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夏日炎炎,走在街上的人行色匆匆,酷暑难耐,车里的气氛却没有外面那么火热。
空调冷气嘶嘶地吹着,就好像暴风雪提前来的预兆一样。
面对我的质问,谢并妩一开始并没有搭理我,直到前方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她才稳稳踩下刹车,随手将挡位推入空挡,偏过头看向我。
那双遗传自奶奶谢兰,却比奶奶更加冷冽的眸子,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直直锁在我脸上。
如果说妈妈的眼睛是温婉中带着无意识的妩媚,那谢冰妩的眼睛则像极北之地的深渊,迷人而深邃,一不注意便会深陷其中。看着她冷眸中我的倒影,我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句话,当你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拦着你?”
谢冰妩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弄,或许是因为和我这个线上网友在网上聊了一年多,她的话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直白刺耳。
“陈海,我要是真想当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好长辈,昨晚收到你那条消息的第一秒,就该把截图直接发给陈建国,让他看看他以为用铁血手腕教出来的好儿子,是怎么在出租屋的床上让亲妈用手帮自己发泄欲望的。”
我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一方面是没想到,线下的谢冰妩说话也能如此不留情面。另一方面确实是感觉羞耻难堪,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我和妈妈的这种不伦更是家丑中的家丑,此时还被一个长辈毫不避讳地当面点破,而且还是我自己说出去的,我心里的羞愤可想而知。
“我俩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在她一眨不眨地逼视下,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
这个坏女人到底要干嘛?
才见面不到一个钟头,谢冰妩在我心里就已经被牢牢贴上了“坏女人”的标签。以前在“黑洞”上聊天时我就隐约觉得她性格有些恶劣,没想到现实里的恶趣味更是变本加厉。
“不是哪样?怎么,敢做不敢认?玻璃心?听不得别人把事实摆在台面?”
谢冰妩看着我绷紧的脸色,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松开方向盘,整个高挑丰腴的上半身微微向副驾驶侧倾了过来,继续挑衅我。
随着她的逼近,那股冷冽的雪松香瞬间混杂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温热体温扑面而来。
因为她侧身撑在中央扶手箱上的动作,冰蓝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胸前那两团仅次于苏曼曼的浑圆巨乳被挤压得高高隆起,隐约能看到紫色的镂空蕾丝花纹,连带着深灰色包臀裙下的腰臀曲线,都在真皮座椅上绷出了令人心悸的张力。
可惜我现在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我喉咙发干,转开脸不想看她,我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那个红灯,默数它还要多久才变绿。
"你大老远开车来,就为了当面损我几句?"
见我并没有当场动怒,谢冰妩似乎有点意外,随即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轻轻“呵“了一声。
然后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勾住我的T恤领口。
“连她穿过没洗的衣服都舍不得扔,大热天套在身上当宝贝似的捂着……陈海,你果然是个小变态。”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这密闭的车厢里,却又是那么的清楚刺耳。
“而且,我记得,你在‘黑洞’里的签名是‘孤高的狼’吧?没想到‘黑洞’里跟我装了快一年的‘孤高的狼’,怎么到了自己喜欢的亲妈面前,就变成只会摇尾巴讨点甜头的……”
说到这,绿灯亮了,她收回手转过身去,挂挡,然后脚踩油门,车子慢慢滑了出去,尾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蔑。
“……小狗狗?”
“无聊。”
我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没有看她,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小狗狗生气了?”
“……”
“1m7的小狗狗,生气的样子倒也挺可爱的。”
1m7?
她说我只有1m7?
这个女人居然嘲笑我的身高?
谢冰妩完美地诠释了一个道理,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身高就像逆鳞一样,一直是我心中的痛。
我猛地转过头来,火气直冲脑门,反驳的脏话已经就在嘴前了。
可在对上她那双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冷漠眼眸时,我脑子里忽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对。
有哪儿不对。
这个女人,她在故意激怒我!
从上车到现在,她的每一句话——无论是戳破我和苏曼曼的越界、嘲弄我的签名,还是精准踩中我身高的痛脚,全都在刀刀见血地往我最敏感的自尊心上扎。
我忽然明白了她的真实目的。
我俩在“黑洞”里的交流是极为频繁的,但那是线上,并不是线下,现实中的人都会在网络中戴上一个虚伪的面具,而这个面具下藏着什么样的人,是善是恶,是什么样的面貌,无人知晓。
所以,与其说现在是在故意羞辱我,不如说是谢大教授的人类观察实验。
她想观察我在失去理智后最本能的反应!
观察面具下是一个只会狂吠的疯狗,还是一个沉着冷静的猎手。
理清思路后,怒火瞬间平复。我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谢冰妩。”
我连名带姓地叫了她,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得多。
“你用这些话羞辱我,没有任何意义。”
前方又是一个红灯。她踩下了刹车,没看我,也没说话。
"你是在考验我。"
我偏过头,直直看向她精致白皙的侧脸,她嘴角有一极浅的弧度,我继续说道。
"绕这么大一圈,你就想看看现实的我是个什么成色,我,真实的陈海,有没有那个资格值得你接下来花心思投资。"
这次红灯很快就变成了绿灯,谢冰妩踩下油门,奥迪车提速驶入主干道。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看着比妈妈的手有劲很多。
过了好一会儿,她脸上那种轻蔑的嘲弄才渐渐收敛了起来,重新恢复了高冷禁欲且不可接近的神色,淡淡的道。
"被我连着戳了三次痛处,还能在三秒钟之内把火气压下去反过来分析我……在我见过的同龄人里,陈海,你是第一个。“
“所以,现在,”我一字一句道“我够资格吗?"
她终于笑了,和刚刚那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完全不一样,更像是猎人终于发现合心意的猎物而感到开心一样。
"陈海,你比我想的,稍微有那么意思一点。第一关,算你过了"
她收回视线,声音清脆,听不出喜怒。
“作为奖励,我可以免费回答你一个问题”
“我向你说了很多我的经历,但你没劝阻我,反而费尽心思在软件上引导我,到底图什么?”
我立刻问出了最困扰我的问题,上车前我就想问了。
谢冰妩作为陈建国的妹妹,就算关系再差。
也不可能去诱导哥哥的儿子去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产生欲望?
做一件事总要有目的,有好处,除非是精神病人或者变态杀人狂。而能当上南大教授的谢冰妩显然不在此列。
“图什么?很简单,我恨陈建国。”
她认真的神色不似作假,答案确实很简单,不知为何,我居然相信了。
而且,我没想到,“恨”这个字能如此平静地从她嘴里讲出来
一个人恨另一个人总有理由,就像我一样,有什么恨能坚持9年呢?
我讨厌的是陈建国那从小把部队里那种严厉到不讲道理的独裁带到家里,更因为他明明自己是个长期缺席家庭的失职丈夫,却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训斥年幼的我不懂男人的责任。哪怕是我懂事后,这样的家庭缺席的情况也没有改变。
这不是很讽刺吗?
还有妈妈,苏曼曼她作为一个贤妻良母却并没有指责出陈建国在家庭中所应该承担的陪伴责任,反而温顺地迁就,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就是软弱的顺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令人厌恶。
所以说,九岁那年的生日上的经历只是一个种子,而上述种种才是助长种子长大的养料,生根发芽,抽条,乃至长成一个满汉怨恨的参天大树。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不过,我其实很感谢这次能够和妈妈单独相处几天,让我明白,我其实并不讨厌妈妈,相反,我还是很爱妈妈的。
可谢冰妩呢?她是为什么而恨。
我想知道原因。
“至于我为什么恨他,那是我的私事。不过,现在是回答与你有关的部分。”
她目视前方,继续说道,声音冷冰冰的。
“陈建国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他那张虚伪的体面皮囊。在银行里装清廉威严的行长,在家里装说一不二的严父。可实际上呢?你跟家里赌气的这9年,他在分行外面早就买了个新房子,养了个三十出头、爱穿深色旧式旗袍、身上常年带着老式檀香皂味的女下属,把苏曼曼一个人扔在海城那套大房子里守活寡。”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以前回家时,偶尔在陈建国大衣领口闻到的那股古怪檀香味,还有苏曼曼在出租屋里抱着我说“最怕放寒暑假,一个人拎着菜篮子连家都不想回”时的委屈模样。
我虽然隐约怀疑过,但其实总归不愿往最坏的情况去想,直到现在被谢冰妩亲口证实。
“你有证据吗?”
谢冰妩嘲弄地看了我一眼。
“证据?你问苏曼曼不就知道了?”
苏曼曼……
我猛地回过神来,如果谢冰妩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么说,在我赌气抗拒她的这几年里,妈妈大部分晚上都是一个人守在那套空旷冰冷的屋子里的。
没有儿子……
没有丈夫……
没有人陪着说话,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卧室失眠……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狠狠攫住了我的心脏,好痛……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竟然也成了伤害她的帮凶。
无意中,我竟然也成了伤害妈妈的帮凶。
“不然呢?你以为苏曼曼为什么三十七岁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一见着你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贴在你身上?”
谢冰妩冷笑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南大南门对面那座绿荫蔽日的老教师家属院,最终停在一栋安静的四层红砖小楼下。
熄了火,院子里的蝉鸣声隐约透进来。
谢冰妩解开安全带,随着“啪嗒”一声轻响,束缚在她胸前的安全带滑开,那两团被勒得严丝合缝的饱满弧度随之轻轻弹动了一下。
她侧着身,那双白得晃眼、裹在深灰窄裙里的修长美腿在狭窄的驾驶座空间里优雅地交叠起来,膝盖几乎顶到了中央档把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只要能让陈建国痛快的事,我都嫌恶心;只要能让他头顶发绿、让他那套引以为傲的陈家门风碎一地的事,我都乐见其成。苏曼曼是个心软又传统的女人,如果我不替你在后面推一把,你们母子俩这辈子也就止步于那天晚上的手上交流了,等她一逃回海城,马上就会用所谓的道德感把自己重新锁死。”
我死死盯着她:“所以你就拿我当枪使,去报复陈建国?”
“这不叫当枪使,毕竟,你也恨他,不是吗?”
谢冰妩挑了挑眉,眼神在我不自觉攥紧的拳头上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
“你想要苏曼曼,想要把她从陈建国身边彻底抢过来;而我想看陈建国一无所有。更何况,你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千块钱,连给你妈在省城租套房都得花她的积蓄,除了靠我这个小姑帮你一把,你拿什么养她?”
这话像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却也精准地掐中了我的命门。
我在“黑洞”里跟她发过誓,要攒够一百万摔在陈建国脸上买断父子关系,要把苏曼曼光明正大地接过来养着。
可现实是,我在便利店干一个月才拿两千块钱。
“……你想怎么帮我?”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不急,我先锻炼锻炼你,现在有两件事。”谢冰妩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
“第一,你高考数学接近满分,报的又是南大计算机系。我手里正好有个和医疗科技公司合作的AI情绪与微表情识别课题,缺个写底层算法的学生。今天搬进来之后,辞掉你那没出息的便利店兼职,提前进我的课题组干活,我每个月给你开六千劳务费,模型落地了还有商业分红。”
“第二,”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起来,“要想写好情绪识别算法,光懂代码是废物。我已经跟社会学院和教务处打过招呼了,九月一开学,你直接挂在我名下修读心理学的双学位,同时给我当私人助教。”
“私人助教?”我皱起眉。
“对,从今天起,你吃我的、住我的,每天写代码,然后由我亲自给你补精神分析的课。”
说完,谢冰妩没再给我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下车吧,把箱子拎上来。”
我坐在副驾驶上缓了一会儿,看着车窗外那道踩着细高跟、腰细臀肥的冷艳背影,咬了咬后槽牙,推门下车拿着行李跟了上去。
谢冰妩住三楼,一梯一户的三室一厅。
老式砖楼没有电梯,楼梯道有些狭窄昏暗。谢冰妩走在前面,我拎着一个箱子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往上爬。
因为台阶有高度差,我一抬头,视线就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她正前方的背影。
她今天穿的这条西装包臀裙本来就极贴身,随着她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迈上台阶的动作,腰线以下那对本就比肩膀还要宽出一圈的浑圆肥臀被绷到了极致,紧致的面料下甚至能看清里面丁字裤的一点点边缘轮廓。每往上走一步,那两团丰腴紧实的臀肉就会随着重心交替,在昏暗的楼道里荡起一阵极具弹性的饱满弧度。
顺着裙摆往下,是一双没穿丝袜、白得像冷玉一样的修长小腿,脚踝纤细,涂着深酒红色甲油的脚趾在高跟凉鞋里若隐若现。
楼道里明明很凉快,我却爬得口干舌燥,呼吸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变得有些粗重。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了前几天在六楼做的那场春梦。
梦里左边那个穿着紧身鱼尾婚纱的新娘,也是这样高挑冷艳,也是这样腰细得彷佛一只手就能掐住,而臀胯却肥美得要命。
以前我以为那只是瞎做梦,可现在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冰妩,我心里直犯嘀咕。
九岁那年在奶奶葬礼上,我才21岁,难道那时候她就已经是这副成熟冷艳的模样了?
走到三楼门口,谢冰妩停下脚步掏钥匙开门。
我因为走神,差点拎着箱子直接撞在她身上,急忙收住脚,停在了她身后不到半尺的台阶上。
“咔哒”一声,防盗门打开了。
谢冰妩拉开门,却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扶着门框转过身,站在高我一级的台阶上,垂下那双清冷眸子看着我。
因为我本身就比她矮了半个头,加上她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我一抬头,鼻尖几乎快要擦到她冰蓝色真丝衬衫下那两团高耸挺拔的饱满下沿,浓烈的雪松冷香混着她身上走动后蒸腾出的一丝温热体香,瞬间进入我的鼻腔。
谢冰妩又恢复了一开始戏谑的眼神,她若有似无地往下扫了一眼我宽松运动短裤下尚未完全平复的巨大轮廓。
我还是有点羞耻心的,我也知道刚才在一路上楼盯着她大屁股的视线太过火热。
要是换作别的女性长辈,恐怕早就羞恼地甩脸色了。
可谢冰妩那张冷白如霜雪的鹅蛋脸上,如今却连半点波澜都没有,反而往前逼近了小半步,胸前那份沉甸甸的软腻隔着薄薄的真丝衬衫,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额头。
“陈海,”
她微凉的呼吸打在我的额头上,声音清脆而冷淡,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掌控感。
“我知道你正是火气旺的年纪,也知道你在出租屋里刚尝过甜头,看谁都像看猎物。但你最好记住,我是你小姑,不是你妈妈那种被你瞪一眼就会心软迁就你的软柿子。”
她抬起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唇角,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句。
“进了我这道门,把你裤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邪火给我憋住了。什么时候你能把我的课题做出来、把苏曼曼真正弄到手,什么时候你才有资格拿男人的眼神看我。听明白了吗?”
看着她居高临下、写满挑衅与傲慢的绝美脸庞,我非但没有像面对苏曼曼时那样心虚躲闪,心底反而被她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我没有退后半步,仰头迎着她寒潭般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听明白了,小姑。那咱们就走着瞧。”
……………………
傍晚十点,窗外的夏夜没有往日出租屋外的热闹,香樟树的枝叶在微风里发出沙沙轻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蝉鸣,衬得整栋红砖小楼格外安静。
屋里没开灯,只有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昏暗的光影。
我试了下次卧的新床。
真不赖。
哈哈,以前过得都什么苦日子。
明天就要开始新的生活。
这意味着,我之前的打工生涯算是彻底画上了句号。
吃晚饭时,谢冰妩叫我明早6点便要起床锻炼。
她原话是“学习与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资本,你现在太瘦了,支持不了高强度的学习。需要进行有计划的营养调理和锻炼。”
我当然知道,这几年的独立要强,导致营养没跟上。现在来补,应该还能有点效果。
我试着闭眼早点入睡,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下午坐在奥迪车里时,谢冰妩用那种冷冰冰的语调说出的那些话。
“你以为苏曼曼为什么三十七岁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把苏曼曼一个人扔在海城那套大房子里守活寡。”
黑暗中,我深吸了一口气,抓过枕边屏幕亮起的手机。
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属于妈妈的蓝色帽子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是我上幼儿园时最喜欢带的帽子。
聊天的内容很少,上一条消息还是我前几天发的“嗯。”
没有过多犹豫,我点开了语音通话。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伴随着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听得出来她接得很急。
“……喂,小海?”
苏曼曼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惊喜。
“这么晚了……还没睡吗?是不是换地方了睡不习惯?今天晚饭吃得好吗?”
妈妈的关心就像连珠炮一样,反观我的所作所为,我如鲠在喉,带着一丝轻微的哭泣,我颤抖着喊了一声。
“…………妈。”
“我没在小姑家受委屈,床也挺软的……我就是,想听听您的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了苏曼曼放轻的脚步声,听得出来她应该是走进了主卧,避开了可能存在的杂音。
“怎么了?是不是今天第一天去新地方,心里觉得闷?”
她柔声问,语气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疼惜。
“妈。我就是想您了……”
我闭上眼睛,把压在心底整整一整晚的话,一字一顿地吐了出来。
“下午……小姑在车里跟我说了一些家里的事。关于陈建国在外面那些事,以前……其实我隐约也猜到过一点,但我一直没敢往深处想。”
听筒那头猛地一僵。
呼吸声在空气里停滞了足足两三秒。我能想象到海城那套空旷的大房子里,苏曼曼此刻正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小海,她……她跟你胡说什……”
苏曼曼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被戳中心事后的狼狈与慌乱。
“她没胡说。”
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几分,“妈,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口,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以前总怨您,怨您太过忍让,太过顺从,把气全都撒在你身上,觉得你不够保护我……可我今天才明白,这些年在这个家里,最孤独、最委屈的人其实是你。”
我翻了个身,侧躺在黑暗里,眼眶里已经开始有泪珠打转。妈妈没有离婚,大概率是为了我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哪怕是名义上的。
“我以前总跟自己较劲,觉得离你们越远就越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我直到今天才反应过来,你一个人在海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是怎么熬过一个又一个晚上的。妈,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对不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听筒里才传出一声极力压抑、却终于失控的抽泣声。
“傻孩子……你这孩子……”
苏曼曼捂着嘴,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她在海城那套房子里孤零零地扛了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外人无法理解的白眼与冷清,她从不跟任何人抱怨,因为那是她自己选的体面。
可当她唯一的儿子,那个曾经用冷漠刺伤过她无数次的少年,在这样一个深夜打电话来,清清楚楚地对她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受苦了”的时候,苏曼曼感觉自己心里那维持体面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妈不苦……只要你心里能记挂着妈,妈吃再多苦也觉得是甜的……”
苏曼曼哭得泣不成声,声音软得像是一捏就会碎。
“以前是妈没用,没能给你一个好点的家……小海,只要你能好好的,妈就算现在立刻去省城,天天给你洗衣服做饭,妈也心甘情愿……”
“我知道……我都明白……”
听着她压抑的哭腔,我也低声痛哭,多年的隔阂与冰冷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
我们不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慈母孝子”,在这场由陈建国一手织造的荒谬悲剧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也是一起背负不伦的共犯。
挂断电话时,指针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半。
窗外的蝉鸣声已经消失。
我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看着窗上斑驳的月光,第一次觉得那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