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鬼见愁

却只听嗖的一声,一只冷箭冷不丁地划过鬓角发梢,从她面前飞过,直到那根箭深深地下坠镶入不远处的黄土墙坯上,箭羽轻颤,她这才额头沁汗猛地瞧向不远暗箭处,见到了一个熟人。

对方一袭华服,头戴羽冠,样貌刚正不阿,必然是那类嫉恶如仇的豪侠散客,而她恰好知晓,便是那坎州四奇之一的神弓,鬼见愁。

据说这位神弓的箭术,可谓是例不虚发,百步之外取人首级轻而易举,而事实却也大差不差,她也确实有好几次差点死在这位江湖义士的手上。

两人之间并无什么恩怨纠缠。

对方从坎州一路追杀她至今,仅是因为觉得她杀人不符江湖规矩,无缘无故看她不爽,想要为民除害而已。

而她一时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因为单论拳脚功夫,她并不惧他,甚至还能屡占上风,可怕就怕在,他那柄宝雕弓上的机关利刃,记得头一次近身要摘他的脑袋,却差点反被那弓身上隐藏的弯刃枭首,自此之后,她可谓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拿这位神弓毫无办法,只能是先走为上策,待到功夫更上一层楼时,再来寻仇!

可偏偏,为何是这个时候?!

鬼见愁淡笑一声,“任贼,别来无恙?”

任青不敢多做停留,忙变了个方向与原先挑定的路程背道而驰,那弓上有奇毒,凡中一箭,不出三日必化为脓水,也正因如此,这鬼见愁才被列为坎州山下的四奇之一,却又因为对方多为行侠仗义,嫉恶如仇的典故,所以坎州上下非但不忌惮此人,反而屡屡盛宴款待,奉为座上宾,实在为一介怪人!

她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以保住性命为先,至于寻到那个男人,暂且先放在一边吧。

而见屋檐上那女人身形一愣,竟调了个方向疾驰而逃,鬼见愁毫不意外,只是轻身跟上,单论身法步伐,意外的毫不逊色以拳脚出名的任青,这自然是一桩趣谈,毕竟谁能知晓,他曾是猎户出身的?

背后那先前还遥遥跟着的两人,很快也丢了目标,面露恼色。

远处屋檐上便临时只剩任青一人,除了另一旁不远处自街道上灵活奔袭的羽冠华服,正死死咬着步子,像是狗皮膏药。

又是一支利箭擦过,被她早有预料偏身躲过,同时传来鬼见愁的话语,“任贼,你从坎州跑到沃河,还不足够么?就没逃腻歪?有种下来与我厮杀一场,赢了,便放你离去,你也可以少去我这么一个心腹大患,何乐不为?”

任青不置可否,只是全神贯注留意着背后箭矢,生怕被擦到了伤口,毒成脓水。

鬼见愁冷冷一笑,端的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将她已逼至县里拱桥处,下方便是河流,一旁再无屋檐可躲,当即便弯弓拉弦至满月,全神贯注再出一箭!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宛如流星划过,速度极快。

任青蓦地寒毛倒竖,再也不敢多做耽搁,深吸了一口气,顿时从屋檐上一跃扎入莲叶倒桥处,水花飞溅,河床浑浊。

河面上遥处,飘荡着一只扁舟,平日里素来以载客赏景为生,上面站着一位老伯,正划着桨,见此一幕不禁面露疑惑。

这大冬天的,河水冷的能冻死人,竟还有人有倒泳的兴致?

而趁此间功夫,羽冠华服已步上拱桥,拉弓弯月满弦,对着水面浑浊处便是放箭不停,水柱倒悬。

老伯瞪大双眼,一时愣住了。

而眼瞅着那桥上男人自放箭的角度愈来愈倾向偏舟,老伯急了,忙道:“这位豪侠,这儿有人呐!”

鬼见愁恍若未闻,仍是放箭不停,尤其是朝着临近偏舟那一块倾斜羽箭,为的就是防止这任贼上船,揽住了无辜村民做要挟。

一炷香功夫已过,箭矢已所剩无几。

远处老伯早已吓破了胆,瘫在舟板上。

鬼见愁凝神观望已清澈下去的湖面,仍是未见映红浮现,想来是没中。

但他并不着急,为此,那任贼就是屏息功夫再好,又能坚持多长时间呢?

待她露头换气,届时一击毙命便是!

可他显然忘了,拱桥之下,自有两个方向可选,一般人虽有可能往老伯那边潜去,但她既然被他追杀这么久,岂会不知这一点?

而自刚才落水浑浊的刹那功夫,她便已经潜到了河床底部,现已游曳到了另一侧上了!

任青破水而出,惊起岸侧一旁洗衣妇人惊叫,却被她面色阴沉,反手一掌震碎心脉,当场身死。

鬼见愁察觉到了动静,当场拉弓满弦跳转身形,却见她背起妇人尸身充当起了挡箭牌,让他投鼠忌器,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轻功跟上消磨她的脚力,再寻良机。

而任青此时不可谓不狼狈,衣衫尽湿显露出大好春色,惹得一旁过路村民纷纷投来垂涎的视线,令她心中恼怒至极,却又无可奈何,当即挑了一条偏僻巷子躲了进去,将尸身一抛做了个假饵,便拐出一角溜进铺中,毙了那眼珠子瞪得滚圆色眯眯打量着她的掌柜,夺了衣裳换了身份巧夺天工,便端坐柜台后当起了闭眼小歇的掌柜老板。

而自鬼见愁小心翼翼跟到这里时,竟发现他已经跟丢了,只能瞧见被随意抛在巷口的妇人尸体,再找不见一丝淌水的踪迹。

鬼见愁微眯起眼。

他对自己的追踪觅迹的功夫相当有自信,也足够有耐心,若不然,当时当的那个猎户,恐怕早就因逮不到猎物而饿死异处。

捉人与山中野味的逻辑,本质是一同的。

若是想追一个人,不但要对自己的判断有自信,且更要有耐心,一旦赌错,便又会让那无法无天的任贼溜之大吉,再起腥风。

于是鬼见愁便没有走,而是择了一旁巷子缺了一角的凹槽,摘了羽冠,躲了进去。

可好巧不巧。

鬼见愁正以为他蹲在此处,该无人打搅才是,可才蹲了没多久,耳畔便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位阁下...可有闲钱?能否借在下一些应急?”

鬼见愁皱起眉头,转过头盯着那人,很快面色一愣。

只因这人很好看,好看的不像男人,而若非他脖颈间的喉结,只怕真会将这人当成了女子。

铺子柜台处,正趴在柜台面上装作歇息的‘掌柜’也跟着愣了一下。

仅隔着一堵墙的追杀者与被追杀者,心中竟不约而同地泛起两字:

“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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