苡宁起床时，景安已经准备好早餐。
煎蛋、烤吐司、无糖豆浆。
和平常一样。
她坐下后，他把豆浆推到她面前，又看了看她的右手腕。
苡宁喝了一口。
“真的不疼。”
“我没问。”
“你已经看了好几次了。”
“你皮肤比较薄，容易留下痕迹。”
“已经没有了。”
她拉起袖口，将手伸到他面前。
手腕上已经看不到红痕。
景安伸手摸了一下。苡宁由着他检查，等他的拇指从手腕内侧移开，才问：“你昨晚查了什么？”
“工作资料。”
“公司最近的案子需要研究我的手腕？”
景安收回手。
“吃早餐。”
她低下头继续吃，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景安知道她在笑。
接下来几天，景安每天都比平常晚睡。
他用书房的电脑查资料，连上 VPN，搜寻都在无痕视窗里进行。下载的档案则收进一个加密资料夹。
名字很普通。
家庭用品。
苡宁真看见了，大概只会以为他准备换空气清净机。
里面却分成七个子目录。
基础安全。
束缚方式。
可承受区域。
禁止区域。
安全词。
情绪反应。
事后照顾。
杜景安花了两个晚上，才接受这整套流程真正的名称。
调教。
他原本一直以为，那只是影片里夸张的表演。一个人施加暴力，另一个人承受，再透过疼痛获得快感。
查下去才发现，真正的核心不是暴力。
是权力。
其中一个人在双方同意的范围内，把选择交给另一个人。掌控者可以决定流程，也必须承担责任。
开始以前确认界线。
过程中观察。
结束后照顾。
权力可以暂时交出，责任不能。
景安把这句话单独记下来，第一次觉得，这件事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陌生。
他平时做专案管理，也得先确认需求、评估风险，建立规则，再控制流程。可能出问题的地方，要先准备好替代方案。
只是以前交到他手上的，是预算、时程与一整个开发团队。
这次是夏苡宁。
这个差别太大，也让失败变得不可接受。
第三天晚上，景安开始研究工具。
他先排除金属手铐。太硬，能调整的空间也有限，他担心苡宁挣扎时会碰伤手腕。
过细的麻绳也被删掉。表面粗糙，他怕会磨伤她的皮肤。
最后选了一组较粗、表面柔软的棉绳。商品说明列出材质、承重与清洁方式，店家还附一把安全剪。
景安另外买了一把。
附赠的那把预备放床头柜，另一把放书房。临时找不到其中一把，至少还有备用。
眼罩选了鼻梁位置可以调整的款式，他也特别留意眼睛前方的空间。
软拍挑得更久。
太硬的不行。
握柄有金属装饰的不行。
缝线突出、边缘可能刮伤皮肤的不行。
表面材质不明的不行。
最后留下的那款外层是软皮，内里有薄垫。商品页面写着，拍打时声音清楚，力道也不会过度集中。
他把使用者评价看完，又去国外论坛找同类产品的使用经验。没有查到明显的安全问题，才按下购买。
过了几天，第一个包裹送到了。
门铃响起时，苡宁正在厨房洗水果。景安刚结束视讯会议，一听见声音便从书房出来。
“我去拿。”
苡宁还没来得及擦手，他已经走到门口。
包裹不大，外面是普通的物流纸箱，没有特殊标志。景安签收后，抱着纸箱往书房走。
“你买了什么？”
“工作要用的东西。”
“公司不能寄到办公室？”
“这是私人的。”
苡宁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
“私人工作用品？”
景安停在书房门口。
“嗯。”
“我可以看吗？”
“现在不行。”
她愣了一下。
景安很少对她说不行。就算是公司的机密资料，他通常也会说涉及保密协议，不方便让她看。这次拒绝得这么直接，反而让她觉得奇怪。
苡宁看了看纸箱，景安把手臂挡在寄件资讯上。
她抬头看他，没有再问。
“那你要藏好一点。”
景安皱眉。
“我没有藏。”
“嗯。”
苡宁转身走回厨房。
“只是现在不能给我看。”
景安把纸箱拿进书房，关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苡宁已经在切水果。
当天晚上，景安进行了第一次力道测试。
他没急着用软拍，先从书架抽出一本过期的科技杂志，卷成圆筒，用橡皮筋固定。
论坛里有人建议，初学者可以先用卷起的报纸或杂志熟悉动作。
景安对着空气挥了两下，调整手腕的角度。圆筒带出短促的风声，可光靠声音，他也不知道碰到皮肤会有多疼。
沙发靠垫更没办法提供这种感觉。
他卷起左边裤管，露出大腿。
第一次很轻。
杂志碰到皮肤，只留下一点很轻的麻感。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结果。
第二次增加力道。
声音清脆，痛感不强，很快便消失。他记下持续时间。
第三次，他稍微调整角度。
大腿外侧传来明显的刺痛，景安皱了一下眉。皮肤上很快浮出一条红痕，他按下智慧型手表的计时功能。
三十秒，红痕没有变深。
一分钟，颜色开始变淡。
两分十五秒，几乎看不见了。
景安把结果输入表格。
痛感明显，红痕约两分钟后消退。
他在后面补上“个人测试，待确认”，想着同样的力道，苡宁会有什么反应。
书房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他的手一抖，卷起来的杂志掉到地上。
“景安？”
苡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在里面吗？”
他迅速拉下裤管。
“在。”
“我可以进去吗？”
地上是杂志，萤幕上是来不及关掉的力道纪录表。
“等一下。”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景安捡起杂志，塞进书桌最下层的抽屉，再关掉所有视窗。
“好了。”
苡宁端着水走进来，注意到书桌下面的抽屉没关好。
“刚才是什么声音？”
“杂志掉了。”
“掉了三次？”
“前两次不是。”
“那是什么？”
景安停了一下。
“测试。”
“测试什么？”
“材质。”
苡宁看了看他的裤管，左边比右边皱了一些。
“工作需求？”
“算是。”
苡宁把水杯放到桌上。
“那你继续。”
她走到门边，手碰上门把，又停下来。
“老公。”
“嗯？”
“书房隔音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好。”
门关上。
景安站在原地，耳朵有些发热。门外很快传来苡宁压不住的笑声。
那天的测试提前结束。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在备注里加上“使用杂志时注意音量”。
写完，又觉得这一行没什么必要。
最后却没有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