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天猛地收回长剑。
栖木的身形已经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
他心头一震，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思绪混乱无比。
这一个月以来他偶尔会脑袋刺痛在识海中听到他的声音，但每每将心魔拥入怀中，声音又会消散。
他伸手抚上胸口，滚烫的红花印记复现，隐隐灼热。这个印记在心魔出现时消失，在心魔消散时又再现。如今变得更清晰，刻在他神识深处。
秘境中匆匆一瞥的身影与心魔重叠，萧执天想回忆秘境那日具体的情景，霎时头痛不已，心跳如雷，手止不住地颤抖。
眼前消失的师尊真的是心魔吗？
他无力再思考，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心神领域中，两道虚影出现在萧执天识海中。
“真的是蠢，太蠢了！居然就这样让她跑了！”
“说了多少遍你我不能干涉过多，否则会有差错，若是无法成功渡劫，师尊也会被牵连一同殒殁于此。”
“而且若不是分魂花有奇效，我们如今哪里会有清醒的时刻。”
“呵！若不是分魂花有奇效，我们也不会再度困于一副躯体之中。”
明明在外才好不容易分开，现在又只能困在一个躯壳。
“至于渡劫？你是尚未恢复记忆，还是此刻又要扮作那温顺知心的徒弟，腆着脸讨好她？她如今可没有机会知道你这些心思，死装！”
另一道声音顿了一下，回道：“如今争论不过是浪费时间，待师尊知道真相一切就晚了，难道你想重蹈覆辙？心魔劫中有压制，待原身醒来，我们又将沉睡，趁现在去解决外面的事情，免得夜长梦多。”
半响，识海中传来一声冷呵：“无妨，我有办法。”
……
大比之日很快到来。
古云门派是中州最大的门派，有半步飞升的仙尊坐镇。本次大比对外开放，吸引了不少修士前来观赛。
前三日为淘汰赛，第四日才轮到精英弟子出战。萧执天修为突破金丹，早已被安排在第四日前二十名的对战名单之中。
这般盛事自然需要逍遥仙尊坐镇。
掌门禾漪澜宣读完比赛规则，侧身看向高台上的身影。
众人仰头便见，仙尊微微起身，衣袂轻垂，卷动身侧流转的淡淡云霭。
云海横在身前，朦朦胧胧，将她大半容颜隐去，众人只能窥见一截清冷轮廓。
她声似从云巅传来，缥缈虚幻，却稳稳传入所有人耳中：
“古云大比，以武论道，不争生死，只较修为心智。诸位修士登台，当守宗门规矩，秉持本心，不可动用旁门邪术，更不可暗下杀手。胜不必骄，败无需馁。今日登台一战，无论输赢，皆是修行路上的历练。”
随即她手一挥，座下众人皆感到一股温润灵气拂过肩头，耳目清明。
高阶修士灵力可比半个小世界，出手之间便可自成气候，此刻仙尊降下灵雨，丝丝缕缕微光自云海间漫落，润泽众人。
不少年轻的修士面露惊叹，有人下意识抬手去接飘落的灵光，指尖触到暖意，周身滞涩的经脉都似舒展几分。
禾漪澜适时开口：“古云门派比试，开始。”
人海中，有一个身穿黑袍的修士，站在外围。
仙尊布下的灵泽几乎覆盖古云门派所在的整座山脉，就连他这样的位置也有阵阵灵雨垂落肩头。
萧执天伸出手下意识接住这雨丝，耳边响起旁人低声感慨：“不愧是半步飞升的逍遥仙尊，抬手间便能引灵气化雨。”
兜帽下他仰头看向云海后的那一道身影，心头泛起阵阵疼痛，脑海中是混杂的记忆。
以武论道，不争生死。那当初他遭人暗算险些失命时，为何她不曾出手？
不可动用旁门邪术。那人给他下毒、使用邪术操控，为何秉持公平的她视而不见？
少男眸色一暗，怨恨的情绪在心头蔓延，但很快他又面露茫然。
不，不对。
他还未上场，他如何来的大比记忆？
脑海中又闪过其它片段，是这一个月与她的相处。
心魔消失后他的记忆偶尔出错，总会出现一些未曾发生过的片段。
神识中还一直有一道声音：她骗了你，你要复仇！
来来回回总是这么一句话，控制他的心神，叫他苦恼不已。
……待他赢得大比，只要他赢得大比，就能再见一面仙尊，到时候一切都能寻得答案。
灵雨消散，云海后的身影亦是消失。
他的目光痴痴追随而去，片刻后亦是消失在原地。
大比第四日，万众瞩目的精英战终于拉开帷幕。
偌大的演武广场人山人海，来自中州各处的修士挤得满满当当，座无虚席。
正午，阳光洒落，映得擂台白玉台面熠熠生辉。
萧执天缓步踏上擂台，一身玄色弟子衣袍，手握长剑，周身气息沉静。
看到来人感知那扑面而来的威压，众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萧族遗子？他多年前不是被挖灵根，还以为会弃赛呢。”
“逍遥仙尊早替他修补了灵根，你不知道？他如今已是金丹，在中州可谓是年轻一代佼佼者。”
“萧族被灭门前是何等修仙大族，既然是继承人，天资自然是不错，只是灵根残缺还能突破金丹，难保没有使什么邪修功法。”
“……”
擂台上萧执天的对手是筑基巅峰半步金丹的修为，这人此时面露难色，心中暗道怎么会这么早碰到他。
待到比试号令落下，萧执天当即出手，行云流水间，剑势凛冽。
擂台上的少年执剑而立，出手招招狠厉决绝，再也不见往日刻意藏锋的模样。
从前对战，他总习惯假意落于下风，诱敌深入之后再伺机反击，而今却毫无保留，剑招直取要害。
栖木对大比不感兴趣，此时不在高台之上，若是此刻在场，定会觉得他这套剑法熟悉。
萧执天不过数招便击溃对手，稳稳拿下胜局。
台下观赛修士哗然惊叹，一众宗门弟子难以想象短短时日，萧执天的实力竟蜕变到这般地步，境界只差半阶，竟然随手碾压。
萧执天一路过关斩将，不出意外进入决赛。今日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他收剑，看向云海高台，从早日到午后，高台上始终不见那道人影。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时间飞逝，很快来到门派决赛日。
高台之上，依旧不见栖木的身影。
萧执天抬眼遥遥望向那片空置的主位，心绪微晃，一时微微失神。待回过神，才注意对面登台之人，正是齐盟。
齐盟见到萧执天，冷呵一声，对方竟然突破到金丹中期。
这样的神速不是灵根破损的人会有的，齐盟心中当即生出鄙夷，正要开口讥讽萧执天依靠旁门左道、邪异法门提升修为。
只是尚未出口，萧执天已然提剑上前，根本不给他半分言语的空隙。
凌厉剑意袭来，齐盟艰难抵挡。
决赛战况远没有台下众人预想那般胶着激烈，二人交手不过数招，胜负便已落定。
齐盟重重跌落在比试台地面时，眼底仍是错愕。
怎么可能？怎么会！他输了？他输了！
他惶恐跪地，不敢置信。
如果拿不到魁首，仙尊就不会收他为徒，而他也会被仙尊厌弃……
齐盟死死盯着立于比试台上的萧执天，脑中反复盘旋一个念头：都是他，都是他毁了这一切！
他不会让萧执天如愿成为仙尊弟子的！
地上跪着的少男猛地站起，面上恨意翻涌，双目赤红。
齐盟一体双修，习魔功与修灵力，平日用仙尊给予的丹药压制魔气，此时他心神崩溃，体内魔功已然蓄势，魔气即将破体而出。
台上萧执天蹙眉，距离得近，他看得清楚齐盟神色不对，身形更是有魔气涌动的迹象。
他已握紧了剑。
擂台附近有结界隔绝，观众席的众人不解，她们看不清擂台下发生了什么，唯有高座上几位长老面露难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威压骤然笼罩擂台。
栖木抬手硬生生将齐盟外泄躁动的魔气死死压制下去，齐盟当即昏迷倒地。
她松了口气，还好来的及时。沉浸式去玩了几天，差点忘了宗门里还有事情了！
她正宽心之时，没有注意到擂台上少男灼灼的目光。
萧执天仰头看着仙尊，胸口印记愈发滚烫，随着她的靠近，更是灼烧他的心尖。
仙尊，不，师尊……
此时心魔劫外。
又检测了一遍小说世界，还是没有新的发现，系统遗憾回归充电模式。
它一如往常检查攻略进度，看到两道一模一样的进度条，有点疑惑。
它记得两道进度条都是百分之九十八，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它调出以前的数据截图，一下发现了不同。
两道进度条颜色怎么都变深了？
它打开与宿主的联系界面，发送疑问，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呜呜呜，一个月前它跟宿主失联了，要不是绑定关系它能检测到宿主的生命状态，它差点就要去给主系统打紧急求助报告了。
系统：（嘶吼）宿主——
系统：（满世界乱跑）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