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在笼子里紧紧的抱在一起。只要她们迟迟不猜拳,那条狗就发了疯似的扑咬着铁栏。
小娇已经吓得快要喘不上气了,许简忽然冲着笼外喊,我们玩!!你先拉开这只狗,不然她一会儿晕倒了,我们怎么玩??
纹身男一笑,觉得这个小孩真有意思,为了保护同伴还挺勇敢,便让黄毛往回拽了一下手里的狗链,戏谑地道,好啊,那你俩现在猜拳,看看谁能赢。
猜拳缓慢地开始了。
许简故意磨磨蹭蹭,明明赢了,却又在不动声色地拖延时间。
她一边暗暗给小娇使眼色,一边故意忘了出拳。
她出了拳,小娇又忘了出手,许简就非要赖着重来,把一场简单的游戏耗得断断续续。
直到纹身男不耐烦地打开笼门,骂骂咧咧的伸手来拽小娇胳膊的瞬间,许简猛地冲上前,拽住了那人的胳膊,一口咬住了那人的虎口。
剧痛惹来男人的暴怒。
他猛力抽臂,连带着将许简一路倒拖出笼外。
许简如藤蔓般挂在男人小臂,却在下一瞬骤然松嘴,回头冲着小娇厉喝:快跑!!
这声嘶吼劈开了小娇的惊惧。
她如梦初醒,这才反应过来许简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胡乱抹去遮挡视线的眼泪,她循着豁开的生路,冲出笼子撒腿就跑。
她们两个至少要有一个人能跑出去报信,但许简把这个机会留给了自己。
可赢了的人明明是她呀,应该被关进笼子的是自己呀!!
明明应该是自己去给她争取这个机会呀,她可是那么尊贵的血统,她可是王室的孩子啊。
刚跑出笼子没多远,小娇便迎面撞上阻截的黄毛。
后领一紧,她被腾空拎起,随即被粗暴地掼摔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她抬起头,正看见许简被痛得直呲牙的纹身男抡起胳膊,狠狠甩砸在地上。
被黄毛情急之下拴在笼子上的狗,就在许简旁边不远,非常危险。
小娇一咬牙,再度突然窜起要跑。
黄毛一把没抓住,啐掉烟头拔腿去追,却在指尖将要触及目标时扑空,眼前的女孩毫无征兆地急停、回折。
一次纯粹的佯攻。
她知道扑不倒大人,干脆合身扑向许简,两人双双滚落在地。
刚刚许简差点就又被纹身男抓起反摔,结果被小娇这一扑,男人手里一滑直接脱手。
纹身男转身过来抓碍事的小娇,这次的满脸是血的许简却又像只小豹一样弹起,第二口直接咬上了那人的手臂。
我操!!
我他妈刚纹的纹身,你给老子老虎脑袋咬烂了!!
你个小杂种,你看我一会不弄死你!!
可无论对方怎么痛得惨叫、怎么挥拳砸她的背和头,许简却生了根一般咬紧牙关,任凭痛殴也绝不松口。
而远处看热闹的人见出事了,有两人往这边赶,其余人四散开来,利落地封死了仓库的其他出口。
恶狗的狗链本就没铐牢,哗啦一声坠地。
刚跑过来的黄毛急扑过去,却只抓了把空气。
仰面倒在地上的小娇刚才磕到了头,尚在眩晕,便突然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吓得身体完全僵在原地,眼看着庞大的黑影已凌空压顶……
然而,另一具单薄的身体抢先一步,重重复压而下。
温热的血滴到了小娇脸上。
惨叫骤然撕开了耳边的空气。那声音不属于她,属于那个护在眼前的人。
那扑过来的鬼獒的獠牙,直接咬在了许简身上。
极度的惊惧掐断了小娇的神经,她的眼前渐黑,在意识彻底沉坠的最后一刻,她只听见耳边的许简不住的呼唤,只是那呼唤却越来越远,断断续续,小娇……小娇……
两个满身是血的孩子被特警拉潘抱走,交给了门外急救的护士。
看着孩子被送上救护车,车门关上,拉潘才觉得哪里不对。
他猛地回身,才发现孩子母亲根本没有跟上来,便又急遽折返。
跑回那片空地,见到那女人的背影,拉潘才缓缓驻足。
先前他抱着孩子擦着甄念晴的肩膀过去,还以为她会紧随其后,但没想到她仍驻在原地,视线凝着地面上的那滩暗红。
劫匪早就跑得干干净净,现场只留下那三只被粗链拴在柱子上的鬼獒,还在冲着几个留守现场的特警和保镖们狂躁地吠叫。
甄念晴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只是缓慢地转过身,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把配枪。
上好膛,枪管平抬,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的十几声枪响在空旷的仓库震耳欲聋。她一枪都没往狗的脑袋上打,而是精准洞穿了三只鬼獒的四肢。
血花飞溅,三只庞然大物轰然砸进泥水,狂吠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哀嚎。它们瘫倒在地,四肢全废,只能绝望地抽搐、翻滚。
甄念晴随手将发烫的手枪扔给一旁的钟敏,眼底只剩沉寂,她径直走向特警拉潘,错身之际,利落抽出对方腿侧的军刀与腰间的警棍。
甄念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拉潘本能地抬手阻拦,可指尖刚一抬起,便撞上了那张让他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画面。
那是一张绝美却冰冷的脸,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
他分明该立刻上前制止,视线却莫名停驻了一瞬。
那一瞬短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心跳如鼓的立即垂眸,却刚好扫过地上那滩属于孩子的血。
他喉结微动,硬生生把半空中的手颓然撤回。
他懂,这是一个护崽的母亲被触的底线,是最极致的疯魔。
他也有个女儿,最可爱的宝贝。
他的女儿Lily今年也这么大,如果换做Lily也遭遇到这种事,自己一定比这个母亲更疯魔。
高跟鞋,发出令人胆寒的哒、哒声。甄念晴提刀持棍,缓着步子走到唯一一只嘴角带血的鬼獒前,垂眸俯视这头濒死的困兽。
那只体型比人还庞大的恶犬虽然四肢尽废,但生命力极强,硕大的头颅在泥浆中狂乱扭动,双眼尽瞎。
也许是闻到了有人靠近,它猛地昂起头,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蓄势要做末路前最凶狠的反扑。
甄念晴毫无畏惧地迎着狗头便是狠命一棍,带起暴戾的破空,重重砸在鬼獒的耳根,砰的一声闷响,鬼獒当即翻滚倒地。
头颅触地的刹那,甄念晴的高跟鞋跟已无情地踏上那粗壮的颈项。
反握的军刀顺势刺入鬼獒的颈椎,利落一挑,大筋尽断。
暗红的血浆瞬间喷涌。庞大的躯体彻底丧失反抗余力,只剩抽搐。她手腕随之下压,将之一刀毙命。
剩余两只鬼獒的哀嚎震天,甄念晴却像个没有任何知觉的屠夫。
她就那么穿着名贵的大衣,半跪在肮脏的泥水里,一头接着一头,一刀接着一刀连杀三只鬼獒。
腥臭温热的血飞溅在她苍白的脸上,顺着下巴一滴滴砸入脏污。
在场的几个特警与保镖,就这么注视着这个一言不发的美艳女人。
偌大的仓库,除了刀刃切开皮肉的闷响,竟无一人敢粗声喘息,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半步。
后来医生检查了两个孩子的伤势。两个女孩身上都有不少擦伤,小娇身上虽然没有受重伤,但受到了严重的惊吓。
许简头上和背上更是有多处被殴打的红肿淤青,但眼下最致命的,只有肩胛一处被咬的伤口。
医生猜测是被咬了一口便被制止,但那一块皮肉几乎被咬掉,幸好有一处皮肉黏连,能保住那块皮肤。
甄念晴俯下身,手掌极轻地覆在许简毫无血色的额头上。
她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红肿的淤青,将孩子汗湿的碎发一点点拢到耳后。
她静静注视着病床上虚弱微喘的小小的许简,眼睫低垂,指腹微不可察地发着颤。
医生说完片刻,甄念晴忽然眸光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扶着床边的栏杆直起身子,现场的三只狗,只有一只狗嘴有血。
也只有那只狗眼被戳瞎,但没有被剜掉,我去的时候还流着血没有凝固。
小孩子对这种巨型犬极难有这种力道,应该是在情急之下,被近身的成年人弄瞎,逼其松口,不然别说许简后背这块肉保不住,就是这条命怕是都没了。
医生点点头,这样啊。
不待旁人应声,甄念晴直接偏头对钟敏下达指令,兵分三路。
一路去通知警方我的发现,并随时和我汇报进度。
第二路,用我们自己的人联合警方一起把这个施救者找出来。
幕后主使事后肯定会清扫首尾,手段无非是跑路或者灭口,我倾向一半一半。
但这个施救者多半会成为弃子,要尽快在人死之前把人截住,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个突破口。
第三路去法医那,让人鉴定一下那只狗是怎么瞎的,我要验证我的猜想。
那些畜生甚至都没有找个医生来给许简看伤,任那些血流着,似乎根本没想让她活,甚至还故意放长了狗链,纵容鬼犬一次次地扑撞铁笼。
也许他们本来就在想,死了也就死了,活着也永远都是噩梦。
虽然后来他们把孩子扔回了铁笼。
锋利的獠牙隔着铁栏伤不到孩子,但那种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和极度的惊吓,已足够将孩童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
让甄念晴觉得万幸的是,许简在医院醒来后,对那段经历出现了大片的记忆空白。医生的判断说可能是严重创伤造成的解离性遗忘。
甄念晴的手段雷厉风行。
连夜的调查与审讯撬开了口子,私人医生桑医生和乳娘都被查出参与了整个事件。
乳娘的儿子被人下套犯了罪,对方让桑医生给乳娘传话,以此相威胁,逼乳娘根据指示,一步步诱导许简去了游乐场。
只是劫匪没想到,许简当时是和另外一个孩子在一起,罪犯担心留下小娇走漏风声,才将阴差阳错同行的小娇一并掳走。
甄念晴没有将乳娘移交司法,只是决绝地落下一纸辞退,将人利落扫地出门,算是还了这个女人多年来对许简视如己出的照顾。
至于桑医生,他本是受人胁迫。
犯罪分子拿他女儿的命做要挟,逼他将一个带有定位器的小礼物交给女儿,再借女儿之手转送给许简。
所幸桑医生最终因为担心女儿良心发现,积极提供线索,这才没让事态不可挽回。
他在甄念晴面前跪地痛哭忏悔。
甄念晴不仅顺藤摸瓜救出了他女儿,事后更是周密安排他们父女出国避祸,并为小娇请了顶级的心理医生,包揽了桑医生本人的深造费用,还承担了其女儿未来所有的学业与进修费用。
甄念晴的一记雷霆夹着重恩,彻底换来了桑医生的死心塌地。
直到她彻底料理干净了幕后真凶,桑医生才得以重新回到甄念晴的麾下效命。
可这场风波,还是在许简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三缄其口,将真相对许简永久性封存。
于是在许简的记忆里,没有绑架,没有恶犬,没有她拼死保护小娇的惨烈。
她只知道,当她从医院醒来后,大人们说她不小心被狗咬了,昏迷了好多天。
而那个从小疼爱她的乳娘不见了,那个和她形影不离的小娇也就此转学。
加上母亲突然暴增的控制欲,和周遭成倍增派的安保,年幼的许简得出了一个让她盖棺定论的事实:只要是她喜欢的人,只要是她想亲近的人,母亲就会毫不留情地除掉,让她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从那一天起,那个曾经会笑、会闹的许简死了,悄无声息地葬在了那段空白的黑夜里。
为了保护身边的人,她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强行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清冷孤傲的壳,再也不肯、也不敢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而甄念晴明知道女儿在误会自己,明知道女儿的心门正在一点点关闭,她却半句也没有解释。
因为她也在害怕,如果女儿再和谁亲近,会不会那个人又会沦为暗箭的载体。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被女儿怨怼、被女儿生生推开固然难过,哪怕女儿将来性情孤僻,可那些东西,哪里能比女儿的性命更重要。
毕竟她不是一般出身的孩子,她没有资格享受平庸的生活。
甄念晴宁可背负着暴君的骂名,也要用那些令许简窒息的监视与干预,铸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
至少要在许简长大之前,她要将她的孩子牢牢困在一切可控的怀抱里。
这么久才能视讯一次,为什么每次你都要说:等一下你爸爸要带你去找心理医生??你是去国外治病了吗??
因为……因为……因为我喜欢心理医生。
……
怎么不说话了??我马上要下了,我爸爸在催了。
那我以后也要做个心理医生,你看着吧,我会用最快的时间做个最棒的心理医生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