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最近来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多到林茵已经不问“知夏姐今天来不来”，而是直接在我做饭的时候探进半个脑袋：
“知夏姐吃不吃？”
“吃。”
“那你多做点。”
“你怎么不做？”
“因为她是你女朋友。”
“那你呢？”
林茵想了想。
“我是你妹。”
“你还挺会分工。”
“谢谢。”
我没夸她。
……………………
知夏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
她跟我打了声招呼，就很自然地去了林茵房间。
这两个人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一开始是因为我才认识，现在已经发展到了有时候我不在，她们也能聊半天。
我进去送水果的时候，林茵正坐在床边拆快递。
知夏坐在她旁边。
林茵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说：
“知夏姐。”
“嗯？”
“你最近是不是老穿肉色？”
我端着水果的手停了一下。
知夏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有吗？”
“有。”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
“因为你每次来都差不多啊。”
知夏想了想。
“好像是。”
然后她抬头看我。
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我干嘛？”
“没什么。”
“……”
林茵也看了过来。
两个人一起看我。
“你们聊你们的。”
我把水果放下。
“我走。”
门刚关上，我就听见里面传来知夏的声音。
“你哥喜欢。”
我的脚步停了。
然后走得更快了。
关我屁事。
……………………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是晚上才从知夏那里知道的。
至于她到底省掉了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她说完“你哥喜欢”以后，林茵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才来一句：
“哦。”
知夏问：
“你哦什么？”
“我应该说什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知道啊。”
“那你刚才还问。”
“我就是问你为什么老穿。”
“现在知道了。”
林茵低头继续拆快递。
“那你穿呗。”
知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以前不也喜欢肉色吗？”
林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以前是以前。”
“现在不喜欢了？”
“也没有。”
“那怎么全换黑的了？”
这一次林茵没马上回答。
她把快递盒里的东西拿出来，又把塑料袋团起来塞回去，才说：
“突然觉得黑色好看。”
知夏“哦”了一声。
林茵抬头。
“你哦什么？”
“没什么。”
“……”
“真的没什么。”
“骗人。”
知夏笑了。
“你怎么跟你哥一样。”
“明明是他学我。”
……………………
知夏本来已经准备把这个话题放过去。
结果林茵起身收快递盒的时候，衣柜下面一个抽屉没关严。
知夏只是随便瞥了一眼。
里面叠得很整齐。
黑的。
肉色的。
都有。
“你不是还有吗？”
林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啪”一下把抽屉推上了。
“有啊。”
“我还以为你全换掉了。”
“又没坏，扔了干嘛？”
知夏点点头。
“也是。”
然后就真的没再问。
反而是林茵看了她一会儿。
“你怎么不问了？”
“问什么？”
“为什么不穿了。”
“你想说吗？”
林茵安静了。
“不想。”
“那就不问。”
林茵反而愣了一下。
知夏已经拿起手机。
“你刚才是不是说附近新开了家店？”
“……嗯。”
“好吃吗？”
“不知道，我也没去过。”
“那下次去。”
“行。”
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
晚上知夏跟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正在楼下买东西。
我问：
“然后呢？”
“没了。”
“就没了？”
“没了啊。”
我看她。
她也看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有啊。”
她承认得特别痛快。
我反而不会了。
“什么？”
“不告诉你。”
“……”
她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我跟上去。
“你跟林茵最近是不是有点过于熟了？”
“怎么，吃醋？”
“我吃谁的醋？”
“那不知道。”
她随手拿了盒酸奶，又放回去。
我看了一眼。
草莓味。
“林茵不吃这个。”
知夏的手停了一下。
“我吃。”
“哦。”
她又把酸奶拿回来。
“又不是给她买的。”
“我也没说给她买。”
“那你第一反应为什么是她不吃？”
我被问住了。
“习惯。”
“哦。”
“你又哦什么？”
知夏忍着笑。
“没什么。”
我盯着她。
“骗人。”
这次她彻底笑了。
“你们两个真的好烦。”
……………………
回去以后，林茵已经洗完澡。
她从房间出来倒水，身上是很普通的睡衣。
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知夏手里的酸奶。
“草莓的？”
“嗯。”
“难喝。”
我立刻看向知夏。
知夏也看向我。
林茵站在中间，一脸莫名其妙。
“你们看什么？”
“没什么。”
我和知夏几乎同时说。
林茵眯起眼。
“有病。”
她倒完水就回去了。
知夏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压低声音：
“你到底跟她聊什么了？”
“裤袜啊。”
她说得像在说天气。
我一下没接上。
“……你跟她聊这个干嘛？”
“她先问我的。”
“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喜欢肉色。”
“许知夏。”
“干嘛？”
“你怎么什么都说？”
她反而奇怪。
“这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我张了张嘴。
以前好像是。
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确实觉得这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藏着。
骗着。
被发现以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现在一个是我女朋友。
一个是林茵。
偏偏又都是早就知道的人。
我最后只能说：
“……也不是。”
“那不就行了。”
她拿着酸奶往沙发上一坐。
“而且她比我知道得早。”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停了一下。
知夏已经低头撕包装了。
“你干嘛？”
“没什么。”
“骗人。”
我看着她。
她自己先笑了。
我也没忍住。
……………………
后来我才发现，有些秘密并不是某一天突然消失的，只是你第一次被发现的时候，会觉得天都塌了，第二次有人提起，还是尴尬。
再后来，它可能只是晚饭前两个女孩随口聊起的一件小事。
那天我还是不知道林茵为什么突然不再穿那些肉色的，知夏明明已经看见它们还好好地叠在抽屉里，我们也都没有再问。
我那时候更没想到的是，从这以后，她们两个已经有了不需要我在场也能继续聊下去的话题——偏偏聊的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