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圣芙蕾雅学园学院长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淌进来,在原木色的地板上铺出一层暖融融的金橙色光斑。

窗外传来操场方向女学生们训练时的呼喝声,偶尔夹着几声笑闹那是再寻常不过的、属于和平年代的声响,没有警报,没有崩坏兽的嘶吼,没有需要提剑奔赴的废墟。

安静得让人觉得某个地方一定出了什么岔子。

雷电芽衣站在办公室正中央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深蓝长发的发梢因为急促赶路而微微凌乱,呼吸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办公桌后坐着的是德莉莎·阿波卡利斯,圣芙蕾雅的学院长,一头银白的长发从椅背垂落,娇小的身形与那张宽大的皮椅形成鲜明对照。

她今天没穿那套标志性的裙装,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配深色长裤,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湛蓝的眼眸平静得有些反常,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海面。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

符华靠窗站着,灰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红框眼镜后的灰色眼瞳闪烁着几分无奈,见芽衣进来时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确:我帮不了你,自己保重。

怀里抱着的文件簿被她无意识地抱紧了些,指节泛白。

布洛妮娅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浅灰色双马尾螺旋卷随着她抱紧吼姆玩偶的动作轻轻晃动,面瘫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那双灰眼睛里分明透着一股兴致勃勃的观察欲。

她甚至往旁边挪了挪,给整出戏腾出更大的观赏位置。

姬子则干脆坐在布洛妮娅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酒红色短发下的琥珀色眼瞳闪烁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特有的慵懒笑意,手里端着一杯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罐装咖啡,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

看见芽衣进来时,她举了举手里的咖啡罐,嘴角勾出一个'节哀'般的弧度。

姬子身旁的茶几上还搁着另一罐没开封的咖啡,显然不是给她自己准备的。但她没有要递给芽衣的意思。

“好,人到齐了。”

德莉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两度。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芽衣身上,平静得可怕。

“芽衣。”

“是、是。”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芽衣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咚咚地敲。“学院长请说。”

“你和琪亚娜做了?”

空气瞬间凝固。

芽衣的瞳孔猛地一缩,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再转白,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不成语句的气音:“那个我这个”

“我记得我说过了吧。”德莉莎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在没有结婚之前,不许碰她。”

“不是学院长您听我解释”

“嗯,我在听。”德莉莎点点头,甚至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芽衣额角渗出细汗,蓝紫色的长发被她自己下意识地绞在了指尖上。

“那天……那天是琪亚娜主动的,她说了很多,我……我拒绝过,我真的拒绝过……可是……”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然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芽衣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德莉莎的眼睛,小声地、委屈地、带着一丝不甘地补了一句:

“可是学院长您安排的结婚时间也太久了吧……四年,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布洛妮娅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于'噗'的气音,又迅速用手里的吼姆玩偶挡住嘴。

姬子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笑意,随即被她用喝咖啡的动作遮掩过去。

符华则闭上了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怀里的文件簿又抱紧了几分。

德莉莎看着芽衣,那张娃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然后她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文件夹,手臂抬起,猛地朝芽衣身上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文件夹砸在芽衣的肩膀上又弹开,几张散页哗啦啦地飘落在地。

芽衣低头看去,捡起最近的一张纸,目光落在上面那行加粗黑体字上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定住了。

【圣芙蕾雅学园医疗部 · 妊娠检测报告】受检者:琪亚娜·卡斯兰娜检测结果:阳性(妊娠,约三周)

时间在芽衣的脑海里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她听见德莉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块。

“你知道我的女儿琪亚娜现在才几岁吗?!”

德莉莎终于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沿,声音陡然拔高,那对湛蓝色的眼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个孩子现在才十六啊!十六!如果不是医疗部那边跟我说琪亚娜偷偷跑去做了检查,我还被蒙在鼓里!”

芽衣的膝盖软了一下,几乎是跌着扑到了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面,声音发颤:“那琪亚娜人呢?她现在在哪?她知道了吗?她”

布洛妮娅·扎伊切克优雅地交叠着被黑色过膝袜包裹的双腿,背脊挺直地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愉悦的玩味光芒。

她看着芽衣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足够让芽衣看清的弧度。

“六个小时前,”布洛妮娅开口,语调平稳,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叙述感,“幽兰黛尔大人和西琳大人已经亲自来接她了。私人航班,直飞欧洲总部。”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银色螺旋卷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们走的时候说……嗯,原话是‘等我们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会好好找雷电芽衣小姐算这笔账的。’”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总结道。

芽衣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她的名字还要苍白。

西琳德莉莎和塞西莉娅领养的长女,琪亚娜名义上的大姐。

虽然西琳平时总是一副温和优雅的样子,在学园里选修了古典文学和音乐,偶尔还会在茶会上给学妹们弹钢琴,但芽衣非常清楚地记得,有一次西琳在练习射箭时,因为箭靶被风吹偏了位置,她微笑着将弓弦拉满,一箭射穿了二十米外的木桩那是训练场上最坚固的靶桩。

幽兰黛尔就更不用说了。

天命最强的S级女武神,虽然现在和平年代不需要真的提枪上阵,但她的训练强度和战斗本能从未有一刻松懈。

芽衣每次在训练场遇到她时,都自觉绕道走。

而现在,这两个人,把琪亚娜带走了。

芽衣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布洛妮娅欣赏着芽衣脸上血色迅速褪尽的表情,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爽。

就在昨天,雷电芽衣还在休息室里,带着那惯常的、温柔却让她莫名火大的笑容,调侃她:“布洛妮娅今天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呢……啊,难道是你的妻子们又‘欲求不满’了?需要我帮你跟姬子老师请个假或者我教布洛妮娅做补肾大补汤?”当时布洛妮娅只能板着脸,用最冷淡的语气回一句“布洛妮娅的事情不需要芽衣姐姐操心”,然后忍着下身依旧残留的酸软故作镇定地走开。

现在,轮到雷电芽衣品尝这种被公开处刑、且处境远比自己糟糕百倍的滋味了。

然而,这短暂的愉悦感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一个念头像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布洛妮娅的脑海。

自己的妻子们(希儿`黑希儿`萝莎莉亚`莉莉娅`杏)……如果希儿她们知道了这件事……以她们日渐大胆、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方面被自己无意间“惯”得有些得寸进尺的性格,还有她们对自己那份混合着依赖、独占欲和越来越不加掩饰的肉欲的复杂情感……布洛妮娅几乎能想象出以希儿为首的5人包围自己,希儿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蓝色眼眸望着自己,手指绕着她的发梢,用软糯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说:“琪亚娜姐姐都怀孕了呢……布洛妮娅姐姐,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努力’一下?希儿也想要布洛妮娅姐姐的……”后面的内容,布洛妮娅强行截断了想象,但背部已经下意识地窜过一阵微妙的战栗。

昨天做到几乎昏迷、最后只能被抱去清理的记忆碎片不合时宜地浮现,腰肢和腿根残留的酸软感似乎又鲜明了几分。

她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瞬间冻结,然后迅速消融,恢复了平日里的面无表情,甚至眼底还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烦躁和……认命般的无奈。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沉默。

姬子终于把罐装咖啡喝完了,捏扁罐子的'咔啦'一声在安静中格外清脆。

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咖啡液,用那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

“芽衣啊。”

“……姬子老师。”

“十六岁。”姬子竖起一根手指,“十六岁就搞大人家女儿的肚子。你说你,怎么不多忍两年呢?”

“姬子老师!”芽衣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我这是为你好。”姬子耸耸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却是自己喝了,“顺便说一句,塞西莉娅大人那边”

“塞西莉娅……”德莉莎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肉眼可见地灰败了下去。

她缓缓地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间发出一声长长的、自嘲的、带着绝望的叹息。

“我现在”德莉莎的声音从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我现在你最好想想怎么和我一起面对我那暴怒的妻子塞西莉娅吧。”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整张娃娃脸上写满了'我完了'三个字。

那双平时总是神采奕奕的湛蓝眼瞳此刻黯淡无光,嘴角耷拉成一个自暴自弃的弧度。

“你们不知道……”德莉莎放下手,望着天花板,语气飘忽得像是梦呓,“塞西莉娅最疼琪亚娜了。当年琪亚娜出生的时候她抱着不肯撒手,连晚上睡觉都要把婴儿床挪到床边才肯合眼。幽兰黛尔小时候有一半时间都是我在管,因为塞西莉娅的关注全在琪亚娜身上……”

她的声音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脸色骤然又白了几分。

“而且而且塞西莉娅她……”德莉莎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记得吗,当年我就是在十六岁的时候跟塞西莉娅在一起的。现在琪亚娜重蹈覆辙,她一定会觉得是我没有教育好女儿,是遗传,是我的错”

“学院长,那个……”符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红框眼镜后的灰色眸子带着一丝担忧,“您还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德莉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声脆响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你们知道吗,上次我惹塞西莉娅生气的时候就是她发现我在办公室偷吃冰淇淋那次她把我……”

德莉莎说到这里突然刹住了车,白皙的娃娃脸飞速染上一层薄红。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威严的语气掩饰过去:“总之!那次后果很严重!非常严重!我整整三天没能从床上下来!”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布洛妮娅缓缓抬起手,冲德莉莎竖了个拇指。面瘫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敬意:“学院长,辛苦了。”

“布洛妮娅!”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重新抱起吼姆,“根据逻辑推导,如果塞西莉娅大人在得知琪亚娜姐姐被芽衣姐姐弄怀孕之后,怒火值和您上次偷吃冰淇淋的事件不在同一个量级那么您可能会需要更长的恢复期。”

“布洛妮娅!”

“我只是在计算可能性。”灰发少女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把吼姆玩偶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灰眼睛,“而且从医学角度分析,学院长您的体质和年龄跟对象是塞西莉娅大人的情况相结合怀孕的概率,很大。”

德莉莎的脸色已经可以用'五彩斑斓的黑'来形容了。

符华默默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德莉莎手边,然后用那种扶华特有的、不带多余感情的语调说了句:“学院长,保重身体。”

“符华你”德莉莎抬头看着自己的老战友,却发现符华已经退回了窗边,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簿,一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的淡然表情。

姬子'啧'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要我说啊,德莉莎你与其在这里担心,不如赶紧给塞西莉娅大人打个电话。主动认错总比被动挨打好。这叫什么来着,战术上”

“战术上的投降。”布洛妮娅接话道,“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对,就是这个理。”姬子把棒棒糖咬得咔咔响。

德莉莎看着眼前这群'队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她究竟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叫来?是嫌自己还不够丢人吗?

芽衣这个时候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

她双手还撑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低着头,紫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柔软的、却意外坚定的力量:

“……我会负责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琪亚娜的孩子,我会负责。”芽衣抬起头,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瞳里虽然有慌乱、有愧疚,却没有退缩,“我真心喜欢琪亚娜,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就是。那天晚上……是她先亲了我,说要成为我的家人。我……我没能忍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但出奇地完整:“学院长,我知道您现在一定很生气,觉得我不守承诺,觉得我……不负责任。但我想说的是,如果塞西莉娅大人和您愿意给我机会,我会用一辈子来证明我会成为配得上琪亚娜的人。”

德莉莎盯着芽衣看了很久。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担忧、无奈,还有某种很难被捕捉的东西,像是透过芽衣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很久以前,也是个这样的午后。她也是十六岁,也是这样,跪坐在塞西莉娅面前,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会负责'的话。

而当时的塞西莉娅……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学院长?”芽衣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德莉莎从回忆里惊醒,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然后办公室里的一切声音,都被一阵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淹没了。

那铃声来自德莉莎办公桌上那部私人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老婆♥】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德莉莎的脸色在零点三秒内从复杂情绪切换成了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的手指悬在手机上方五厘米处,像是那部手机突然变成了什么会爆炸的东西。

铃声在继续。姬子叼着棒棒糖的动作停了。布洛妮娅抱紧了吼姆。符华合上了文件簿。芽衣屏住了呼吸。

“接……接啊。”姬子小声说。

“我”德莉莎的声音比蚊子还细,“我不敢……”

“学院长,”布洛妮娅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根据我的分析,不接电话的后果,可能比接了更严重。”

德莉莎的脸色白了一个度。

她伸出手,颤抖着,像在签署什么不可撤销的判决书,拿起了那部手机。屏幕上【老婆♥】三个字依然在闪烁,仿佛某种倒计时。

她按下了接听键,又按下了免提。

“喂?”

“德莉莎。”

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那声音像丝绸一样顺滑,像蜜糖一样甜腻,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一种近乎完美的从容与优雅以及,深埋在底层的、几乎能让德莉莎膝盖发软的压迫感。

“我听说,琪亚娜在学校里和别人住了三个星期。”

德莉莎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还听说,她在医疗部做了个检查。”

“塞西、塞西莉娅……那个,我可以解释”

“你不用解释。”电话那头的女声依然温柔,“我已经带着琪亚娜在回欧洲的路上了。幽兰黛尔在她身边。”

顿了一顿。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德莉莎”那个声音里的温柔像退潮一样缓缓褪去,露出底下冰冷而锋利的岩石,“等我回来的时候,我想和你好好聊聊。关于琪亚娜的十六岁。关于你的十六岁。关于”

声音顿了顿,带着某种令人脊背发麻的笑意。

“关于我们第四个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德莉莎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窗外操场上传来女学生们清脆的笑声,阳光依然明媚,洒在办公桌上那份写着'阳性'的报告单上。

一切都那么和平,那么日常,那么美好。

只有德莉莎·阿波卡利斯,圣芙蕾雅的学院长,天命历史上最杰出的战士之一,此刻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咸鱼一样瘫在了皮椅里,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布洛妮娅。”

“在。”

“我的遗书我想好了。帮我记一下。”

“学院长,根据我的计算,您暂时还用不上遗书。”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不过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先起草一份道歉信。格式化的,塞西莉娅大人看了也许能减少百分之三左右的怒火。”

“……才百分之三。”

“往好处想,学院长。”姬子终于把棒棒糖吃完了,把糖棍往垃圾桶里一丢,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至少琪亚娜的孩子肯定很可爱。”

德莉莎缓缓转过头,看着姬子,眼神里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

而芽衣依然站在那里,紫色的长发垂落,肩膀微微颤抖。她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琪亚娜,等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去找你的。哪怕要翻过整个欧洲,哪怕要面对塞西莉娅大人和幽兰黛尔

我一定会去的。

至于德莉莎学院长

她望着瘫在椅子上的德莉莎,又看了看桌上那部还亮着屏的手机,在心里默默地为这位倒霉的学院长点了根蜡。

四年的婚期……看来琪亚娜说得对,真的太久了。

但眼下最要紧的,似乎是先帮学院长找份能让她在塞西莉娅大人手下活下来的方案。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移动着,在办公室的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圣芙蕾雅学园的这个下午,一切都很和平,很日常,很美好除了学院长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永远都凝固了。

芽衣抬起头,紫瞳里依然盛满不安,她看向德莉莎,那个平日里威严娇小的学院长此刻瘫在皮椅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已经死了”的气场。

“琪亚娜……”芽衣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她愿意要这个孩子吗?她有没有说什么……”

德莉莎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像是在计算自己还能活几天。

“行了行了芽衣姐姐。”布洛妮娅从沙发上站起来,抱着吼姆玩偶走到芽衣身边,踮起脚尖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让芽衣愣了一下。

布洛妮娅很少主动触碰别人。

“如果笨蛋琪亚娜不想要这个孩子,”布洛妮娅用那种陈述事实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道,“就不会乖乖和她两位姐姐回去了。以她的性格,大概会直接冲到医疗部把检测报告撕掉,然后拉着你私奔到天涯海角。”

芽衣的嘴唇动了动。

“所以现在,”布洛妮娅继续道,灰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芽衣姐姐想的应该是以后孩子要叫什么~。比如,如果是女孩,可以叫‘雷电小琪’?或者‘雷电娜娜’?”

“布洛妮娅!”芽衣的脸瞬间红透了。

“我只是提供建议。”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退开,重新坐回沙发上,把吼姆玩偶抱在胸前,“根据我的数据分析,讨论未来孩子姓名可以有效转移焦虑情绪,成功率约87%。”

姬子在一旁发出一声低笑。她已经重新泡了杯热茶,此刻正小口小口地抿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年轻真好”的感慨。

符华叹了口气,走到德莉莎身边,把刚才那杯已经凉掉的水换成了新的温水。“学院长,您……需要我帮您准备点什么吗?”

“准备一副棺材。”德莉莎有气无力地说,“最好是双人棺材。我和芽衣一起躺进去的那种。”

“学院长!”

“开个玩笑。”德莉莎终于坐直了身体,双手撑住额头,银白的长发从指缝间滑落,“……大概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张娃娃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虽然那血色里掺杂着大量视死如归的决绝。

“今天晚上,”德莉莎说,声音平稳了许多,“我……我先自己面对塞西莉娅。”

所有人都看向她。

“芽衣你暂时别出面。”德莉莎继续道,湛蓝的眼眸看向芽衣,里面有种复杂的东西,“塞西莉娅现在最生气的对象应该是我——作为母亲没有管好女儿。你先……先避避风头。等我把她的怒火消下去一些,你再出现。”

“可是学院长——”

“没有可是。”德莉莎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于学院长的威严,尽管此刻她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看起来像个准备去赴死的中学生。

“这是命令,雷电芽衣同学。”

芽衣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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