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之后,王六在客栈里坐不住,拉着刘秋丽出了门。
“师姐,去望月湖畔看看。比武应该是过几日开始,先瞧瞧场地。”
刘秋丽自然没有异议,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主街一路往城外走,出了南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笔直伸向远方,两侧种满桂树,金黄的桂花缀满枝头,香气馥郁。
路的尽头,是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湖,正是望月湖。
湖面开阔,水色青碧,远山如黛。
湖中央有一座人工搭建的擂台,方圆足有数十丈,通体由白玉砌成,台面上刻满防御阵纹,在日光下泛着淡淡光晕。
擂台四角各竖一根石柱,柱顶镶嵌着拳头大的灵石。
擂台四周的水面上,漂浮着几座木制看台,错落有致。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五成群,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
岸边更是热闹,人头攒动,喧嚣声直冲云霄。
王六正四处张望,忽然听到身旁两个散修在聊天。
“这次望月论道,来的势力可真不少。你看那边,金云山南宫世家也到了。”
王六顺着那人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几辆由灵兽拉着的车驾缓缓驶来。
车身刻着家族徽记,是一轮金色的弯月。
车旁的护卫个个精气内敛,修为不低。
另一个散修啧啧两声:“南宫世家可是并州西南的望族,传承几百年了,听说族上甚至出过仙人。他们往年都不怎么来的,今年怎么来了?
“你还不知道?今年城主亲自出面邀请的。听说城主跟南宫家的老祖有些交情,要洽谈些秘事。”
“城主?就是那位........”说话的散修压低了声音,朝湖对面的观礼台努了努嘴。王六便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观礼台上,一个身影正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
身材高挑,只比刘秋丽矮上少许,却比刘秋丽多了几分凌厉的气场。
一身玄色劲装,窄袖束腰,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干脆利落。
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神锐利如刀。
旁边的散修还在继续:“城主赵清晏,五境的修为,据说当年是大虞某位六境修士的记名弟子。在望月城经营了这么多年,威望极高。上次的望月论道就是她主办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散修接话,“月华灵果每三十年一熟,官府可吃不下全部,不如拿出部分来办个比试,各家各派弟子争夺,既公平,还能让一些散修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王六正听着,那几辆刻着金色弯月的车驾已在湖畔空地前停稳。护卫迅速散开列队,中间那辆车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先下来的是个侍女,伸手搀扶出一位妇人。
那妇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段婀娜,一袭藕荷色长裙,外罩月白纱衣,腰间系着一条翡翠色的丝绦,将纤腰束得不盈一握。
容貌极美,一头青丝挽成高髻,斜插一支碧玉簪,耳坠两颗明珠,行走间微微晃动,衬得脖颈愈发白皙修长。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看不出深浅,只让人觉得温润如玉。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南宫家的家主吧?好像是他的妹妹,南宫玉真,好像是四境巅峰的修为。”
王六正打量着那妇人,却见她已款步向前,朝着城主赵清晏走去。
赵清晏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玄色劲装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纹路,英气逼人。
那妇人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动作优雅从容:“赵城主,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赵清晏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清朗:“南宫夫人一路辛苦。此番能来,清晏感激不尽。”
“城主客气了。”妇人微微一笑,眼波流转,“月华灵果三十年一遇,我家那几个孩子正好到了该历练的年纪,带他们来见见世面,还要多谢城主给的机会。”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声音不高,周围人听不真切。
只见赵清晏神色始终淡淡的,那妇人却始终含笑,不知说了什么,赵清晏嘴角微动,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末了,妇人再次欠身:“那便不打扰城主了,我先带孩子们去安顿。至于那件事,城主尽管放手施为,妾身定当鼎力相助。”
赵清晏微微颔首。
妇人转身往回走,路过那几个南宫家的年轻人时,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个年轻人齐齐朝赵清晏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跟着妇人上了车驾。
车帘落下,灵兽嘶鸣一声,车队缓缓驶离湖畔。
直到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旁边的散修才咂了咂嘴,小声嘀咕:“南宫家的夫人,当真跟传闻里一样好看......”
“小声点!”同伴扯了他一把,“那种人物也是你能议论的?”
王六又在湖畔站了一会儿,看了几场散修之间的切磋,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拉着刘秋丽回了客栈。
可同一时刻,城主府内却是灯火通明。
正堂大门敞开,两侧廊下缀着夜明珠,将整座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堂中摆了一张长桌,铺着暗红色的锦缎,上面整齐地码着茶盏果品。
十几个修士分坐两侧,有老有少,衣着各异,气息或深或浅,都是这次来参加望月论道的各方势力头脑。
城主赵清晏坐在主位,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腰背挺直,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她的左手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四十来岁模样,面容方正,蓄着短须,一身青色官袍,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
此人便是望月城副城主,陆沉舟,五境初期的修为,跟随赵清晏已有三十余年,一直忠心耿耿。
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是留给尚未入座的贵客。堂中众人低声交谈,气氛还算融洽,偶尔传来几声轻笑,杯盏轻碰的脆响夹杂其中。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藕荷色长裙的妇人款步而入,正是南宫玉真。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南宫家的年轻弟子,一男一女,都是二境左右的修为,模样俊俏。
“南宫夫人到了。”赵清晏微微颔首,示意她坐到自己右手边的空位。
南宫玉真含笑欠身,从容落座,那两个弟子则规矩地站在她身后。
“人都到齐了。”赵清晏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堂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件事要宣布。”赵清晏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望月论道如期举行,但在此期间,望月城将封锁城门,内外消息一律隔绝,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直到论道结束,再行解禁。”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炸开了锅,可仍有不少人脸色如常,仿佛对这个消息并不吃惊。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猛地站起来,声音粗豪:“赵城主,这是什么意思?封锁城池?我们来参加论道,又不是来坐牢的!”
赵清晏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汉子被她目光一扫,心头一凛,讪讪地坐了回去,嘴里还是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总得给个说法.....”
“说法自然有。”赵清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却不急着喝,“据我的消息,有邪道贼子混入城中,意图在论道期间作乱。封城是为了关门打狗,将他们一网打尽。”
“邪教?”坐在左侧的一个白胡子老者捋了捋胡须,神色凝重,“城主可否说得详细些?”
赵清晏放下茶盏:“阴行教。诸位可曾听说过?”
堂中又是一阵骚动,大部分人脸上顿时一阵铁青,有几个女修甚至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泛白,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坐在末席的一个胖修士却是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赵城主,你既然早有情报,为何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也好让我们有个防备。”
赵清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的胖修士后脊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旁边的陆沉舟却开了口,声音沉稳:“孙家主,不是城主不想提前通知,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众人,一字一句道:“城主的消息来源显示,诸位之中,有阴行教的眼线。”
这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堂中顿时哗然,有人拍案而起,有人面面相觑。
“陆副城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中年美妇寒着脸,“你是说我们当中有人勾结邪教?”
“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陈述事实。”陆沉舟面色不变,“所以城主才没有提前走漏风声。今日将诸位聚在一起当面宣布,也是为了让大家都清楚形势,避免被小人利用。诸位若心中无鬼,又何必在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这时,坐在角落里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修士举起了手,一脸憨厚地问道:“那个.....阴行教是干什么的?”
堂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陆沉舟咳了一声,主动解释道:“刘家主起家稍晚,有所不知。阴行教,本名淫行教,专事采补女子,以邪法汲取女子元阴,炼制炉鼎,害人无数。50年前曾被大虞清剿过一次,残余势力蛰伏至今,如今又死灰复燃。”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此番他们潜入望月城,目标很可能就是在座的各位女修,以及来参加论道的各家女弟子。”
接着,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森寒冷意:“所以......我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这个时候敢闹事,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翌日清晨,望月城的气氛就变了。
王六是被街上的嘈杂声吵醒的。
他推开窗户,探头望去,只见主街上三三两两聚着修士,神色各异,交头接耳。
远处城门口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大声争执。
“怎么了这是?”王六揉了揉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端坐在床边的刘秋丽。
“封城了。”刘秋丽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王六一愣,赶紧下楼。客栈大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那个昨天带路的刘三也在,正跟几个散修说得唾沫横飞。
“真的假的?城主下令封城?”一个年轻散修满脸不信。
“千真万确!”刘三拍着大腿,“今儿一早城门就关了,护城大阵都开了,许进不许出!听说是有邪教混进来了,要关门打狗!”
“邪教?什么邪教?”
“那我哪知道,反正城主府贴了告示,白纸黑字写着呢。”
王六挤过去看了一眼刘三手里的告示抄本,内容简洁:因有邪教贼子潜入,为保望月论道顺利进行,即日起封锁城门,论道结束后解禁。
落款是望月城城主府,盖着鲜红的大印。
他皱了皱眉,转身去找刘秋丽。刘秋丽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楼,正站在客栈门口,面纱下的眼眸淡淡地望着街上的乱象。
“师姐,你怎么看?”王六凑过去,压低声音。
“雷声大雨点小。”刘秋丽道。
王六点点头,心想也是。
他放眼望去,街上虽然议论纷纷,但真正闹事的倒没有。
几个嗓门大的散修喊了几嗓子“凭什么封城”,见没人响应,也悻悻地闭了嘴。
那些世家弟子、宗门弟子,个个神色如常,该干嘛干嘛,显然早就得到了消息。
“不就是封几天嘛,论道也就五六天的事。”一个中年修士拉着同伴往坊市走,“又不是不让出门,急什么。”
“就是,城主亲自坐镇,还能出什么乱子?”
类似的对话此起彼伏。
不满的人有,但架不住各大势力都沉默不语,没有领头挑事的,散修们闹也闹不起来。
再加上封城时间不长,论道结束就解禁,大多数人选择了接受。
王六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发现城门口的阵法的确已经开启,一层淡淡的灵光罩住了整座城池,进出都需要城主府的令牌。
几个试图硬闯的散修被守卫拦住,灰溜溜地回来了。
“看来是真要搞大动作。”王六嘀咕了一句,心里倒不怎么慌。他又不参赛,只是看热闹,封城对他没什么影响。
回到客栈,刘三正蹲在门口嗑瓜子,见王六回来,笑嘻嘻地凑过来:“道友,您要不要去坊市逛逛?虽说封了城,坊市可照开不误。”
王六想了想,觉得也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淘点东西。
“行,带路。”
刘三拍拍屁股站起来,领着王六和刘秋丽往坊市走去。
街上的人流依旧熙熙攘攘,只是多了几分议论声。
城门口那边,几个守卫正贴出一张新的告示,大意是:论道期间,城内一切活动照常,诸位修士无需惊慌,城主府将全力保障安全。
王六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笼罩全城的灵光罩,心中隐隐觉得这封城没那么简单,但眼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摇摇头,跟着刘三拐进了坊市的巷子。
(接下来会有些和主角无关黄色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