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堂屋八仙桌上早就摆开了阵势。两只瓷碗盛着稀饭,中间是一碟老咸菜,还有半盆昨晚剩下的炖土鸡。

外公坐在桌边抽烟,烟斗在桌腿上磕得响:“搞快点!吃了饭还有两大口袋干货要扛,今天镇上逢场,去县里的班车指不定挤成啥样子!”

“催啥子嘛,大清早倒粗得很。”

老妈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她已经系上了围裙,袖管挽在手上,手里端着个海碗,盛着新烫的野蕨菜。

她面上半点看不出方才在房间里被我摆弄过的难堪,神色平整得很,走到桌前把碗一墩,转脸冲我横了一眼:

“洗脸水在后头锅里头热着,各人去舀!二十四岁的人了,还要老娘把毛巾递到你手里头嗦?”

我摸了摸鼻子,应了一声,顺着堂屋小门去了后头。

拿冷水就着温水在盆里胡乱抹了把脸,水泼在脸上,把残存的燥意都激了下去。等我擦干手走回堂屋,门外竹篱笆院子那头忽然响起搭扣声。

“哟!大爷,起得恁个早啊!”

一道脆生生的女人腔调穿过晨雾飘了进来。

我端着碗刚坐下,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

走在前头的是桂花嫂。

她今天换了一身很惹眼的桃红外袄,领口镶着一圈白色兔毛,下头穿一条紧身黑裤子,脚上踩着崭新的短靴。

走起路来,腰杆子拧得活络,跟前天在后山被叶老汉按在草垛上哭爹喊娘的狼狈样判若两人。

最惹眼的是她那张脸,皮肤白里透着油润的艳红,眉眼舒展,眼睛水汪汪的,嘴上挂着媚媚的笑意。

叶斌跟在她身后。

那小子今天没戴他那副形影不离的耳机,手插在兜里,眼圈虽然青黑一片,但走路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溜着墙根低头缩肩。

他跟在桂花嫂后头,尽盯着他亲妈那截在桃红大袄下摇摆的腰身,脚步又急又密,甚至桂花嫂在门边让了一下,他整个人就顺势靠在了桂花嫂的肩上,连撤都不带撤一下的。

走在最后的叶老汉叼着烟嘴,背着手,老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裂开的核桃。

“桂花啊,大清早的怎么过来了?”外公放下烟袋,招呼了一声。

“听说么妹姐今天下午要赶班车回县里,我跟叶斌过来帮着搭把手!”桂花嫂人还没跨过门槛,话头先进来,“后头那两大袋子笋干和干红薯片沉得很,明轩大爷年纪大了腰吃不住劲,想儿一个人哪能搬得动?叫我家叶斌帮着扛到村口大路上去!”

老妈正拿着筷子分咸菜,听见动静,手底下一顿都没顿。

她抬起头来,脸上堆着平时客人进店时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既没像昨天早上那样冷脸甩脸子,也没见着半分后山听墙根的虚浮:

“桂花妹子起得早。这点小事哪用得着劳动叶斌?王想他那大个头,力气多得很,让他多挑两担消消膘!”

老妈这副滴水不漏的做派,把站在对面的桂花嫂给堵得愣了一下。

我刨着稀饭,眼睛扫过桂花嫂那张容光焕发的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前天在后山烘烟房的草垛里,桂花嫂被叶老汉拿房契和赌账逼得嚎啕大哭,指天发誓说要是爬了亲儿子的床就一头撞死。

可眼下瞅着她那眉眼梢子挂着的春意,还有叶斌那副寸步不离的黏糊,之前晚上那三声咳嗽之后,屋里头那床被窝到底是怎么滚开的,简直昭然若揭。

叶斌这小子,显然是在他亲娘身上把全身的货都交代干净了。

而桂花嫂呢?原本是被逼上梁山,如今尝到了年轻后生不知轻重的开垦,身子骨被喂透,反倒生出了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餍足与放荡。

我舀着红薯块,一口气堵在胸口。

要是昨晚在木床上,我那根肉棒真真切切插进了老妈那肉穴,要是我的龟头没有借着淫水溜出来,而是整根插进了她守了十六年的……

那今天早晨这间屋子里,坐在八仙桌前喝稀饭的我们,和站在门槛边上的他们,又有哪一星半点的区别?

也是一个刚刚被儿子破了身的母亲,和一个刚尝了亲娘滋味的儿子。

两对母子,同在一个院坝里,隔着一道竹篱笆,各自在夜里干着人神共愤的勾当。

这念头一冒出来,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么儿,看啥子喃?稀饭都要漏到鼻孔里头去了!”老妈夹了一筷子炖得稀烂的鸡肉,啪的一声甩在我的碗里,打断了我脑子里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吃你的饭!等哈把外公地里的两袋红薯片搬出来,绳子扎不紧,路上散了口子老娘揭你的皮!”

“知道了,妈。”我赶紧收敛心神,大口扒拉着稀饭。

桂花嫂进了堂屋,眼神在老妈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我的肩膀上,抿嘴笑道:“哟,么妹姐,对想儿还是这么凶啊。我看想儿周正得很嘛,哪像我家叶斌,整天话没几句,昨晚喝了两杯包谷烧,倒晓得心疼起老娘来了,半夜非要给我倒洗脚水,把我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桂花嫂说这话的时候,拿眼角偷偷瞟着身边的叶斌,那抹笑意味深长。

叶斌站在她身后,手从兜里掏出来,很自然地搭在桂花嫂的大袄后摆上,摸了两把布料:“妈,外头冷,你往灶膛跟前站一点。”

这一声“妈”喊出来,带着很是怪异的黏糊与占有欲,听得我汗毛立起。

老妈盛稀饭的手稳稳当当,连眼都没眨一下,舀了一勺热汤倒进碗里,淡淡地回了一句:

“儿子大了懂事是好事。不过这山里的规矩多,长辈是长辈,小辈是小辈,名分乱不得。做儿子的晓得孝顺,那是好事。”

老妈这话打着机锋,字字句句像钢针一样。

桂花嫂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下,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她用帕子揩嘴的动作给抹平了:“那是那是,么妹姐在县里头开店见识多,说话一套一套的。不过咱们山里人家,关起门来各过各的,只要自家人舒坦,管那些闲人放啥子臭屁!”

“桂花,少在那嚼舌根了!”叶老汉咳了一声,走上前冲外公说,“明轩哥,既然孩子们今天要回城,咱也别闲着了。后山搬回来的笋干放在哪搭?老骨头还能动,帮你们把麻袋抬出来捆牢实!”

外公放下空碗,站起身来:“在后头堆着呢!老弟来得正好,那麻绳粗得很,我手上有老茧勒不住,咱哥俩搭伙拉死结!”

两个老头子一前一后去了后厦。

堂屋里就剩下我和老妈,还有站在桌边的桂花母子。

气氛一时间有些发闷。

老妈解开腰上的围裙,折叠好放在长凳上,整了整身上的毛线衣。

那件毛线衣是紧身款式,刚刚在里面刚被我合力塞进胸罩里的两团大乳,此刻被毛线勒得高高耸立,在胸前撑出两道夸张的弧面,把底下的腰肢衬得细。

桂花嫂的目光在老妈胸口那两座山丘上扫过,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酸味和艳羡。

那天在后山烘烟房里,叶老汉就是念叨着老妈这对J罩杯甚至K罩杯的大奶,失心疯一样折腾她。

“么妹姐,”桂花嫂凑上前两步,脸上带着惯有的嬉皮笑脸打趣道,“看你眼眶底下有点发青,昨晚认床没睡踏实啊?大冬天的,一个人睡那么大张床,到底是冷清了些嘛。这女人啊,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垫被窝,日子长了硬是熬人得很。”

老妈正弯腰去拿门后的麻绳,闻言直起身子,面上恼色未露,顺手拍了拍麻绳上的草灰,似笑非笑地挡了回去:

“天生劳碌命嘛,天一亮脑子里就盘算着铺子开张和面进肉的事,哪比得上妹子你这么有福气,成天清闲舒坦。老娘这辈子一个人过惯了,心里头没鬼,睡哪搭都踏实,用不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瞎折腾。”

桂花嫂被说得嘴角抽了抽,只当老妈还是过去那副守节不化,嫌她嘴碎不正经的老脾气,讪讪地不敢再接荤话,只得转头看向我:

“想儿,这次回县城,铺子里还缺人不?小颖那丫头听你妈讲被她老汉叫去广东打工了,要是铺子忙不过来,让我家叶斌去县里给你帮两天忙嘛!他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让他跟着你去见见世面。”

“不用了,桂花姨。”我咽下一口稀饭,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一八一的身高往桌前一站,直接将旁边的叶斌罩在阴影下,“县城小地方,没啥大世面。铺子里的活计我和我妈两个人应付得过来,就不麻烦叶斌了。”

叶斌听到我的话,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曾经只会躲闪的眼睛里,此刻带着戾气,还有莫名的敌意。

他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桂花嫂在后腰上悄悄拉了一把。

“也是也是,亲母子俩搭伙最齐心。”桂花嫂讪讪地笑了笑,“那我们帮着去后头搬麻袋!”

吃完饭,院子里便开始忙活起来。

前天从后山挑下来的两袋笋干,加上外公特意给装的红薯片,整整四只大麻袋堆在天井边上。

叶斌确实像变了个人,为了在桂花嫂跟前显摆力气,不等我伸手,他一个人抱起一袋红薯片,闷着头就往前院搬。

那麻袋足有七八十斤,他走得跌跌撞撞,泥水甩了一裤腿。

“斌娃子,慢点嘛!莫闪了腰!”桂花嫂跟在他屁股后头,手里攥着手帕,碎步小跑着追上去,抬手就替叶斌擦额头上的虚汗,嘴里心疼得直念叨,“看你这娃儿,逞啥子能嘛,叫你想哥跟你一起抬嘛!”

叶斌把麻袋放在地上,冲桂花嫂咧开嘴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讨好:“妈,我不累。我力气大得很,往后家里的大活路我都包了,用不着外人!”

桂花嫂听了这话,泛出一丝红晕,在叶斌臂膀上拍了一下,语气娇嗔得像个小媳妇:“就你嘴甜!等回了屋,妈给你蒸腊肉吃!”

叶斌那副卖弄力气的模样,活脱脱像一只刚在母兽跟前完成了交配急于宣示主权的公兽。而桂花嫂那半推半就的宠溺,更是把纲常踩得粉碎。

“想儿!拿绳子过来!”外公在跟前喊道。

我收起目光,上前把麻绳递给外公和叶老汉。

老妈走过来,蹲在麻袋旁,利索地扯着麻绳打结。她干活一向利索,手指翻飞,绑死结的时候,身体稍稍前倾。

叶老汉蹲在对面绑绳子,那双发黄的三角眼在老妈的领口里瞟,不停地吞口水。

老妈两手扯紧粗麻绳,打了个结,冲对面的叶老汉说了句:

“叶叔,对角那边帮我踩一下,我把口子收死。路上颠,免得散了。”

叶老汉干咳了一声,抬脚踩住袋子角:“好,捆紧点好。”

“行了。”老妈拍了拍手站起身,冲我招手,“么儿,把扁担拿过来比划哈分量。”

收拾停当,太阳已经爬到了正南。

外婆把满满刚炸好的面果子,塞进我的怀里然后拉着老妈的手:“么妹儿,回了县城,多注意身体。铺子里的钱挣不完,别把自个儿累垮了。”

“晓得了妈,初八开门迎客,忙完正月我就抽空再回来看你们。”老妈拍着外婆的手背,声音软了下来。

外公扛着扁担走过来:“走嘛!我送你们去村口大路上!”

“外公,我来挑!”我抢步上前,接过外公手里的扁担。

两只箩筐里各塞满了各种东西,少说也有一百多斤。我顶住扁担,两腿扎稳,扁担稳稳扛在了肩头。

“好小子!身架子到底是长成了!”外公赞了一声,欣慰地摸了把胡子。

老妈则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在我身旁。

桂花嫂和叶斌一直把我们送到院门口的竹篱笆边上。

“么妹姐,想儿,路上慢点啊!”桂花嫂倚在木柴垛旁,冲我们挥着手,身体几乎都靠在叶斌身上。

走出老宅没多远,老妈忽然放慢了步伐。

她看了看我的肩膀,问了一句:

“沉不沉?挑不动就歇哈,别死撑着。”

“不沉,稳得很。”我当然也不想在老妈面前丢了脸回道。

路上的雪水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老妈走在前,从我这看过去,底下那肉臀随着走动,在风里紧凑地绷起又放松。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没有痕迹的幻梦。

可我知道,它没有散。

它像是一颗埋在泥土的种子,借着点荒唐的雨水,正在发根发芽。

一路走到村口的大路牙子上。

“行了,就在这儿等嘛。你三叔的三轮车等哈就过来了,直接送你们去镇上客运站。”外公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嘱咐道。

不到一刻钟,一辆农用三轮车停在跟前,开车的正是村头的三叔。

三叔熄了火,跳下车帮着搬行李:“哎呀,明轩叔,么妹儿!回城啦?快上车,今天后头空得很!”

把东西都搬上车斗后,老妈拉着外公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便跟着爬上了车斗。

我也跟着上去,坐在那堆麻袋旁边。

“外公,回去吧!外头风大!”我冲着路边的外公挥手。

外公站在老黄角树下,抽着烟,身影越来越小。

青石坎的大山,终于消失在了身后。

……

镇里客运站比来的那天还要混乱。

返县民工,探亲的家眷,背着大包小包的山民把小小一个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我护着箩筐站在过道口,老妈拿着两张刚买好的车票,挤出人群走过来。

她额上沁了汗,用袖子抹了一把:“车票买到了,一点半的班车,走北门进县里。赶紧把东西扛到检票口去,排后头等哈车顶上的铁架子放不下!”

进站检票的时候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客运大巴是一辆金龙客车,车下面行李舱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售票员大喊:“大件全往顶上递!手脚搞快点!”

我脱掉外套扔给老妈,只穿着秋衣扛起麻袋,踩着铁梯子往车顶上送。

老妈站在车下,帮我托着麻袋底,嘴里不停地指挥:“稳倒点!慢点放!那是老笋干,别让铁钩子把袋子挂烂了!”

等把山货都绑在行李架后,我已经累得呼哧带喘。

上了车,车厢里早就坐得人满为患。

我和老妈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两人座。

我让老妈坐在里头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靠过道的外侧。

刚一落座,身子跟散了架似的,大腿酸得直抖。

老妈从布包里掏出外婆给塞的面果子,捏了一块塞进我嘴里。

“累趴下了哇?叫你逞能,硬是要各人一个人全扛上去。”老妈数落着,话里话外却软得不像话。

面果子炸得焦脆,在嘴里化开,甜津津的。

我嚼着面果子,靠在椅背上:“没事,年轻力壮的,出点汗透亮。”

大巴车缓缓驶出了客运站,驶上了通往宣汉的路。

车厢里暖气开得不足,车里的人大多疲惫不堪,车子开出不到半小时,鼾声和小孩的哭闹便此起彼伏地闹腾起来。

老妈大概也是真累了。

从昨晚在被窝里被我折腾了大半宿,到早上又忙前忙后的。

老妈的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已经睡着了。

山路的急弯多,车身突然向左一偏。

老妈晃了晃,头从玻璃上滑下来,顺理成章地歪靠在了我的肩上。

她的身体很软,身上的热气丝丝缕缕渗进我的肩膀上。

我没有挪,而是把坐姿调正,让老妈枕得更舒服。

偏过头能看到老妈熟睡时的样子。

没有了泼辣,没有了昨晚里逼到绝境的恐慌,洗尽铅华的她,眉眼间只有岁月静好。

我把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窗外的山景飞快倒退,大巴山的巍峨苍茫逐渐被抛在身后,前溪河那熟悉的黄水流在山脚下若隐若现。

宣汉县城那片灰白相间的楼群,终于一点点从雾气里探出头来。

……

下午四点过半,终于到了。

刚一下车,县里的嘈杂和烟火气扑面袭来。

我把那几袋山货卸下来,又吆了一辆三轮车,把东西搬了上去。

老妈拍了拍身上的落灰,对着三轮车师傅说:“师傅,去老街农行集资楼!慢点开哈,后头有玻璃罐子!”

“得勒!萍妹子回城啦!”开三轮的也是老街的熟人,笑嘻嘻地应了一声。

三轮穿过石板路,穿过了挂满红灯笼的老街。

天天汤包的卷帘门闭着,上面贴着红纸写着的“初八开市,恭贺新禧”。

隔壁的五金店和杂货铺已经有几家开了半扇门,街坊邻居在门口洗菜倒水,瞧见车斗里的老妈,纷纷打招呼:

“叶老板,从老家回来啦?”

“带了这么些山货啊!初八准时开张不?”

老妈坐在车斗前面,大声笑着回应:“开!初八早上准时起锅!到时候来捧场哈!”

看着老妈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坐在后头的麻袋上的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到家楼下,已经是傍晚时分。

我扛起干货,两步并作一步往三楼爬。

老妈跟在我后头,手里拎着装满蜂蜜罐子的袋子,还在习惯性地数落:

“慢点走!踩得楼梯咚咚响,等哈你刘阿姨又要开门抱怨了!”

打开家门,屋里光线有些暗,我把东西卸在玄关处,又下楼把剩下的东西也扛了上来。

屋里很暖和,家具摆放整齐,茶几上还放着年前没吃完的瓜子,阳台挂着的衣服已经干了,在风里摇摆。

这里是宣汉,是老街,是我们母子相依为命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老妈脱掉外套,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随后看着满头大汗的我。

“还愣着干啥子?”老妈把水杯一搁,手叉在腰上,好看的丹凤眼一挑,眼底藏着笑意,恢复了往日霸道的气势:

“把麻袋解开,笋干全倒在阳台的篾席上摊开透气!”

我抹了把汗水,看着眼前这个丰满的女人,大声应了一句:

“得嘞,这就去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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