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荣国老太君(1)

穿越后第二十八日。

清虚观。

辰时刚过,秋阳挂在东山头上,薄薄的晨雾还没散尽。

清虚观山门外的石阶上落了一层夜露,被晨光一照,湿漉漉地泛着微亮。

张三蹲在前院东墙角的水缸旁洗抹布。

说是洗抹布,其实手上的活计早就停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实际上意识的另一半正在后殿深处的丹房中,透过李四的眼睛对着铜镜整理衣冠。

月白道袍一尘不染,三缕乌须用细齿梳过,紫金冠端端正正。

镜中的“玄清真人”面容清朗,目光沉稳,确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气象。

一心两用。

张三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他掐算过时辰。

鸳鸯回贾府复命之后,以贾母的性子,不会立刻就来。

她要端着架子,要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理由,还要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三日太短,显得急切。

七日太长,她那颗被皱纹折磨的心等不了那么久。

五日上下,最是合理。

今天是第五日。

如果贾母要来,就是今天了。

他没有猜错。

巳时将近,山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张三的耳朵微微一动。

不是车马辘辘的动静,是步行抬轿的声响。

脚步轻且匀,是训练有素的轿夫。

轿杆没有吱嘎声,说明轿子不大但保养极好。

他扭头往山门方向瞟了一眼。

一顶青绸小轿停在了石阶下。

轿子半旧不新,看着不起眼……

但细看那青绸是上好的杭绸,轿杆是打了桐油的紫竹,铜扣件擦得锃亮。

两个轿夫穿着深青短打扮,不言不语地放下轿杆便退到了路旁的树荫下候着,规矩极好。

轿帘掀开,先下来一个人。

鸳鸯。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秋衫,头上戴了一朵绢花,腰间仍系着那条绦子、挂着那枚蝉形玉佩。

她下了轿便回身伸手,将轿帘往旁边撩住,微微弯腰,低声道了句什么。

然后第二个人从轿中出来了。

先是一只手搭在鸳鸯的小臂上。

那只手白净丰腴,骨节圆润,腕上戴着一只沉甸甸的翠色玉镯,玉色深碧欲滴,是上等的老坑料。

指头上套着一枚赤金嵌珠的护甲,只套了一枚,在无名指上。

然后是半张脸。

从轿帘的阴影中缓缓探出来,被秋阳一照,满头的白发便先闪了一道银光。

贾母。

张三的心猛地往上提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身子往水缸后面又藏了半寸,只露出半只眼睛。

贾母由鸳鸯搀着,慢慢从轿中出来站稳了。

她穿了一身极素净的衣裳:外头是一件玄色暗纹的缂丝大褂,没有绣花,只在领口和袖口缀了一圈细细的银线滚边。

里面似乎是月白色的衬衫,领子微微翻出一线白边。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暗花缎裙,料子厚实垂坠,将腰以下罩得严严实实。

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乌木簪子别了个素髻,簪头嵌了一粒指甲盖大的东珠,圆润莹白。

从头到脚没有一件张扬的物件。

没有凤簪,没有朝珠,没有诰命服。

若不细看,只当是哪家有些体面的老太太出来上香。

但张三的眼睛何等毒辣。

那件缂丝大褂,光料子就值二三百两银。

缂丝是“一寸缂丝一寸金”的织法,寻常人家便是大户也未必穿得起。

腕上那只老坑翠镯子,翠色深沉匀净,通体无瑕,别说几百两,怕是几千两也打不住。

指上那枚赤金护甲,上头嵌的珠子虽小,却圆润浑厚、光泽柔和,是南海的上品珍珠。

再看那根乌木簪子头上的东珠,圆如弹丸、色如满月,只这一粒便足以让寻常人家的女眷眼红。

“刻意低调”四个字在贾母身上。

不过是用素色的锦缎裹住了金玉的底子。

衣裳越素,越衬出质地的贵重。

不需要凤冠霞帔、不需要满头珠翠,光凭这一身“素净”行头,便已将她的身份昭告无遗。

贾母在石阶下站稳了,慢慢抬头望了望道观的山门。

秋风吹过来,吹动了她大褂的衣角。

她微微眯了眯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平静静的,像是在打量一间寻常的铺子。

可张三看得出来。

她的目光在山门上那块“清虚观”的匾额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里,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紧张。

堂堂荣国公遗孀、贾府老太君,六十五年的人生里只怕没有几件事能让她紧张。

可此刻她站在这座道观的山门外,心里头确确实实有些不自在。

因为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那件事。

鸳鸯搀着她一步步登上石阶。

贾母走得不快……

但步子很稳。

她一辈子都是这样:哪怕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要四平八稳。

小道童迎了上来,打了个稽首,引着主仆二人往前殿的待客室去。

贾母走过前院甬道时,目光不动声色地左右一扫:院子干净,修竹挺秀,桂花虽已谢尽但枝叶仍绿,石板路上不见半片枯叶。

她的目光掠过了东墙角水缸旁边那个蹲着洗抹布的老杂役,连半息都没有多停。

不值得看。

一个灰扑扑的下人罢了。

但那个“灰扑扑的下人”正在看她。

张三这辈子从没有离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女人这么近过。

前世他送外卖送到最好的社区,也不过是远远瞥一眼那些衣着光鲜的中年贵妇。

如今贾母就从他面前五步之外走过,那一身缂丝大褂上隐约带着一缕淡淡的沉檀香气,被秋风吹散在他鼻尖上。

他闻见了。

那是一种极清极雅的香味,不是脂粉气,而是常年熏衣的好香沁入了衣料纤维后留下的余韵。

这种香气只有养尊处优数十年的顶级贵妇身上才有。

然后是身形。

贾母的缂丝大褂裁得宽松,袖子也是大袖。

若是瘦人穿了,衣裳便会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可贾母穿着。

那宽大的衣裳却被撑得满满当当。

不是胖。

是丰腴。

是一种从骨架到肌肉到脂肪都充盈饱满的体态。

首先映入张三眼中的是胸。

那件缂丝大褂的前襟被撑出了两道极为夸张的弧线。

贾母走路时微微含着胸,像是有意无意地收敛着什么,可越是这样,那两团隐在玄色衣料下的巨物便越发显得惊人。

布料在胸口处绷得发紧,随着她每一步的迈出,那两道弧线便轻轻颤动一下,仿佛两只被笼在布袋里的白兔子,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胸口正中的盘扣承受着肉眼可见的拉力,扣眼处的缂丝料子微微发白,随时像要绷裂开来。

六十五岁。

六十五岁的老太婆,胸前的东西能大到将缂丝大褂撑成这个样子。

张三的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拉了一辈子纤,送了一辈子外卖,见过的女人身体不知凡几,可凭衣裳外头的轮廓便能判断出来,贾母胸前那对巨乳的体量绝对是他此生仅见。

再看臀。

贾母的深灰缎裙垂坠感极好,将腰以下遮得严严实实。

但缎裙再厚也盖不住那个体量。

当她迈步走上甬道时,张三从侧后方看过去,缎裙在她臀部绷出了一个浑圆硕大的弧度,左右两瓣在步伐中交替前推,将厚实的缎面一左一右地顶起来。

那种宽厚丰满的臀形不是年轻女子的紧翘,而是一种经过数十年沉淀的肥美与松软,像两口扣在一起的铁锅,又大又圆又沉。

每走一步,臀肉便在缎面下泛起一层隐约的波澜。

张三的裤裆里,那根被金手指改造得骇人的巨物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强行从贾母的臀上移开,低下头去拧抹布。

十根枯瘦黝黑的手指绞着灰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是她了。

贾母。

荣国公遗孀。

贾府老太君。

满京城谁见了不恭恭敬敬叫一声“老太太”。

她这辈子高高在上惯了,连皇家的人都要敬她三分。

可今天她走过一个扫地老杂役面前,连一个正眼都没给。

在她的世界里,张三这样的人连做人都不太够格。

不过是一团灰扑扑的、长了手脚的工具罢了。

张三的嘴角在水缸的阴影中慢慢弯了一下。

好。

好得很。

越是瞧不起他的人,日后跪在他胯下含屌时那副表情便越好看。

前殿待客室。

贾母在主位上坐定了。

鸳鸯侍立在她身后左侧,双手垂在身前,眼观鼻鼻观心。

李四从内室缓步走出,打了个稽首,不急不缓地在客位上侧身坐了。

他没有站着说话,也没有跪迎。

打了个稽首已是道家的全礼,再多便是谄了。

他拿捏的分寸恰到好处:对荣国公遗孀的身份表示了敬意……

但同时也维持住了“方外高人”的身份。

“老太君驾临敝观,贫道蓬荜生辉。”

李四微微欠身,声音清朗温和,“不知老太君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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