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也想夫君

苏父在里头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适时地咳嗽了一声,笑呵呵地开口:

“初初,和哥哥嫂嫂打个招呼就和观复回去罢,左右我已无事,今天是年三十,你理应早些回府帮忙的。”

“婆母允你呆到今日已是十分宽容。”

“无碍,我来的早,夫人可再陪岳父一会。”陈未已对苏父说道。

令初虽然也很舍不得父亲,但她也知道,父亲说的有道理,婆母和家中长辈皆十分照顾自己,但自己也不能不知礼数。

“父亲说的是,我和夫君去和哥哥嫂嫂道别,这便就回府了。父亲也要保重身体,不可再瞒着女儿。”说着便向父亲拜了拜。

陈未已见夫人要走,没有再劝也向岳父拜别。

两人又去了正厅和忙碌的嫂嫂哥哥告别后,就坐上回府的马车了。

回府的马车刚在丞相府前停稳,陈未已便先一步掀了帘,将她稳稳扶了下来。

雪后初晴,檐上一串水珠亮晶晶地坠着。

到府中时,令初想着先回自己院里沐浴,换身新年的衣裳,再去前厅给婆母、公公请安,脚刚迈过门槛,披风上的系带都还没来得及解。

身后的人一步跟上来,双臂从她腰侧紧紧一环,整个人便被一股熟悉的热意笼罩了。

她能感受到陈未已的心跳,在她后背规律的起伏。“夫人。”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这几日你不在……为夫实在难熬。”

令初耳朵尖一热,连颈子都跟着烧起来。

夜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臂弯又紧了紧,掌心贴着她腰侧,像是确认她是真的回来了,只好起来看书,读到犯困,读到灯油都干了……才敢阖眼。

他顿了顿,嗓音低得几乎发颤:

“幸好,你回来了。”

“往后……可不能再离开我这样久了。一日都不行。”

令初听着,心跳擂得胸口发麻。

她其实何尝不是,夜里翻身蹭了个空,连那间旧闺房都忽然变得好大好冷……

她垂着眼,手指悄悄攀上他环在自己腹前的手背,一点一点,把那绷得太紧的指头掰开。

他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她已经转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近得呼吸都缠在一处。他眼底那圈淡青还在,她一眼就看见了,心口猛地一酸。

令初没说话,只往前一步,把脸深深埋进他胸膛里。

他的衣裳上有淡淡的松墨香,是书房里泡了几日的味道,还有一路风尘的凉气,“我也想夫君~。”

她声音闷闷的,像是从他胸口长出来的。

陈未已浑身一僵,又狠狠地把人箍住,下巴蹭着她发顶,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哑着声笑出来:

“再说一遍。”

令初在他怀里狠狠捶了一下,耳根红透:“你都听到了。”

“就一遍。”他得寸进尺,掌心顺着她背脊一下一下地抚摸,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为夫忍了几日了,夫人好歹……再疼我一回。”

她没抬头,只把脸往他胸口又埋深了些,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他衣襟前的料子。

“……以后不会了。”

“不离开夫君那么久了。”

窗外檐水滴答一声,落在石阶上。

他抱着她,久久没松手。

“夫君,我要沐浴更衣了。”前厅定是知道他们已经回府,不能耽搁太久。

陈未已也知道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沐浴完后,令初换了一身簇新的年节衣裳,是件水红撒梅的袄子,外头罩着雪白的狐裘,鬓边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红绒花;陈未已也换了宝蓝团花的新袍,腰带束得齐整,平日见惯了他穿浅色,如今换了个新的颜色,竟叫令初又看了进去。

“夫人?”

“嗯。”令初懵懵的。

“该走了。”他笑着给她穿上披肩,两人并肩往前厅来。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热热闹闹的一片响。

公公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前摊着几张新写的春联,正拿主意哪一副贴正门、哪一副贴书房;大哥陈策是个沉稳的性子,这会儿却也挽了袖子,踩在杌子上往窗棂上贴新剪的窗花,脚底还不太稳,惹得底下人一阵笑;大嫂怀着身子,不便登高,便坐在炕桌边,手里调着一碗糖馅,指挥小丫鬟们把面揉得匀净。

最闹的是他们家小宝穿得像个圆滚滚的红团子,正满地追着一只猫跑,手里还举着半块没熟的糕,边跑边咯咯笑,险些一头撞上门柱,被路过的嬷嬷一把捞住。

“慢些儿!”大嫂抬头瞧见,又是气又是笑,“那糕是生的,不能吃。”

小宝才不管,冲她挥了挥黏糊糊的小手:“母亲!甜!”

满屋人又是一阵笑。

令初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底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陈未已先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给父亲、母亲请了安:“儿子、儿媳来迟了,母亲恕罪。”

婆母正端着一盏茶,抬眼一扫,目光先落在儿子那张脸上。啧,眼下那圈青,还没褪干净。

她嘴角一弯,什么都没问,只笑吟吟地拉过令初的手,把人往炕边暖座上一按:

“来来,还拘什么礼。快坐,外头冷了一路,手都凉了?”

令初忙道:“母亲,我帮着做些吧,哪能光坐着。”

“急什么!”婆母按着她不放,“你那双手,哪里是拿来干活的,去去去,帮我把那碟蜜饯摆上就是了。”

令初笑了,便也不推辞,同大嫂一道坐在炕桌边,把蜜饯、核桃、桂圆一样样码进青瓷碟里。

大嫂悄悄凑过来,拿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道:“你不在的日子,观复日子可不好过,你一回来,整个人都精神大好。”

令初耳根一热,假装低头摆碟子:“大嫂~。”

大嫂笑得意味深长,把一碗调好的糖馅推给她:“尝尝,今年我换了桂花酿的,你替我把把关。”

另一边,陈未已早被他爹一个眼风遣去搭把手。

实则大哥在杌子上摇摇欲坠,正需要个人扶梯子。

父子三个就这么一个扶、一个贴、一个在下头递浆糊,吵吵嚷嚷地,竟把一副窗花贴得歪了两分,又撕下来重来,惹得婆母在里头直喊:“别把窗棂给撕下来!”

阿昭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令初膝边,仰着圆脸,手里举着那半块生糕,献宝似的往她嘴边递:

“婶婶……甜!”

令初一低头,正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出声,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宝儿乖,这个吃了要肚肚疼的,婶婶给你拿块熟的。”

她从碟里拈了一小块桂花糕递过去,小团子啊呜一口叼走,腮帮子鼓鼓的,满意得直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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