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营前几天,青宇带了一个袋子去青仪家。
青仪看见他空着袋子进门,问:【干嘛?进货?】
【收东西。】
【所以我可以结算住宿费了?】
【用清空抵。】
她沉默,往旁边让,让他自己找。
青宇把袋子放到椅子上,拉开。袋口张得很大,像真的准备把他散在这里的东西一口吃掉。
他先收衣服。
零散放在这里的换洗衣物叠起来,居然也有一小叠。
一件黑色上衣,一件灰色短裤,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洗过又晒干、折得很随便的袜子。
他拿起其中一件看正反,折好放进去。
青仪坐在桌边整理讲义,笔尖在纸上划过,声音很轻。
【那件不是你的。】
青宇低头看。
【这不是我的?】
【那是我的睡衣。】
【你睡衣长这样喔?】
【你对我睡衣有什么意见?】
他把衣服丢回沙发。
【没有,很有个性。】
青仪抬眼看他,他便识相地去找浴室里自己的盥洗用品。
架上少了一个杯子,空出来的位置有一圈水痕。
牙刷拿起来时,杯底还带着一点湿。
他抽了张纸擦干,把牙刷、刮胡刀和那条快用完的洗面乳塞进小袋子里。
东西不多。
可拿起来之后,每个位置都空一点。
青宇把小袋子放回客厅。
【这条谁的?】
他举起充电线。
青仪抬头看。
【你的。】
【你有没有另一条?】
【有。】
他便拔下来,绕好,塞进袋子侧边。回父母家还要整理带去的东西,先把散在外面的集中,才不会到时候找不到。
青仪将桌上的讲义移开,露出压在底下的一件上衣。
【这也是你的。】
【怎么在这?】
【问它。】
他把衣服抓起来,抖开。那件上衣大概是上次洗完收错地方,压在她讲义下面,像已经在这里取得居留权。
【它说想留下。】
【它没有缴房租。】
【我也没有。】
【你知道就好。】
她低头重新叠讲义,纸角碰到桌面,一下,又一下。青宇把衣服折好放进袋子里,袋子里的东西慢慢垫高。
青宇弯腰看沙发旁边,确认没有掉东西。手伸到坐垫缝里,只摸出一张皱掉的收据。他看了一眼,是很久以前买饮料的发票。
【这你的?】
【你的。】
【凭什么?】
【上面有你买的能量饮。】
他把收据丢到桌上。
这些小东西平常不觉得多。
真正收起来,才发现他的痕迹很烦,分散在她家每个角落。
衣服一件,线一条,杯子一个,零食半包。
没有一个重要到值得慎重处理,却都真实占着位置。
站起来时,他一眼看见电视下面的 P5。
还有两个手把。
他走过去,蹲下,先摸电视后面线的位置。
把这台也带走,得另外找袋子,现在这个装不下。
主机不能乱塞,线要拆,手把要拿,电源线和 HDMI 还要确认,回家也不一定有位置放。
放假要玩,还要再搬过来,重新接一次。
手碰到线头,他没有拔。
四个月而已。
搬回家,放假还不是要再搬过来?线重新接一次,手把要记得拿,忘了哪一条又要跑回去找。
青宇站起来。
【这个不搬了。】
青仪从讲义上抬眼。
【喔。】
【四个月而已,搬走也没意义。】
她看一眼主机,再看他,没有出声。
青宇走回椅子旁,伸手到袋子里翻。
既然放假还会来,充电线也不用拿走。
他将线抽出来,插回刚才的地方,照原来的方向拉到桌边。插头推进延长线时,喀一声,很小,但在这个低温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青仪手里的纸停住。
他又拿了一件上衣出来。留一件就好,剩下的带回去洗、整理。万一放假过来临时要换,也不用每次都背包。
这理由很合理。
他把衣服放回沙发旁边那格抽屉。抽屉推回去时不太顺,他用膝盖顶了一下。
接着是另一条短充电线。
放着好了。
青宇低头看了看袋子。袋子仍然鼓,但没有刚才那么像要把所有东西吞完。
【What the fuck are you doing?】
他回头。
【什么?】
青仪指向刚插回去的线,又指那件衣服。
【你不是在收?】
【这些先放着啊。】
【所以你拿出来,又放回去?】
【搬来搬去很麻烦。】
她瞪着他。
那个眼神不像真的生气,反而像她看见一个很笨的东西,正在努力决定要不要戳破。青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便低头整理袋口。
【而且 P5 放这边,你才可以玩啊。】
【我自己不太会玩。】
【放假教你。】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没觉得哪里特别。
放假,回来,教她。
就像讲下周要买什么,下一关要怎么过。
事情自然排在未来那一格,不需要另外证明。
青仪却安静了一下。
青宇弯腰,把袋子旁边的牙刷小袋往里塞紧。客厅一瞬间只剩塑胶摩擦声。
【反正我还会回来。】
青仪嘴巴张了一下。他等她说,还以为又要追加什么保管费,她却只看了看电视下面,再看回桌上的充电线。
【Up to you…】
她抱起讲义,转身回房。
青宇弯腰提袋子。
袋子比来时重很多,但没有重到拿不动。
他走到门边,把鞋穿好,又回头确认有没有漏掉什么。
浴室架上空了一格,桌边线还在,电视下面 P5 也还在。
两个手把并排,像没参加这场撤退。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她走到房门口。
青仪没有回头看他,只把讲义抱在胸前,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很小。
小到如果他刚好弯腰绑鞋带,就会错过。
【门我自己关。】他说。
【嗯。】
他提着袋子出门。
电梯里有点闷,袋子靠在腿侧。
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青宇脑子里还在算回家要先把哪些东西拿出来洗,哪些可以直接丢进入伍要带的那一堆。
四个月而已。
他想。
主机留着比较方便。
线留着比较方便。
衣服留一件,也比较方便。
他把这些理由排得很顺,顺到连自己都没有多想。走到楼下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青仪传来的讯息。
【你的烂收据我丢了。】
青宇停在机车旁,回她:【那是发票。】
她回:【就是垃圾。】
他笑了一声,把袋子挂好,发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