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通告·启

短短几日时光便悄然流逝,转眼间今日便是那备受瞩目的赏花会通告大典,整个幽陵城的气氛已逐渐变得热闹而紧张起来。

凌晨,乔元特意让彩儿将两人的入典玉牌送上,那少女步伐轻快地走进房间,双手捧着精致的托盘,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将玉牌小心翼翼地呈上。

一枚玉牌上面印着紫岚居的标志,另一枚则是醉仙阁的标识,两枚玉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雕工细腻,透着几分正式与庄重。

顾砚舟目光平静地接过玉牌,动作从容不迫,他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将印着醉仙居的那枚轻轻递给妖灵儿,手指在递交时微微停顿,眼神中带着一丝自然的关切与默契。

妖灵儿随意接过那枚玉牌,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一翻,便将它挂在自己腰间,动作慵懒而随意,黑袍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低头瞥了一眼腰间的玉牌,唇角微微扬起,却并未多言。

顾砚舟此刻正穿着云鹤为其量身定制的灰袍,那衣袍质地柔软却不失华贵,剪裁合体,隐隐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姿,袖口与领边绣着低调的水墨暗纹,在室内光线下显得低调而优雅。

锦儿学姐由于被凌清辞切坏袖口只能收了起来。

妖灵儿忽然伸出手,扯了扯他衣袍的领口与袖摆,动作亲昵中带着几分调皮与仔细打量,她的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眉眼间透着慵懒却又专注的神色,开口道:“为舟弟弟制衣的居然这般多。”

到了巳时,阳光已然高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与花香交织的气息。

顾砚舟带着妖灵儿缓步走向玉牌指引的方向,那玉牌在腰间微微发热,指引着明确的方向。

两人最终来到一处极为广大的广场之上,只见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庄严的祭坛,高耸而古朴,四周环绕着无数镶嵌着紫晶的白玉柱子,那些柱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紫色灵力如丝线般将晶石串联起来,形成一道道隐隐流动的能量网络。

那暗紫色的灵力与洁白的玉柱相互呼应,完美地映衬着魔州本地人与外来者的分野,透出一股庄重而神秘的氛围。

两人按照玉牌中蕴含的座位信息,缓步走到了指定位置,发现竟是最边缘地带。那位置虽略显偏僻,却视野开阔,能将广场大半景象尽收眼底。

顾砚舟环顾四周,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怀旧与惊讶交织的神色,他微微侧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开口道:“以前没有这个祭坛广场。”

妖灵儿那双赤瞳轻轻转动,看了一眼身旁的顾砚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慵懒而戏谑的光芒。

她没有直接开口,而是通过传音入密的方式,声音淡淡地带着调侃意味在顾砚舟识海中响起:“都几万年了,当然变化很大。”那传音柔软却透着久远岁月的从容,赤瞳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追忆,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两人到来的时间算得上是晚的那一批,此时广场上多数座位已坐满各色人物,空气中流动着低低的交谈声与灵力波动。

左边座位上的一人转过头来,打量了两人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探询,开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的惊讶:“唉?新面孔啊,这是紫岚居和醉仙阁的位置。”

顾砚舟神色从容,微微点头致意,脸上保持着礼貌而淡然的笑容,声音平稳清晰地回应道:“在下有意进入幽陵经商,故而出手买下来这两家酒馆。”

他说话时姿态自然,目光直视对方,带着商人应有的从容与诚恳,没有多余的解释或紧张之色。

那人听了之后,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好奇之色渐渐淡去,便不再理会,转过头去继续关注广场中央的动静,动作随意却透着几分世故的冷淡。

两人随即安坐下来。紫岚居和醉仙阁由于乔元和杨元的关系不错,所以座位被安排成一个拼桌的形式,位置紧邻,空间显得亲密而舒适。

正好让妖灵儿得以贴着顾砚舟而坐,她的身子自然而然地靠近过来,肩膀与手臂轻轻相触,那温软的触感透过衣袍隐隐传来。

妖灵儿仍是一身黑袍,衣领袖口绣着些许精致的红纹勾勒,那些暗红纹路如血丝般低调却醒目,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着神秘的光泽;裙摆处点缀着些许暗红色水墨般的晕染,层层叠叠,似泼墨般自然写意,衬得她整个人既神秘又带着几分妖娆的韵味。

她坐定之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黑袍裙摆轻轻拂动,腰间的玉牌随之轻晃,赤瞳微微眯起,唇边浮现出一抹满足而慵懒的浅笑,目光不时扫过顾砚舟的侧脸,尽显亲昵与自在。

顾砚舟则神态自若,嘴角带着一丝柔和的弧度,两人并肩而坐,整个边缘地带的氛围显得格外和谐而低调。

两人打趣了片刻,顾砚舟唇角仍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凝神审视起广场最里圈的景象。

那靠近祭台的中心位置,几张桌子布置得极为奢华,白玉雕琢的桌面光滑如镜,金丝花线在边缘细密勾勒,勾勒出繁复却不失庄重的纹路,其中一张更是以整块紫晶石铸就,在阳光与灵力交映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透着尊贵与权势的压迫感。

不一会儿,一行人缓缓走入视线。

为首的是一位神态非凡的男子,棕色头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肌肤白嫩得宛如女子,青色瞳孔深邃而明亮,谈笑间自然流露出一种公子般的气概。

他手持一把金丝扇骨、白面折扇,扇面轻摇间带起一丝清风,发间夹着精致的金色配饰,身着金线花纹的白袍,每一步都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与自信,身边陪着一位黑色头发的美妇人。

那美妇人身着青纹白袍,衣饰简约却难掩举止间的雍容华贵气质,步态优雅从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长期居于高位的从容与威仪,花朵般的装饰点缀其间,更添几分柔美与端庄。

她身边紧紧跟着欧阳少恭,那平日里嚣张跋扈、骄横不可一世的模样此刻却荡然无存,他乖巧得像一只温顺的小狗一般,乖乖跟在妇人身侧,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嘻嘻神情,嘴巴微微动着说着什么话,眼神中满是小心翼翼的顺从与讨好。

想必这就是城主一家,欧阳文君……顾砚舟目光微沉,看着那欧阳文君虚伪做作的气质,眉心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心中涌起强烈的反感,暗自思忖:真是好生虚伪做作,摆什么架子,实在令人作呕~~~

妖灵儿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赤瞳微微转动,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开口道,声音带着慵懒却直白的调侃:“那田木兮长得确实不错,要不晚上给你绑来解解馋?”

她说话时微微侧身靠近顾砚舟,纤手随意搭在桌沿,眼尾轻挑,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顾砚舟嘴角抽了抽,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与哭笑不得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话,而是悄然将神识散开,在人群中仔细感知沈婉秋的方向。

很快,他便锁定第一排接近欧阳文君座位的地方,只见沈婉秋已化身为一位低调的婢女,静静立在那陈蛟身后,身姿恭顺,衣着朴素,却难掩那股隐隐的野心与不甘。

顾砚舟眼瞳悄然染上始祖灵力,目光如炬,清晰捕捉到沈婉秋此刻的表情——她正对着欧阳文君一家咬牙切齿,那张经过掩饰的脸庞上肌肉微微抽动,后槽牙咬得嘎嘎作响,眼中闪动着压抑不住的怨毒与恨意,双手在袖中隐隐握紧,指节泛白,姿态虽仍保持着婢女的恭敬,身体却透着极度的紧绷与愤怒。

顾砚舟见状,唇角微微扬起一抹了然的冷笑,心中已然确认:沈婉秋就是那沈瑶无错了……

沈婉秋恶狠狠地看着那一家三口,心中恶毒地暗骂:欧阳文君!你迟到会得到报应的!明明一切都是我··········

··········

就在欧阳文君带着家人立于主席之后,一道身影从广场的另一侧缓缓走来,他的步伐沉稳而富有节奏,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之上。

他身穿着一副由紫晶锻造的玄甲,那甲胄在阳光下折射出深邃而妖异的紫色光芒,五官轮廓分明而硬朗,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沉之气,仿佛常年不见天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

他的身姿挺拔如枪,即便在行走间也带着一股肃杀的军伍之风。

妖灵儿的声音在顾砚舟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凝重:“是禁卫军大统领苏夜。”

顾砚舟轻轻点头,目光未曾离开那道身影,神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只见苏夜径直走向那张完全由紫晶石铸就的奢华桌位,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撩起甲胄下摆,沉稳落座。

随着他的出现,原本还偶有低语的广场瞬间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他身上,带着敬畏与恐惧。

这可是禁卫军大统领,魔州明面上杜妖妖之下的第一人,权柄滔天。

妖灵儿的传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最大的老鼠。”

顾砚舟眉心微蹙,感受着苏夜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强大气息,传音问道:“实力不俗,是步入过渡劫期了?”

妖灵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复杂的追忆与冷酷,缓缓答道:“你身陨之后,我突然想去重温我们两人曾经一同经历过的地方,但那时我又怕一旦外出,内部便会生乱,毕竟那是我用高压手段才勉强维持的平稳。那九条狗,我本也是打算将她们全部埋在暗线的,所以就着手养了条实力强一点的狗来看家护院。”

顾砚舟听罢,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传音中带着一丝调侃:“白养了~~”

妖灵儿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一丝狠厉:“给了我些教训,以后斩草要除根。”

顾砚舟没去深思那话语中的血腥,转而开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你是怎么知道他是老鼠的。”

妖灵儿解释道:“本来就对他留着一份警惕的,去陨黎仙谷的时候,我特意让他参与九魔女的护卫之中。他不知道,九魔女的一思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他以为可以浑水摸鱼,却不知自己才是那条被网住的鱼。”

顾砚舟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声音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你拿我要你守的东西来钓鱼吗?”

妖灵儿仿佛听出了他话语中那一丝微弱的埋怨之意,赤瞳中的慵懒瞬间褪去,转而变得锐利,传音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危险的质问:“你怪我?”

顾砚舟心中一紧,连忙否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没……没有……”

妖灵儿冷哼一声,语气尖锐而直接:“我不是凌清辞那个傻子。”

顾砚舟连忙伸出手,一把搂住妖灵儿柔软的纤腰,将她整个人都带入怀中,然后轻轻将她娇嫩的脸颊贴到自己的脸上,感受着那细腻的肌肤,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安抚与宠溺道:“我没责怪的意思……”

妖灵儿娇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也顺从地附和着用自己的小脸在顾砚舟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那柔软的触感瞬间融化了之前的冰冷,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撒娇:“没事,我会补偿你的。”

顾砚舟闻言,将她稍稍推开一些,目光郑重地看着她,认真道:“什么补偿?你这样说,显得我矫情了。”

妖灵儿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眼波流转间满是妩媚与柔情,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一下顾砚舟的鼻尖:“对着我矫情一些更好。”

说完,妖灵儿不再看他,而是将头轻轻枕在顾砚舟宽阔的肩膀处,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眸,姿态亲昵而依赖。

那两人亲昵依偎的动作,被身处紫岚居的凌清辞尽数收入眼底。

她的房间正好对着这边。

她并未去深思那两人的真实身份,在她心中,一个不过是投机取巧的卑鄙小人,另一个则是那魔族女帝麾下的一条犬牙罢了,两者都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鄙夷。

凌清辞开启她那强悍无匹的灵识,刹那间,距离仿佛被无限拉近,广场上那处角落的每一丝细节,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她的感知之中,尽收眼底。

凌清辞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两人紧紧地贴着,从落座开始就是如此,仿佛彼此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她不禁在心中冷冷地思考,这两人不腻吗?

那种亲密无间的姿态,就像是多年未见的道侣重逢那般,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眷恋。

可明明只是那杜妖妖一道旨意赐下的婚约,一份充满了赐予意味的联姻,却能表现得这般要好……

忽然,一个念头如尖锥般狠狠刺入她的心底,让她猝不及防。

如果……如果黎哥哥在那场惨烈的争斗下活了下来,自己和曦姐姐,是不是也如同这般,亲密无间地陪伴在黎哥哥的身边要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凌清辞的纤手猛地紧握,将那绿纹白袍的袖口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柔软的布料被捏得起了深深的皱褶。

她的呼吸陡然加重,变得急促而紊乱,那双清冷的眉毛紧紧皱起,拧成一道细细的川字,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痛苦。

她那原本清澈如寒潭的眼光开始闪烁,渐渐变得朦胧,一层水雾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模糊了远方的景象。

终于,一滴滚烫的热泪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她光洁如玉的脸颊缓缓滑落,留下了一道湿润而灼热的痕迹。

凌清辞的身子微微一晃,无力地轻靠在冰冷的窗框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得一丝支撑。

她紧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重重地喘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深切的悲伤,即将消散在寂静的房间之中。

终于,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从凌清辞的口中溢出,那声音细微、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思念,仿佛挣脱了层层枷锁,将她坚冰般的外壳撕开了一道裂缝。

凌清辞的脑海中,一个声音反复回响,那是她自己的心声,带着泣血般的悲鸣:“黎哥哥,清辞想你了……”

这一刻,凌清辞终究没有抵挡住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悲伤。

她那纤弱的玉肩开始轻轻颤抖,初时还只是细微的抽动,但很快便后变为剧烈的巨颤,仿佛要将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痛苦与思念全部抖落。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抑制,从她的喉间传出,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悲凉。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伴随中州女帝身边最亲近的人,此刻却像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凡尘女子,在汹涌的情感面前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缓缓地、无力地蹲下身子,那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最终,她将头深深地埋入自己的双手之间,乌黑如瀑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苍白而泪湿的脸庞,只留下那不住颤抖的肩膀,和从指缝间溢出的、轻声而绝望的啜泣。

而远处的广场上,那边的妖灵儿和顾砚舟却还在亲昵地打趣,浑然不觉紫岚居凌清辞那份令人心碎的孤寂。

顾砚舟仍在为自己辩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试图争辩自己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然而,妖灵儿却认定了理,咬定顾砚舟就是责怪自己了,那双赤瞳中带着一丝故作的委屈与不依不饶。

顾砚舟还在绞尽脑汁地狡辩,试图解释清楚。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妖灵儿却猛地转过身,动作迅猛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她踮起脚尖,直接吻住了顾砚舟的唇。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一个带着占有欲和惩罚意味的封缄。

她咬着顾砚舟的唇瓣,带着一丝小小的报复心,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整齐而精致的牙印,带着一丝刺痛与麻痒。

顾砚舟微微一愣,随即投降般地轻笑出声,他抬手轻抚着妖灵儿的后颈,声音温柔而纵容:“好好好~听灵儿姐的,砚舟责怪灵儿姐姐了,姐姐怎么补偿呢”

妖灵儿这才松开他,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发出银铃般的轻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保密~~~”

顾砚舟也配合地露出期待的神色,柔声道:“砚舟期待~~”

妖灵儿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嘿嘿地笑着,那双赤瞳中原本潜藏的、令人心悸的杀意,此刻也尽数化为一汪柔情似水的春水,深情地看着顾砚舟。

两人越是亲密无间,越是显得远处紫岚居的凌清辞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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