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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内经过苏夜那令人窒息的登场后,陷入了片刻的绝对安静,但这种压抑并未持续太久,修士们很快便习惯了他那如山般沉重的存在感,开始继续低声谈论起来,只是声音比之前压得更低,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不时,巳时悄然已过,时间缓缓步入午时,灼热的阳光高照,将广场上的白玉地面映照得一片明亮,空气中浮动着燥热的气息。
在广场最外围,那些没有邀请函的人群之中,裴妍那纤弱的身影正努力地钻来钻去,她怀中抱着花篮,脸上带着一丝焦急而恳切的神情,试图向过往的人们兜售手中鲜艳的花束。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却仍不免触碰到一些衣着华贵的修士或家眷,而被她触及的人无一例外都露出鄙夷的神色,轻皱着眉头,迅速拉开距离,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不洁之物,那嫌恶的目光如针般刺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主席之上,欧阳文君缓缓站起身子,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气度。
身旁的田木兮也随着他一同站起,姿态柔顺而端庄,青纹白袍在阳光下显得素雅而高贵。
欧阳少恭则紧紧贴着自己的娘亲,也乖巧地站了起来,他脸上努力地摆出一副少年英气勃发的神情,却又夹杂着在母亲身旁时那种独有的、温顺而讨好的乖巧稚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矛盾地融合着。
欧阳文君手中,正拿着一支精心雕琢的紫晶花,那花朵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彩,流光溢彩。
顾砚舟的目光落在其上,随口以灵识传音对身旁的妖灵儿道:“这紫晶花透着一股赤色,挺像你眼睛的。”
妖灵儿闻言,赤瞳中的慵懒微微一凝,她侧过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悠长的意味回答道:“你以前说过这句话,所以后来我拿来当象征魔州的花了……你忘了……”
顾砚舟心中猛地一震,顿时哑言,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起来了,那是在杜妖妖刚刚觉醒魔血之后,自己看着她那双变得与众不同的紫晶赤色眼眸时,曾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就在他失神之际,腰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妖灵儿狠狠地掐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那双赤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与占有欲。
顾砚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只好当个哑巴,紧紧闭上了嘴,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又勾起什么让这位姑奶奶不快的回忆。
欧阳文君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他手持紫晶花,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今日,便是赏花会期起始之日,各位来自各州的来客,文君在此谢过各位对幽陵的倾爱。”
欧阳文君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他手持紫晶花,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今日,便是赏花会期起始之日,各位来自各州的来客,文君在此谢过各位对幽陵的倾爱。”
说完,欧阳文君迈步走出,朝着那高耸的祭台缓缓走去,田木兮与欧阳少恭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步伐优雅而整齐。
那边的苏夜也站起身来,但他并未移步,只是如一尊铁塔般立在原地,那双阴沉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审视着广场的每一处角落,监察着一切。
欧阳文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庄严与诗意:“天地生万植,花为天地孕育灵植,花为灵秀之宗,承日月精华;幽陵临沧海,港纳四方。此花承草木之灵,亦载通商之序,既是人间风雅,亦是海路信物。”
他话锋忽然一转,目光深情地落在了身旁夫人的身上,声音也随之变得柔和而坚定:“吾得佳人相伴,守魔州都城,便以这代表魔州的紫晶花为誓,岁岁赠花,年年同赏;亦以花立约,护港口商旅安稳,全城共荣。”
随着他最后一句誓言落下,广场上所有人都缓缓起立,就连正在人群中卖花的裴妍都猛地站住了脚步,抱着花篮,紧张地屏住呼吸,不敢再乱动分毫。
全场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安静之中,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欧阳文君这番温润尔雅的通告之言,那声音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欧阳文君宣告完毕,随后又领头说了一些对女帝杜妖妖无比景仰与崇敬的话语,那番言辞华丽而恭顺,姿态谦卑而诚恳,仿佛一个最忠诚的臣子在表达自己至高无上的敬意。
顾砚舟听着这番熟悉的官样文章,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侧过头,在妖灵儿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怀念与调侃:“以前在蓬莱的时候,那些人开会也总是这样,敬这个敬那个的,一套一套的。”
妖灵儿闻言,那双赤瞳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她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蔑,懒洋洋地回应道:“那臭寡妇应该美死了吧。”
那庄重的通告大典随后不久便宣告结束,盛大的宴会正式开启。
气氛由先前的肃穆庄重陡然转为热闹奢华,广场之上,各种舞女如翩跹的蝴蝶般开始在席间穿梭往来,她们手中端着盛满了珍馐佳肴与醇香果酒的玉盘,步履轻盈,身姿婀娜。
这些舞女无一例外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云鬓高耸,点缀着与花会主题相符的精美花饰。
她们统一穿着绣着繁复花纹的洁白长裙,裙摆随着她们的走动而轻轻飘扬,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白莲,在席间流动。
顾砚舟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对妖灵儿开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正派大宗门在搞什么盛大庆典呢~~”
妖灵儿那双赤瞳淡淡地扫过那些舞女,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淡地开口道:“确实,跟玄天宗那帮伪君子一样。”
欧阳文君与身旁的田木兮低声说了几句,言语间是对这场盛典圆满落幕的满意与身为城主的从容。
田木兮脸上始终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臻首轻点,柔声附和着,夫妻之间流淌着一种长久而默契的和谐。
就在这时,一旁的欧阳少恭却得意洋洋地凑了过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少年人的轻狂,他压低了声音,却难掩那份炫耀的语气,开口道:“父亲,你瞧,这整个幽陵城,上上下下,不还得听父亲您一个人的话。”
欧阳文君闻言,脸上那份雍容和煦的微笑瞬间一僵,眉毛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还不等他开口,田木兮那只戴着玉镯的纤手便已抬起,重重地拍在了欧阳少恭的后脑勺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她的脸色瞬间由温婉转为严肃,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胡说什么呢?我们无非是为女帝大人负责管理这一片区域罢了,你这话要是传出去,是想给整个家族招来祸事吗?”
欧阳文君并未理会这边母子间的教训,而是带着几分歉意与试探,将目光转向了那张紫晶桌前的苏夜。
此刻,苏夜正双臂环抱于胸前,那身紫晶玄甲在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双目紧闭,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沉寂中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欧阳文君脸上堆起一丝笑容,姿态放得颇低,拱手开口道:“犬子不知礼数,年幼无知,胆大妄言,苏兄还请别放在心上。”
苏夜那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缝中射出的目光阴沉而锐利,他先是极慢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随即缓缓开口,声线沉厉如铁,不带丝毫感情,字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压,敲击在人的心头:“你只需要将你和‘那位大人’的对话,牢牢地埋在嘴里,别像你儿子一样乱说话就行。”
欧阳文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连忙堆得更深,连声应道:“自然,自然~~”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田木兮在一边继续“温柔”地训斥着欧阳少恭,用眼神和极低的声音警告着他。
当她听见苏夜与丈夫的对话时,那秀美的眉毛也不由得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与忌惮,但她最终只是微微吐出了一口清气,没有说什么,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
她继续训斥着欧阳少恭,而欧阳少恭则一副嬉皮赖脸的模样,满口应着“是是是”,眼神却滴溜溜地转,显然并未将母亲的教诲真正放在心上。
欧阳文君不再看苏夜,他那强大的灵识如水银泻地般瞬间遍布全场,目光状似随意地环顾四周,试图以巡视全场的方式来掩盖方才的尴尬与紧张。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酒桌,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角落。
在那里,一个身穿灰袍的青年正悠然自得地吃着眼前的珍馐美食,姿态闲适,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而他一边,那名黑袍女子则如同最温顺的小妾一样,不停地为他布菜、斟酒,照顾得无微不至,眉眼间满是柔情。
欧阳文君的眼神微微眯起,心中暗道:生面孔……
顾砚舟正悠然自得地享用着眼前的珍馐美食,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的雅致,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妖灵儿侧着头,单手支着下巴,那双赤瞳中含着盈盈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开口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怀念与调侃:“你对美食的这份追求,倒是一点都没变,就是现在的样子,可是比以前文明了很多。”
顾砚舟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玉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而又好笑的神情,开口为自己辩解道:“我明明后面就很文明了……”
妖灵儿却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娇嗔而霸道:“我说啥就是啥,别打岔……”
就在两人亲昵低语之际,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小小互动:“那位道友,倒是生面孔啊~~”
顾砚舟神色一凛,随即反应过来,他拿起席间的丝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却不显谄媚,点头道:
“是的,回欧阳城主,在下顾砚舟。本是中州一个落后家族的长子,只因在一处秘境内一时起了贪心,对着中州某个大家族的少主实施了杀人夺宝的勾当,无奈之下,只好跑到这魔州幽陵来,想要寻一处安家之地。便拿着那些从秘宝中得来的财物,换了这两家酒馆,以求度日。”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悔与亡命天涯的沧桑感。
欧阳文君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轻轻点了点头,手中的折扇也随之微动,声音宽和地说道:“可。我们魔州,向来以实力为大,秘宝被夺,只能怨自己学艺不精。当然,如今的幽陵也开始追求平稳,所以道友尽管在此安心立家便是。”
顾砚舟再次躬身,态度诚恳地回应道:“多谢城主,那在下便仰仗城主所言了。”
欧阳文君再次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用手中的折扇轻轻一点,那金丝扇骨在光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示意顾砚舟坐下。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许可,也是一种无声的结束。
顾砚舟依言坐下,而就在他落座的瞬间,妖灵儿那带着浓浓鄙夷的传音便在他脑海中响起:“人模狗样的~~”
顾砚舟一边重新拿起碗筷,一边不动声色地传音回去,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不能打草惊蛇嘛~”
妖灵儿的传音再次传来,这一次,语气中充满了尖锐的讥讽与毫不掩饰的厌恶:“我说的是这欧阳文君,一个抛妻弃子的贱人,在这里倒是装得怪像一回事的。”
··········
这场盛大的宴会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当月上中天,广场上的宾客渐渐散去时,顾砚舟才牵着妖灵儿的手,缓步走在回归紫岚居的路上。
他与妖灵儿十指相扣,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柔软与温热,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脚步微微一顿,开口道:“对了,清辞的身份玉牌还要续约呢。”
妖灵儿听到“清辞”这个名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她语气冰冷地嘟囔了一句:“那条狗啊~~~”
不过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却并未多言其他。
只见妖灵儿随意地抬起另一只手,纤细白皙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团柔和的灵光便凭空凝聚。
光芒之中,一枚玉牌迅速凝实成形,其质地、色泽、乃至上面流转的灵力波动,都和顾砚舟那枚被充能圆满的身份牌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将这枚新鲜出炉的玉牌随意地递给顾砚舟,动作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妖灵儿再次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挽住了顾砚舟的手臂,她柔软的身躯再次贴近,那份熟悉的温热与幽香透过衣袍传递而来,仿佛在宣告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归属感。
两人并肩走在喧哗热闹的街道上,四周是鼎沸的人声与涌动的人潮。
随着通告大会的结束,仿佛一声令下,整座幽陵城都陷入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街道两旁的各家商铺都开始忙碌地着手打扮起自家的门面,门前窗下,挂满了各式各样争奇斗艳的花朵,有的娇艳欲滴,有的则闪烁着微弱的灵光,将夜晚的街道点缀得如梦似幻。
一盏盏造型各异的花灯被高高挂起,上面绘制着精美的图案,内里点燃的灵火将灯壁上的花鸟鱼虫映照得活灵活现。
更有不少灯下悬挂着写有花谜的纸条,引得路人驻足猜测,不时爆发出阵阵欢笑与喝彩。
这般热闹非凡、喜庆祥和的景象,活像是在中州过某个盛大的节日一般,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与魔州平日里那份阴沉或彪悍的风格截然不同。
两人在这片喧嚣中缓步穿行,最终走回了紫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