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台北的雨是用砸下来的。
信义区顶楼的风把雨线切成斜的,像无数细针从夜空往下钉,钉在松仁路的柏油路上,钉在计程车的车顶,钉在【LUST】那片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的落地窗上。
台北101的灯光在厚重云层后晕成一团乳白色的光斑,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滑,把远方的霓虹揉成一条条流动的河。
会所已经打烊,最后一组客人半小时前被送进电梯,现场爵士三重奏的鼓手正在后台收鼓刷,吧台里的调酒师把最后一颗柠檬皮丢进厨余桶,冰块在不锈钢水槽里缓慢融化,发出细微的裂开声。
空调的低鸣混着雨声,整层顶楼呈现一种狂欢退场后的松弛与空旷,丝绒卡座上还有客人留下的威士忌杯缘印,空气里残留着烟草、木质香水与酒精混合后的余韵。
沈聿礼没走正门。
他从员工通道推开后巷的铁门,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黑色丝质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截蜿蜒的刺青,雨气立刻扑上来,带着地下室霉味与夜市收摊后的油腻。
后巷是信义区最不体面的那一面,与正面的光鲜形成尖锐对比,堆叠的纸箱、倒放的啤酒篮、贴满小广告的变电箱,头顶是错综的冷气管线,雨水从管线接缝处滴滴答答往下漏。
这是他喜欢的地方,安静,没有人会在这里跟他谈生意、谈感情,只有雨声最诚实。
他靠在湿漉漉的砖墙上,火光在指尖明灭,雨水在烟头上发出轻微的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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