第32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手机闹钟刚震了两下,我就打开了眼。

隔壁床的被子已经被叠得整齐。

老妈早就醒了,正站在窗户边上,把窗帘拉开探头往街面上瞧。

“醒了啊?”老妈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赶紧爬起来洗脸,老娘六点过就醒了,看你睡得沉没叫你。省城的人起得真早,你看楼底下,扫地的,骑自行车的都起来了。”

“出来耍又不用赶着开火,起那么早做什么。”我掀开被子坐起来。

“劳碌命,睡不落觉。”老妈拍了拍裤腿,“搞快点,下楼吃早饭。昨晚那个前台讲了,房费里包了两份早饭,在二楼,不吃白不吃。”

在卫生间洗漱完毕我们一起下了二楼。

酒店的早餐厅不算大,老妈手里拿着盘子,跟在我后面,一双眼睛在各个保温锅前打量。

“这馒头不行。”老妈用夹子夹起一个馒头看了一眼,小声对我嘀咕,“面没揉透,气孔粗得很,纯粹是用泡打粉发起来的,吃进肚子里就是虚沫子。还有这小笼包,皮太厚,褶子捏得跟狗啃的一样,放在我们那卖,两块钱一屉都没得人要。”

“人家是连锁商务酒店,又不是专业早点铺。”我夹了两个茶叶蛋放进她碗里,“尝尝这个油条和煮鸡蛋,再盛碗白粥。”

“白粥有啥好喝的,清水寡淡。”老妈把盘子递过来,“你去帮我端碗热豆浆,莫放糖哈,太甜了齁喉咙。”

找了张桌子坐下,老妈剥着鸡蛋在算账:“这一间屋两百多块钱,还管两个人吃早饭,算下来倒也不算太亏。你多吃两根油条,那个牛肉酱也舀两勺,把房钱捞回来点。”

“行了妈,吃你的吧,撑坏了肚子看你怎么走路。”

老妈咬了一口鸡蛋,喝着豆浆,眼神往旁边几桌客人身上瞄。

旁边坐的大多是来成都出差的上班族,穿着西装衬衫,脚下搁着公文包,嘴里嚼着面包拿着手机发语音。

老妈听不大懂,但看着人家那副行头,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敬畏。

吃过早饭回到房间,稍微整理了一下随身物品,我们便轻装出门。

上午第一站是文殊院。

从东城根街出来,转地铁一号线,坐了两站便到了文殊坊。

从地铁口一出来,迎面就是一片川西明清民居建筑群,沿街的店铺挂着各色木质招牌,好似能闻到一股沉水香和檀木的气味。

穿过牌坊往前走,红墙在道旁延伸开来,上面用白灰工整写着“庄严国土,利乐有情”八个大字。

高大的银杏树遮住了半边天,老枝在瓦檐上伸展。

红墙下到处是拿着手机拍照的游客。

老妈走到红墙边,仰起头打量着高大的照壁和飞檐。

“这庙子修得是齐整。”老妈说,“比咱们后山的真佛山香火旺多了,你看那大铁炉子,啧啧。”

“这是成都最灵验的古寺,几百年历史了。”我领着她从山门走进去,“进屋不用买票,门口有免费的清香,取三支进去拜拜。”

老妈依言在香案前请了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擎着香退开,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她走到香炉前,躬身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不用听我也晓得她在碎念什么,无非是保佑我平平安安,保佑新店开张大吉招财进宝。

把香插进香灰里,老妈退回到我身边。

“给佛祖磕头,心要诚。”老妈拉了拉我,“走,去大殿前头再作两个揖。”

绕过天王殿和大雄宝殿,后院是一座大茶园。

周围遍植参天古木,茶客们围坐在一起喝盖碗茶摆龙门阵,鸟叫声在树冠里此起彼伏,格外宁静安闲。

出了文殊院后门,便是一条小吃街。

街边一家老字号甜水面铺前排着长龙。

“老板,来两碗甜水面,一碗凉粉!”我找了张外摆的小木桌。

老妈坐在条凳上,看着伙计熟练地调味。

粗如筷子的小麦面条捞进青花瓷碗里,浇上一大勺复制酱油,再搭上一点蒜泥红油辣子,最后洒上一小把酥脆的花生碎。

面条端上桌,酱香味扑鼻。

“这面咋个这么粗嘛?”老妈拿起筷子拌了拌,“看着跟手指头一样大,咬得动不哦?”

“拌匀了吃,甜辣味的。”

老妈夹起一根粗面送进嘴里,面条劲道扎实,牙齿咬下去带着韧性,咸甜麻辣在舌面上依次铺开,蒜香浓郁,回味里还有熟芝麻和花生的焦香。

老妈嚼了几口,挑起眼:“咦,这味道怪得很,甜津津的,又麻又辣,面筋道得很,是有一手。”

“跟县里的红油面不一样吧?”

“不一样,咱们的面靠红油臊子提味,这边的面放了熟酱油,吃起来厚。”老妈边吃边琢磨,“回了宣汉,咱们新店也可以琢磨着弄这种酱汁,小娃娃和女娃子肯定爱吃。”

吃完面,老妈又瞧见街对面的宫廷桃酥店排着几十号人。

她拉着我去排了二十多分钟的队,买了三斤核桃酥和两块椒盐酥,抱在怀里:“拿回去给你刘阿姨带一包,新店开张还要借她家的三轮车使唤。剩下两包留着店里工人来干活的时候当茶点。”

“妈,出来耍一趟,你咋装着店里那点事。”我接过纸包帮她提着。

“不操心咋个办嘛?房租合同都签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天睁眼都是开销。”

从文殊院出来,坐地铁转去市中心,沿着锦江一路向东,到了望平街一带。

这一片是成都近年高人气的潮流街区。

一边是锦江的绿道和河水,另一边是翻修过后的红砖老楼,沿街开满了设计风格前卫的咖啡馆,酒馆,古着买手店和花艺。

街上全是年轻男女,穿着宽大的西装外套喇叭裤,染着各色头发,三五成群端着咖啡在树荫下拍照。

老妈走在这样的街巷里,就显得有点另类。

老妈两手捏着布包,眼睛在那些前卫的招牌上转来转去,写满了困惑。

“么儿,你看那个铺子,卖咖啡的?”老妈碰了碰我,指着一家灰泥水泥风的小店,“里头连个桌椅都没得,就摆几个生锈的铁皮桶和木箱,墙都脱落了也不刷一下,怎么还有那么多人端着纸杯坐在马路牙子上喝?这在咱们那儿,纯粹就是没修好的烂尾房嘛。”

“这叫工业风,年轻人就喜欢这种调调,越破越觉得有设计感。”我随口解释。

“神经兮兮的……有大沙发不坐,非要去坐水泥台子……”老妈摇着头。

正往前走着,老妈突然停下了步子,目光投向江边的一排遮阳伞下。

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露天咖啡座边坐着两个年轻男人。

两人靠得很近,几乎快抱在一起。

左边那个身形瘦小,染着金色短发,耳垂上挂着亮闪闪的银环,正拿着一把木梳,仔仔细细帮右边那个穿白卫衣的男生理了理刘海。

两人边梳边对视着笑,那眼里的黏稠劲儿,任谁看都绝非普通朋友。

老妈看了足足十几秒,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伤风败俗……”老妈咽了口唾沫,扯紧了我的胳膊往前拖,脚步又大又急,“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摸来摸去,成何体统嘛!成都这地方,咋个尽是些这种怪胎!”

“成都是这样的,别个过自个儿的日子,又不碍着你,少管闲事。”我任由她拉着走。

“老娘才懒得管他们!”老妈脚步越走越快,嘴里却止不住数落,“我就讲昨天在公园里看着就不对劲,妖里怪气的。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堂堂正正娶妻生子顶立门户,搞这些不男不女的名堂,祖宗牌位都要让他们气翻掉!”

我没再接话,领着她走到江边的小广场上,找了张石凳坐下休息。

“走了半天,口干了没?我去前面买两瓶水。”我把装桃酥的纸袋放在石凳上。

“买矿泉水就行,莫买那些花花绿绿的甜水,两块钱一瓶的纯净水最解渴。”老妈叮嘱道。

“知道了。”

我转身穿过马路走向街对面的便利店。

便利店里结账的人不少,排了五六分钟才买好矿泉水。

拿着水走回江边小广场时,远远地我看见石凳旁围了两个人。

除了坐着的老妈,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约莫二十四五岁,个头中等,身型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皮夹克,底下是条破洞微喇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尖头皮靴。

头发染成亚麻色,脸上还化着妆,眼线描得精致,耳朵上挂着一串十字架吊坠。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有坐只是斜倚在石凳旁边的梧桐树干上,正倾着身子,满脸堆笑地跟老妈搭话。

老妈脸色发白,两只手紧抓布包,身子贴在石凳的另一头,一言不发,眼神警惕地看向对方,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

我快步上前去。

“怎么了?”我走到石凳前,把矿泉水递给老妈,目光转向那个年轻男人。

见我走过来,年轻男人的目光立即从老妈身上挪到了我脸上。

他眼神放肆,毫无避讳地从我的脸一路向下扫,打量过我的肩膀,最后在我的腿上转了一圈,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帅哥,可算回来了。”年轻男人直起身子,带着刻意的轻柔腔,“刚才看你把阿姨一个人留在这儿,我还以为你走远了呢。”

“有事?”我神色冷淡,不自觉地挡在老妈身前。

“没事就不能打个招呼吗?”年轻男人笑了笑,把手里的咖啡换了一只手握,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是前面那家独立买手店的视觉陈列师,刚才在路边看到你走过去,身形线条太正了。现在像你这种肩宽背厚的男生可太抢手了。加个微信呗?改天有空一起出来喝一杯,认识认识新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的暗示完全不加掩饰的。

在上海那家快消品公司跑业务的时候,这圈子的人我见过不少,策划和买手行业里,多的是这种取向特殊的人。

我没有接名片,神情平淡:“不方便,我陪我妈呢。”

男人碰了个软钉子,没有丝毫尴尬,转头看了眼面色铁青的老妈,掩着嘴笑了一声:“阿姨好福气呀,儿子长得这么高大帅气。帅哥,不用这么戒备嘛,大好春光,交个朋友而已。不过看你这身板,在圈子里怕是抢手得很吧?还是说……你喜欢低调的?”

这话一落,老妈整个人像被点着了,情绪好似一下冲上来。

“我说不方便,听不懂人话?”我皱起眉,身高带来的压迫感骤然下来,“借过,我们要走了。”

男人见我动了气势,挑了挑眉毛,耸了耸肩收回了名片:“行行行,脾气还挺烈,有性格。打扰了哈。”

他说完晃晃悠悠地朝着咖啡馆走去,背影十分轻浮摇曳。

年轻男人走远了。

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锦江的一点点微腥的水汽。

老妈还是坐在石凳上。

“妈,喝水。”我拧开矿泉水盖子递过去。

老妈没有接水慢慢看向我,向来锐利的凤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在震动着,死盯着我。

“么儿……”老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那……那是个啥子东西?他刚才跟你讲的……是啥子意思?!”

“没啥意思,街上推销衣服的。”我把水递给了她,神色自若,“这种商业街上到处是拉人办会员卡买衣服的托儿,不用理他。”

“你莫蒙老娘!”

老妈虽然尽力在压制,但都能听到话音在发颤:“推销衣裳的能长成那副鬼样子?!抹口红描眼线,说话跟个太监一样!他刚才看你的眼神……老娘活了快五十年,哪个女人看男人的眼神老娘看不明白?!他那眼神……他分明是……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还有,他刚才说啥子圈子?啥子抢手?王想,你给老娘讲老实话,你在上海那几年……到底在跟些啥子人打交道?!”

老妈带着恐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昨天在人民公园看到那两个举止亲密的男子时,她只是觉得荒谬。可刚那个男人近在咫尺的调情,已经是完全刷新她的世界观了。

从过年到现在,我去相亲六七次了,全都是不了了之。

二十四岁大小伙子对漂亮的护士,幼师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网上那个假医生讲的“受了感情重创”,“心理异于常人”……

这些原本零碎的细节,在这一刻仿佛被串联了起来。

老妈的眼神里面不仅有惊怒,更多的是一种大厦将倾般的无助。

“妈,你想哪搭去了。”我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闪躲,只是觉得有点好笑,“我在上海是正经做食品快消营销的,天天跟超市采购和便利店老板打交道。大城市里什么怪人都有,特别是这种步行街,同性恋多得很,见怪不怪。刚才那人脑子有病,把我当成他们那一类人了,被我两句话怼走了,你跟着瞎紧张什么?”

“真的?”老妈试图从我脸上找出点破绽。

“比真金还真。”我拉住她的胳膊,“走吧,江边风大,吹久了脑壳痛。新店地坪漆还要晾好几天呢,这趟出来就是让你歇踏实的。今天逛得差不多了,咱先回酒店歇脚,后面还有大把地方慢慢看呢。”

她没接回酒店的话茬,边往前走边扭过头来拿余光斜着我,嘴抿一条线:“王想,你莫把老娘当聋子!刚才那个男的,老娘就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啥子叫在圈子里抢手得很?啥子又叫喜欢低调的?!那男的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

“妈,你那是被他那副打扮吓着了,自己吓自己。”我拎着文殊院买的纸袋,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子,“省城这些步行街多得很,有些小年轻就喜欢把自己捯饬得奇形怪状,见多了就不稀奇了。”

“稀奇个锤子!那分明就是妖里怪气!大男人没得个男人样子,抹口红描眼线算哪门子正经人?老街要是哪个敢这么穿,出门不被唾沫星子淹死才怪!王想,你给老娘交个底,你在上海跑业务那一年,身边打交道的莫非也是些这号怪胎?”

“妈,你想哪搭去了。”我忍不住失笑,揽了下她的肩,“上海那种大地方,我干的是快消品,天天打交道的是各大超市的大爷大妈,还有便利店老板。谁有闲心跟这些人混?天天扛货跑市场累得跟狗一样,我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那刚才那男的,为啥子两眼直勾勾盯着你?还说啥子抢手不抢手低调不低调的……”老妈嘴上不依不饶,语气虽然还是冲,但刚撞破荒唐事的警惕,到底被我这几句话冲淡了些。

“人家看我个子高,想拉我去当那种试穿衣服的模特,都是推销的套路,专门蒙外地人的。”我信口胡诌,拉着她拐出锦江边的绿道,“真要是被他们缠上,一张会员卡就要好几千,我不走得快点,你那点包子钱都不够让人家套走的。”

一听说要套几千块钱,老妈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不少。

她警惕地朝身后望了一眼,说道:“天杀的城里精怪,坑蒙拐骗的名堂一套一套的……幸好你走得快,四五千块钱老娘能买几千斤面粉了!”

顺着沿江的路往回走,街边的小吃店逐渐变多了起来。

走过一家卖锅魁的小摊前,铁板上正滋啦滋啦煎着牛肉锅魁,焦黄油润。

“饿了没?给你买个红糖的还是牛肉的垫垫肚子?”我指着摊子问。

老妈看了眼摇了摇头:“油大得很,吃了烧心。”

随后我们找了家不起眼的小面馆,要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老妈拿筷子把肉臊子拌开,尝了一口,舌头在嘴里咂摸着:“面倒是劲道,就是酱油放厚了点,不够鲜。回了家,咱们新店要是卖面条,臊子得加点鲜笋碎,吃起来才脆生。”

“你啊,走到哪都忘不了新店那点营生。”我笑着看她。

“不操心咋办嘛?这么大的馆子,每天醒来就是钱。”老妈把碗里的葱花挑了挑,看着我,“吃完早点回,走了一整天,脚后跟都打起水泡了。”

“行,听你的。”

从小面馆出来,穿过林荫道,下午四点半左右回到了酒店。

推开房门房间里安安静静,老妈脱下外衣后走到床边坐下,弯腰揉了揉脚踝,她揉了几下,手搭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有些走神。

“妈,我先去冲个热水澡,身上都是汗。”我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衣服。

老妈摸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得很低:“去嘛,排气扇开了再洗。”

我进了洗手间,拉上门,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水汽很快在隔断上结了层白雾。水滑下来,冲散了跑了大半天的酸胀。

我抹开脸上的水,打了洗发水揉出泡沫,还在计划着明天的路线。

既然都来玩了,那么明天一早还可以带老妈去杜甫草堂转转,再去武侯祠顺便在锦里买点特产带回去……

洗头冲澡的间隙,外头隐隐听到两下手机震动,我以为又是那些没退干净的工作群在瞎扯,手下没停,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

关掉水擦干头发后我走了出来。

此时电视正放着一档无聊的家庭调解节目。

老妈还坐在她那张床的床边上,坐的板正,面朝着电视的坐姿跟我进去洗澡前几乎一模一样。

“妈,我洗完了,里面水热得很,你要不要也去冲个澡?”我擦着头发问老妈。

老妈头没动眼睛就这么看着电视,声音发干轻轻地应了声:“等会儿洗。”

老妈不对劲!

我把毛巾挂在架子上走到床头柜旁拿手机。

拿手机的时候,我这才注意到,进洗手间前,我习惯性地把手机立在靠近自己床头的水杯旁,可现在,手机横放在台面上,位置靠着老妈枕头的那一边。

我的锁屏界面没有设隐藏,上方赫然排着三条微信消息预览,发件人是原先上海策划部的同事【上海快消林哲】:

【想哥,朋友圈看到你在成都呢?太巧了吧,我也来这边出差了!】

【成都可是天府之国啊,懂的都懂[坏笑],街上好看的男孩子是不是巨多?】

【之前在上海大家就纳闷,在公司整整一年,从没见你提过哪个姑娘,连下班联谊你都推得一干二净,成天就往健身房扎。大家之前私底下都在押注你到底是不是直的。这次难得来成都,别再憋着装正经了,我认识几个本地做独立设计的同行弟弟,长得特别干净乖巧,晚上九眼桥喝一杯?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三行黑字,清清楚楚地闪烁在手机萤幕上。

“好看的男孩子是不是巨多……”

“整整一年,从没见你提过哪个姑娘……成天就往健身房扎……”

“私底下都在押注你到底是不是直的……几个同行弟弟长得特别干净乖巧……介绍给你认识……”

我看着这些字,只觉得手心里猛然沁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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