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迎新聚餐，定在律所附近一家高档创意菜餐厅。
包厢隐蔽在层层错落的绿植与水景之后，室内空间宽敞，兼具私密性。
傅西洲姗姗来迟。
他姿态松弛，径直走向嘉岑身侧的座位。还没等他拉开椅子，旁边的一位合伙人立刻笑着站起来，把他邀请到主位。
嘉岑作为他名义上的实习助理，被安排坐到他右侧的位置。
傅西洲没有推辞，看到嘉岑乖巧起身，便也只是淡淡颔首，转而落座。
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服务生，只穿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微敞，领带扯松了半分，袖口随意地挽起到小臂。
席间推杯换盏，他偶尔接上几句话，谈笑风生间，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
服务员绕着圆桌摆放菜单。发到嘉岑这里时，恰好少了一本。
嘉岑安静地坐在原位等待。
就在这时，一份菜单贴着光洁的桌面，被人平稳地推到她手边。
嘉岑愣了一下，抬起头。
“谢谢傅律……”嘉岑有些不好意思独占，下意识地将菜单往两人中间处挪了挪，小声说，“一起看吧。”
傅西洲应了一声。
他侧过身，顺势向她靠过来，视线落向菜单。
嘉岑有些拘谨，他高大的身躯压近，连同温度一起覆下。
嘉岑本能地往后瑟缩了半寸。
但刚退完，她反应过来，这个避让的动作在正常的社交场合里显得太过刻意。
于是她硬着头皮，又略显僵硬地将身体挪回原位。
傅西洲像是未曾察觉。
“看看想加什么。”他平静地开口，声音近在咫尺。
嘉岑只能低头看向菜单。看完了这一页，她习惯性地伸出食指去翻页。
同一秒，傅西洲也恰好抬起了手。
两人的手在薄薄的纸页上不期而遇。傅西洲温热的指腹，偶然地擦过嘉岑微凉的指尖。
只是极短的一瞬。
嘉岑像被烫到一般，飞速地缩回手，指尖不自觉地蜷进了掌心。
反观傅西洲。他面色如常，手指平稳地翻过了那一页，视线依旧停留在菜单的菜品上，仿佛没察觉到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
嘉岑这才松了口气，定了定神。等众人各自点完，她也点了一道桂花酒酿。
不多时，大部分菜陆续上齐。
饭局过半，气氛越发热络。傅西洲被敬了几杯酒，谈吐依旧从容。
嘉岑插不上话题，一直在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她夹了一块刚端上来的拔丝地瓜，没成想糖丝拉得很长。
她有些笨拙地用筷子绞着糖丝，怕弄脏桌布，只好小心凑近，微微鼓着腮帮子吹了吹气，像只仓鼠。
傅西洲正单手把玩着手里的玻璃酒杯，听对面的人说话。
他的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身旁的女孩。
唇角莫名带上一点笑意。
对面的合伙人以为他是在笑自己讲的段子，越发讲得起劲。
又吃了一会，嘉岑放下筷子。
她在等桂花酒酿，但服务生好像漏单了，一直没上。
她不好意思在别人高谈阔论的时候出声催促，只能偶尔抬头看一眼包厢的门。
正当她打算放弃时。
傅西洲抬了抬手，隔着一段距离，叫停了经过别人身后的服务生。
“桂花酒酿一直没上，去后厨催一下。”
服务生连连点头，赶紧退出去。
嘉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傅西洲。
他依然靠在椅背上，面色从容地接上了刚才合伙人的话题，并没有转头看她。
所以，傅律竟然也喜欢吃酒酿吗？嘉岑想。
……
晚上九点半，饭局散场。
一行人走到餐厅门外，同事们各自上车，互相寒暄着道别。
嘉岑站在人群边缘，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屏幕上显示排队人数还有三十多位。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联系陆朔安排的司机。
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过来，停在台阶下。司机推门下车，恭敬地替傅西洲拉开后座的车门。
傅西洲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车门旁，单手搭着车门边缘，视线越过三两交谈的同事，准确地落在了嘉岑身上。
“嘉岑。”
她抬起头，收起手机走过去，“傅律。”
“上车。”傅西洲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敞开的后座车门。
“不用了傅律，我叫了车……”
“这个地段很难打车。”傅西洲打断她，语气客观冷静，“太晚了。出于安全考虑，律所有义务把实习生送回家。”
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人无从拒绝。在同事们善意的目光下，嘉岑只能硬着头皮弯腰，坐进宽敞的后座。
傅西洲随后上车，坐在她身旁。车门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车厢内光线昏暗，隔板升起，后座形成了一个私密且安静的空间。
嘉岑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傅西洲靠在真皮椅背上，闭目养神。他今晚喝了几杯酒，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不过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今天辛苦了。”他开口，“第一天实习感觉如何？”
“挺好的。”嘉岑应声。跟带教老师坐同一辆车，她此刻还是有点紧张。
他似乎察觉到，说道，“不用这么拘谨。工作之外，我不算你的老师。我跟陆朔也是朋友。”
顿了顿，他问，“你跟陆朔……”
“陆朔……是、是我男友。”嘉岑有点磕磕巴巴，脸红着说。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过了好久，傅西洲才淡淡地说，“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