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子应下。
【你早就知道我哥哥和那个女人有关?】
【我知道他们见过。】
【只是见过?】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多少事。】
隼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最好从现在起,把知道的每一件事都说清楚。】
美子抬眼望向村子。
远处几户人家的门开了一道缝,很快又关上。
自地下祭坛逃出后,村民看弥久的眼神已经变了。
最初只是观察外来者,如今则在躲避一场即将失控的灾难。
【这里不适合说。】
【那去哪里?】
【我家以前的旧宅。】
弥久松开她。
【你不是说早就封了?】
【封的是给村里人看的。】
三人重新往村内走。
一路上,美子不再提起千夏,弥久也不追问。逼她一句句交代,永远只能得到经过挑选的部分;剩下的真相,必须亲手找出来。
旧宅在村子更深的位置。
那里比美子现在住的房子还要老,两层木造建筑被杉树包围,屋瓦长满深绿色苔藓。
门前立着两块镇石,其中一块从中间裂开,缝里塞着已经褪成灰白色的纸符。
美子从石灯笼底座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隼人问:【你一直留着?】
【我父亲留下的。】
门锁转了几次才打开。
一股木头、灰尘和旧纸混合的味道从屋里涌出来。
弥久踏进玄关时,手臂上的黑纹轻轻抽了一下。
她停住脚步。
【怎么了?】隼人问。
【里头有股气息。】
美子转过身。
【月种?】
弥久抬起手臂。皮肤表面原本已经淡下去的黑线,正沿着手腕浮出一小段。
【像是有人在叫它。】
美子的表情更难看了。
【资料在后面。】
一楼最里侧有一间小书房。
墙边放着几个矮柜,柜门上贴着不同年代的符纸。美子依次打开,取出一叠一叠用布包着的册子。
最上层册子按年月标记,往下便是一长列女人姓名。
有些名字旁画着圆,有些留下一道斜线,还有一些被红墨整页涂掉。
弥久翻到昭和年间的一册,在其中看到了那张照片里女人的名字。
四个男人的姓名列在她下面。
其中三个后面只写着一个字。
最后一个则是——
【镇。】
弥久想起他们在地下石壁上看到的【镇月】。
隼人也看到了。
【又是这个字。】
美子转去另一个柜子翻找了很久,才抽出一本薄得异常的册子。
封面只写着:
平成十九年以降 外来者记录。
她翻到中间。
有几页被撕掉。
剩下的第一个完整名字,是千夏。
弥久把册子接过来。
年龄二十四。
来村日期,七年前。
最初几天的记录很简单。
【十五夜,确认月种。】
【第三日,反应稳定。】
【第五日,宿主可感知返纹。】
弥久的手指停下来。
第五日。
她现在也正好走到差不多的时间。
往后一页,字迹变得凌乱。
【第六日,出现反摄现象。】
【月种活动异常。】
【对镇石产生反应。】
再下一页,只剩半张。
上面写着一句:
【第六日后,不得再称其为宿主。】
弥久的背脊慢慢发冷。
女祭司躺在木架上时说过的那句话,又从记忆里浮上来。
——她不是宿主。
美子也看见了。
她伸手想把册子拿回去,弥久往后退了一步。
【千夏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最好换个答案。】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
隼人走过来,翻到后面。
更多页面被撕掉。
只剩一张夹在册子底部的纸。
纸上写着另一个名字——相原拓真。
隼人的手停在纸上。
那是他哥哥。
下面只有两行。
【与千夏接触。】
【十五夜后,列入镇月候补。】
隼人的呼吸一下变得很重。
【候补是什么意思?】
美子没有说话。
【我问你,镇月候补是什么?】
【我不知道完整的仪式。】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什么都参与过?】
美子的脸微微绷紧。
【七年前我还不是负责的人。】
【但你在这里。】
【对。】
【我哥失踪的时候,你也在。】
美子应下。
隼人抓住那张纸,指节泛白。
弥久正想再往后翻,手机又一震。
她垂下视线。
萤幕上只有一行字。
——不要上二楼。
她望向美子。
【你家二楼有什么?】
美子怔住。
【又有讯息?】
弥久把手机递过去。
美子读完,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二楼一直锁着。】
【谁锁的?】
【我父亲。】
【里面放什么?】
【我不知道。】
隼人已经转身望向门外的楼梯。
老木梯从玄关旁一路通往二楼。上面光线很暗,只能看见转角处一小截走廊。
三个人都停在原地。
楼板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咯吱。
那声响来自承受重量的木板,与风吹窗框截然不同。
接着又是一声。
位置比刚才更近。
似有人赤脚踩过二楼走廊。
美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
弥久盯着楼梯口。
【为什么?】
美子的声音很轻。
【这栋房子封了十几年。】
楼上传来第三声脚步。
停在楼梯口上方。
片刻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黑暗里落下来。
很低。
带着一点沙哑。
【美子。】
美子整个人僵住。
那个女人又叫了她一次。
然后说:
【你还是把她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