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是自己醒的。
手先撑着床垫,人跟着往上坐起,被子滑下去。她赤脚落到地板上,脚心一凉,才停住。
她以前睡觉认床,再加上最后几年病怏怏的身子,醒了总要赖一会儿,胳膊腿都不听使唤。
可刚才这一串——坐起、抬腿、落地、站定——她压根没过脑子。
她好久没有感觉这么有活力过了。
她低头看自己。
窗帘没拉严,缝里漏进一条灰白的光,照在胸口。
两团乳肉垂着,浅粉的乳尖露在外面,皮肤上还留着昨晚束缚带勒过的淡红印子。
她抬手把被子拽回来,想裹上,手却先伸向床尾。
床尾又叠着那身衣服,方方正正。白衬衫、短裙、黑色蕾丝内裤,摆得整整齐齐,连褶子都熨平了。她盯了两秒,喉咙发干。
她想起头一回看见这套衣服的时候。
那会儿她刚醒没两天,苏白把它扔在她面前,她盯着那条黑色蕾丝内裤,半天没伸手,犹豫了快有一个世纪。
现在她站着,手已经伸出去了。
她咬着牙,一件件套上去。
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胸口被勒得发闷,乳尖隔着布顶出两个点。
裙子刚过大腿根,往下拽也长不回来。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半眼,别开脸。
心里那点别扭一直没散。
苏白一唤,她人就已经应了声;他手一指,她脚就迈过去了。
她说不清这算不算怕,只知道有根线牵在身体里,线的那头不在她手上。
她推门出去。
苏白已经坐在餐桌边。
她一抬眼就看见他那面无表情的脸,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一下就想起昨晚他的脸在最后贴的那么近,喘出来的那点呼吸都要打在她身上。
只是当时她快被整的昏过去,现在想起来才注意到。
她脸上发热,把视线挪开。喉头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桌上摊着几样东西。一个扁扁的盒子,一小瓶透明的液,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尾巴上带着线。
她不认得那是什么。可那根东西摆在桌上,她脚就在门口钉住了。它做得精细,但明显不是什么日常物件,越是这样,她心里越发毛。
“过来。”
她走过去。头顶够不到他坐着时的下巴,只能仰头。
苏白没看她,把那瓶液体拧开,放在桌上。
“今天出门办事。”他说,“先把这个戴上。”
“戴……戴哪儿?”
他这才抬眼。眼睛很深,没什么温度。他没答,只朝沙发那边偏了下下巴。
“躺下。腿分开。”
林晓的血往脸上涌。她到现在也没弄清那是什么,可他这么一摆弄,她隐约知道这东西不安好心。
“躺沙发上。”苏白把盒子推过来。
她站着没动。
她盯着沙发上那个位置,喉咙发紧。
这套流程她这几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可每一次要躺下去的那几秒,她还是跟头一回一样,肩是僵的,脚也是僵的。
苏白也不催。他把那杯凉透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她。
“照做。”
这两个字很轻。她心里那点僵还在,可她的腿却先动了——先迈出去一步,再一步,走到沙发边。
她慢慢坐下,往后躺。
裙子堆到大腿根,两条腿并着。
她自己伸手把内裤褪到膝盖,褪到脚踝,脱下来,压在身子底下。
腿分开一点,又开一点。
客厅里的凉气钻进去,她打了个抖。
没人吩咐,她先把自己摆好了。
苏白走过来,在她腿间蹲下。手指拨开那道缝,指尖是凉的。她整个人绷起来,小腹一缩,以为他要往那里面去。
“别夹。”他说。
她不敢夹。
他那根东西没往里进——手往下挪了半寸,指腹在那处更小、更靠上的口子上按了按。
“别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那根细管子就抵了上来。
头是圆的,抹了那瓶透明的液,滑。
刚一挨上,一股说不清的酸就窜上来,她膝盖猛地一收,脚趾都蜷了。
她这才知道他要塞的是哪儿。
“疼就说。”
“不是疼……”她声音发飘,“酸……”
他不理,扶着那根东西,慢慢往里推。
她整个人都在抖。
那处从没被撑开过,异物感迟钝又清晰,一点点往里挪,挪得她小腹发涨,尿道口一阵阵发紧。
她抓住了沙发扶手,指甲掐进去。
“进不去……”她带着哭腔,“真的进不去……”
“放松。”
她放松不了。可他手稳,一点一点地推,推到某一处,忽然一松,整根滑进去了。
她“啊”地叫了一声,尾音破掉。
苏白把塞子外面那头接上,拧了拧,确认堵得严实。
“憋着。”
“什……”
“从现在起,到我说可以,你不许放水。”
林晓愣住。她这才明白他刚才让她喝的那一大杯水是什么意思。她躺在那儿,小腹里已经有一点沉,那点沉还在往下压,压得她心里发慌。
“我要是……忍不住呢。”
“那就忍着。”
他说得很平。她张了张嘴,没再敢问。
苏白站起来,把那个带线的东西也拿在手里。
“起来。”他说,“转过去。”
她扶着沙发起来,转过身。他让她把腿分开,把那颗带线的东西抵到她后面的缝口。
“自己推。”
“我不……”
“自己推。”
她咬着牙,手指够到后面,按住那颗东西往里送。
入口紧,她推了两下没进去,脸已经烧得不行。
她不敢看苏白,只盯着地板。
第三下的时候,她下了狠劲,那颗东西挤进去,卡在里面,撑得她又酸又涨,尾巴上的线垂在腿间。
“走两步。”苏白说。
她试着迈步。前后都被塞着,步子一迈,前面那根管子在尿道里磨,后面那颗跟着晃,磨得她腿一下软了。她扶着茶几才没跪下去。
“站直。”
她咬着牙把腰直起来。刚一挺直,后面那颗就往下坠,前面那根被绷着往里顶,酸得她眼前发花。她赶紧又弓下去。
“谁让你弯的。”
她只好再站直,两手撑在茶几上,膝盖打颤。
苏白坐到沙发上,翘起腿,看着她。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
她站在客厅中间,穿着那件勒胸的白衬衫和刚过大腿根的短裙,两条腿之间垂着一根黑色的线,站都站不稳。
“转个身。”
她转过身。一转,前后两颗都跟着动,磨得她小腹一阵阵发紧。
“再转。”
她转。转到第三圈,腿一软,膝盖磕在地板上。前面那根被这一磕往里顶了一下,她“啊”地叫出来,眼泪涌上眼眶。
“我没让你跪。”
“腿……腿软……”
“那就趴着。”
她趴下去,手撑着地,腰塌着,那两颗东西在身子里挪了个角度,酸胀的位置全变了。她喘着气,等他说下一句。
他没有下一句。他就坐在那儿看着她,看她哪一处先撑不住。他看得很有耐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记住。”苏白拿起外套,“今天这两样,一直到晚上。”
“到晚上……就取出来?”
“看我心情。”
她趴在地上仰头看他的脸。
她站着的时候,眼睛够不到他的下巴;这会儿趴着,更是什么都够不到。
她把那句“为什么”咽了回去。
问了也没用。
她趴着,没敢起来。
地板凉,贴着膝盖和手心。前后两颗东西还塞着,她一喘气,小腹就跟着一涨。她就那么趴着,等他下一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
我为什么在等他发话啊!?
但她还是趴在那没敢起身,攥紧手指,指甲抠着地板。脸贴着凉地板。
过了半晌,苏白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到玄关换鞋。
“起来,走。”
门开了。走廊的光从外面泼进来。
林晓站在客厅中央,两条腿夹着,腿间一根线垂着,小腹里那点沉已经开始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子,白衬衫,收紧的腿。她连一件外套都没有。她跟在他身后出了门,门在背后合上。
下楼的时候腿最难受。
每下一级台阶,尿道里那根管子就顶一下,后面的塞子跟着往里顶,酸胀顺着小腹往上爬。
她扶着扶手,一步一停,苏白走在前面,没回头等她。
到了单元门口,他径直走到路边一辆车跟前,拉开了副驾的门。
她走过去,站在车门边。
“去哪。”
他没答。他绕到驾驶位,发动了车。
林晓坐进副驾,安全带一扣,勒在胸口那两团上。
她缩着肩,尽量把身子往前压,怕那根线和塞子在座位上硌得更深。
车开起来,路面一颠,她整个人往前晃,尿道里又是一阵酸。
她咬着下唇没出声。
苏白不说话,一眼都不往她这边看。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开得很稳。
车过一个减速带,车身颠了一下,她整个人往上弹,又被安全带勒回去,那两颗东西在最里面跟着一撞,酸得她眼前发白。
“呜……”
她死死夹着腿,指甲掐进掌心,牙齿咬着下嘴唇,但哀鸣还是微微的漏了出来。
她从来没憋这么久过。
以前一个人住,她一天要去七八趟厕所,病重了更是离不开马桶。
现在被人堵着,一滴都放不出,小腹那点鼓胀一点点往上爬,爬得她心慌。
她偷偷换了个坐姿,没用。她把膝盖并得紧紧的,也没用。那根线垂在腿间,随着车晃,一下一下蹭着,蹭得她腰眼发酸。
她想开口问他到底去哪。话到嘴边,她往他侧脸上看了一眼,又咽了。
车又碾过一段坑洼的路。
那两颗东西在里面跟着颠,一下一下往里顶,她整个人贴在椅背上,腿绷得像两根棍。
堵着的那处涨得发烫,她连喘气都得小口小口地来。
她掐着掌心,掐出一道白印,忍到眼前发花。
她不记得自己上回坐车是什么时候。以前病重,她连下楼都费劲,更别说出门。现在坐在车里,身子轻快了,却被两根东西堵着,动都动不了。
过了差不多四十分钟,车拐下主路,开进一片旧城区。
墙皮斑驳的楼,晾衣绳横七竖八,一楼支着小卖部,门口停着几辆落灰的自行车。
林晓看着窗外,一开始还在专心应付那两个折磨人的东西,没什么反应。
直到车拐过一个丁字口,前面那栋六层的老楼露出来,她整个人一僵。
她认得这栋楼。
楼下的花坛,锈了的单元门,门口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她在那栋楼里住了好几年。四楼,朝北,一室一厅。她一个人。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苏白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下车。”
她推开车门,脚一落地,腿就软了一下。她扶着车门站稳,抬头看那栋楼,视线顺着四楼那扇窗户往上爬。窗户关着,玻璃上蒙着一层灰。
“你在这等我。”苏白说。他锁了车,往单元门那边走。
他走得很平常,像来办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公事。
林晓站在车边,小腹里那点涨已经变成实打实的尿意,堵着,出不来,她的两条腿换着脚站,脚底发凉。
就在这时,单元门里出来一个男人。
五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个塑料袋。他一出来就看见苏白,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了起来。
“你是来找四楼那家的?”男人问苏白。
苏白停下,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这里根贫民窟似的,本来就没什么人住,自从听说那家伙得了什么绝症走掉了之后剩下的也没多少了。那小子活没活着我不关心。”男人往前一步,嗓门提起来,“林巧,欠我三个月房租,没人给他交。你是他什么人?”
林晓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
这栋楼,四楼朝北那间,是她租的;这三个月房租是她欠的;眼前这个拎着塑料袋的男人,是那个当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催过她两回的房东。
我在这。她想。我就在这儿。
“他搬走了。”苏白说。
“搬哪了?”男人不依不饶,“说搬就搬,押金不要了?电话也不接了。你去过他那屋没,东西还在里面,堆着呢。”
苏白没接。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好像在翻什么。
林晓站在车边,指尖开始抖。
她想开口。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楚的一个机会——这个人认得林巧,这个人能听懂林巧,只要她说一句“我在这儿”,只要她说一句“我是林巧,他把我”,后面的事就有人知道了。
她张开嘴。
第一个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她愣了一下,又试。
气从胸腔往上顶,顶到喉咙口,散掉了。
她盯着那个男人的后脑勺,盯着他手里晃动的塑料袋,脑子里一句一句地催:说啊,快说啊。
她心里那个答案明摆着:我是林巧。
这三个字她想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清清楚楚,她知道只要说出来就够了。
可它就是不出来。
她再使劲,脑子反而空了一下,接不上劲,等她回过神,那三个字又退回原处。
她脚往前挪了半步,想靠近一点,想让那人转头看见她。她的身子却不听,脚抬起来,落回去,站在原地动不了。她后背一层汗,指尖冰凉。
“这位是?”男人终于注意到她。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滑下来。
林晓整个人僵住了。
她从没被人这么看过。
那道目光慢慢往下走,走到她脖子上停一下,走到她胸口停一下,再落到她裙底那两条腿上。
她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不急着挪开,带着一股把她按在原地的劲。
她腿间垂着的那根黑线也没躲过去,他眼睛眯了眯,嘴角往上一撇,笑意里带着点别的东西。
“跟你一块来的?”
她后背一下凉透。
以前在楼里,别人看她,是躲、是嫌,是把她当成一个晦气的东西绕开,眼神扫一下就走。
这道目光不是。
它不躲不避,就压在她身上,一样一样看过去,他什么都没问,好像就决定了她的用途。
她头一回被这种目光罩住。
这具身子也实在太小了——她站直了,头顶才够到旁边那人的胸口,仰头才看得见人下巴。
衬衫勒着胸,裙摆短得盖不住大腿根,腿间还垂着那根线。
她不知道怎么挡。
手抬起来,挡了上面挡不住下面,挡了下面上面又露着,抬到一半又放下。
她脚跟往后一退,撞在车门上,退无可退。
她心里猛地往下一沉,沉到胃里,胃跟着抽了一下。
这目光不是躲她、嫌她,是盯上了她,那点意思明晃晃地压过来。
她清楚得不得了,清楚得头皮发麻,脑子里空了一下。
她站在车边,脚底像被钉住,一动也动不了。
脸上又热又冷,指尖抖得厉害。
她想开口,喉咙先干了,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
她心里发慌——她怕这个男人看她,更怕他开口跟她说话。
她一开口就得先认自己是谁,可她现在说不出自己是谁。
她心里还压着半句话。那句话说了一半——“我……”后面那半截在嘴里打了个转,又沉回去。
说出去又能怎么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腿间那根线。
这个人认得林巧,可他认得的是以前那个林巧——一米七几,嗓门大,欠他三个月房租的家伙。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她,一米五,穿着这种衣服。
她一开口,他会信吗。
他大概先愣一下,再笑出来,笑完没准掏出手机。
她连自己该从哪句说起都想不出来——“我是林巧,我被人弄成这样了”——这话从她嘴里出来,跟疯了没两样。
不如不说。
这个念头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居然觉得顺。
不说就不说,说了没人信,说了只会更难看。
她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念到喉咙里那股往上顶的劲慢慢散了。
她低着头,眼皮都懒得抬,只盼这人别再看她,快点把话跟苏白说完。
可她的嘴还是自己张开了一下。
“我……”
就这一个字,气从胸腔往上顶,顶到喉咙口,散了。她愣了一下,又试一次,还是不行,声音像被人从里面掐住。
她心里那几个字亮得清清楚楚——我是林巧——她知道只要说出来就够了。可她说不出。越使劲,堵得越死,脑子空一下,接不上劲。
她闭上了嘴。
说不出来也好。她分不清自己是还想说,还是只是不甘心。反正结果都一样,她说不出,那就当没这个念头。
她站在那儿,姿势僵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摆不出来。
苏白没看她。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帮他处理。”他说,“欠你的房租,算给我。”
男人眼睛一亮,搓了搓手。
“哦——那行。你等等啊。”他往楼里指了一下,“三楼,你上去我给你拿个单子。林巧他人怎么样了?刚刚不好意思啊,最近房客欠的都不少,说话冲了点。”一听到钱能还上,房东又开始寒暄问暖了。
“搬走了。”
“啧啧。”男人摇头,“那小子活着的时候也没个正形。刚来的时候还横,逮着谁跟谁呛,谁欠他似的。后来就蔫了,一屋子人不跟他来往。你说说,一个人过成这样,图什么。”
林晓站在旁边,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那人说的这些,她都有印象。
刚搬来那会儿她病还不重,脾气也冲,楼里谁惹她她就跟谁吵,吵完自己关起门生闷气。
后来病重了,她连楼都懒得出,垃圾堆在门口发臭,邻居敲门她也不应。
她记得有一回房东上来催租,隔着门骂了她半天,她在里面一声没吭,蜷在被子里装死。
这些都是她。
可现在听着,她站在车边,隔着一层。
那人把她从前的日子一句句说过去。
她心里涨得发疼,小腹里堵着的尿意也涨,两处涨在一处,她几乎站不住。
苏白跟着那人往单元门走。经过林晓身边的时候,他伸出手,五指扣在她后颈上。
那一下很轻,也不重。
可她的脖子一下就被定住了,头低下去,肩膀塌下来,她说不出的话全咽回肚子里。
他手指的温度隔着衬衫传过来,把她钉在原地。
“在这等着。”他声音很低。
他松手。当他的手掌掠过她身边时,不知怎么的,她突然伸手抓了一下他的指头。那力道很小,也松的很快。
苏白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林晓,见她没有反应,随即跟着房东进了楼。
林晓一个人留在车边。她扶着车门,膝盖打颤,一滴眼泪从下巴上掉下去,砸在手背上。她张了张嘴,还是没声。
没一会儿,苏白出来。他手里多了一张折过的纸,大概是账单。那个男人跟在后面,还在数落。
“见着他让他说一声。”男人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钱的事,人得给个话。”
苏白点头。
“还有。”男人看了林晓一眼,压低声,“那小子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弄,别都在屋里搁着,楼上楼下都有意见。”
“我知道了。”
男人走了。走到巷口还回头看了两眼。
林晓站在车边,后背全是汗。她盯着那人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巷口看不见了,脑子里那股劲还没散。
那个人是来找林巧的。她就在旁边站了那么久,一个字都没出去。
她本该更难受的。
可她站在那儿,只觉得腿软,小腹还堵着,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没说出话的憋,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不起来自己那两分钟到底是在拼命想开口,还是在拼命劝自己别开口。
这两样在脑子里搅成一团,理不清。
她扶着车门,指头抠在车门缝上,指甲都白了。
她的腿软得快要跪下去,苏白过来,一把攥住她胳膊,把她塞进了车里。
“车门关好。”
她关上门,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前面那堵斑驳的墙。刚才那两分钟,她一句都没说出来。一个人当着她的面找林巧,她连个音都没发出来。
“安全带。”苏白发动了车。
她在发抖。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
她想跟他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她拼不出一句完整的。
楼下那两分钟,他从头看到尾——她张了几次嘴、试了几次、一个字没出来,他全看见了。
那个人要找的林巧就站在他旁边,是他走过去把账揽下来的。
这些他都清楚,用不着她再说。
她也不是要跟他求救。
“系上。”苏白说。
她又开口:“我……”
后面接不上。这半句想说什么,她自己也没想清。
苏白没接。他把车开出巷子,上了主路。
她看着他的侧脸,喉咙动了动,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什么都不问。她张着嘴坐在那儿,慢慢把安全带扣上。
回去一路谁都没说话。
林晓靠在椅背上,那两颗东西还塞着,憋了一天的尿意压在小腹里,一颠一颠地涨。她把腿夹紧,盯着窗外往后退的街灯。
天擦黑的时候到的公寓。苏白把那张账单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又从后备箱拎出两个纸箱,是刚从老楼那屋里收拾出来的东西。
“你的东西。”他说,“自己收。”
她蹲下去拆箱子。里面是几件旧衣服,一个烧坏的台灯,一叠不知道什么的票据,还有几张卷了边的相片。
她拿起那件旧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
她记得这件——冬天出门就靠它,脏了也懒得洗,穿到后来一股霉味。
现在捏在手里,比记忆里轻。
她的手比衣服小了一圈。
她翻了一下,翻到一张,停了半秒,又塞回去。
箱底还压着一张皱了的缴费单,日期是前一年冬天。那会儿她还勉强交得起,交完手里就空了。她把单子折好,塞回那叠票据里。
苏白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她把箱子往储物间搬。走到门口,回头想再跟他解释一次。
“那个人……”
苏白把储物间的门推开,示意她把箱子放进去。
她把话咽回去,弯腰把箱子搁到角落里。
苏白没走。他站在储物间门口,看着那堆东西。
盯着看了一会儿。那眼神很淡,可停在上面没挪。
“怎么了。”林晓问。
“没事。”他把门关上。
晚上苏白坐在书房里。
他把今天的事从头过了一遍。房东那句“欠我三个月房租”,那个男人隔着巷口回头看的眼神,还有那张写着名字的账单。
他原来想得简单。
林巧那点事——退租、结清、东西搬走,一两天就能了结。
林巧断联几年,没朋友,没家属,医院那边留的联系人栏是空的。
一个这样的人,从世界上抹掉,没什么动静。
他当初挑中他,图的就是这一点。干净,不惹事,不会有人来找。
看来他还是想当然了。
还有人记着他,虽然搞笑的是,是在惦记那点房租。看来一个人想从社会关系上完全摘出来,没有那么简单。
他处理过更麻烦的事。
一个不受法律认定的人格,一个没有家属过问的病人,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本来可以算得清清楚楚。
可人不一样。
人会记,会问,会顺着一条线摸过来。
他今天替林巧露了面,就等于把自己也放进了这条线里。
那间屋子是退是留,那张欠费单填谁的名字,还有这个房东——今天收了他的钱,明天会不会顺口跟人提一句“林巧有个朋友替他来结账”。
苏白把账单摊在桌上,用手指按住一角。
这就麻烦了。
他原来只想关起门来慢慢算这笔账。现在门外站了人,还伸着手。
可比起这个,更让他堵的是别的东西。
今天在楼下,她站在那个房东旁边,张嘴想说什么,脸都憋红了,一个字都没出来。
苏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为这个不痛快。
他要看的就是这个——她想说,说不出来;她想跑,跑不掉。
她站在一个人面前,那个认得的“林巧”就在她身子里面,出不来。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可他坐在书房里,想着她当时那张脸,心里那口气顺不下去。
她甚至没求过救。她只是张了张嘴。她连一句“救命”都发不出来,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人走。她要真骂他两句,真哭出声来,他反倒爽快。
她没有。她从头到尾就只是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没出声,卡得死死的,连挣扎都算不上。
他没有看到他想看的东西。
他要的是她疼,她恨,她豁出去。他等了那么些年,等的就是这么一天——她站在他面前,终于明白自己落到了谁手里,然后恨得发抖。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那些都受了。
这才是让他堵的地方。
也许这种烂人就是欺软怕硬,这种反应是正常的?
他觉得他好像想清楚了,但想到她轻轻扯他拇指的那下,他的头脑又混乱了起来,感觉全部都白想了。
苏白伸手按了按眉心。
他坐在那儿,盯着那张账单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折起来,塞进抽屉。
书房灯关了。
夜里,苏白把林晓叫到卧室。
今天他话更少。进门只丢了一句“把衣服脱了,跪床上”,后面全是手上在动。
林晓脱光了,跪到床上。被子凉,膝盖一贴上去就打了个抖。她跪好,腿分开,两手撑着床面。
她跪得比昨天快。昨天他让她跪,她还得愣一下,胳膊腿都不肯听。今天她膝盖一抵上床,就跪住了。
苏白从床头柜里拿了东西出来。比平时多。
他不解释,一样一样用。
前面那根堵着的管子取了出来——她憋了一整天,几乎要漏出来的水被放掉的那一刻,她差点在他手里直接软倒,被他一只手捞着腰才没栽下去。
她还没缓过来,新的东西又塞了进去。
后面那颗也换了更大的。
他把她翻过去,按着后颈,让她趴低。胸口压在被子上,两团乳肉挤得往外淌。
“憋了一整天。”他说,“什么感觉。”
她趴在枕头上,眼泪往下掉。
“涨……”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一直想……”
“想什么。”
“想尿……”
他没再问。
他把那根堵了一整天的慢慢往外抽。
抽到一半她腿就抖得止不住,两条腿夹得死紧,被他一只手掰开按住。
放空那一下她整个人软下去,腰塌在床垫上,气都接不上。
紧跟着新的又塞了进来,把她刚松下去的那口气一下顶了回来。
她腰猛地拱起来,“呜”地叫出声,尾音发黏。
后面的事她记不太清。
她只记得他从头到尾没停过,一会儿前一会儿后,手上东西换了几样。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到的顶,也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停的。
她只记得自己被翻过来又翻过去,小腹酸涨,胸口发闷,眼泪把枕头浸湿一片。
到最后她已经说不清身上有几处在发胀。
苏白收得还是很冷。完事他抽身,把东西拿出去,回来递给她一条毛巾。
“自己擦。”
林晓接过来,但都没力气动手了。
她大字躺在床上,腿还在抖。
她余光看向床头,苏白正站在窗边穿衣,背对着她,肩很宽,动作平常,像刚才那一切只是一件该办的事。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白天那栋老楼。
四楼朝北那间屋子,朝北,没太阳,冬天冷。她以前冬天最难受,疼得整宿睡不着,天亮才发现被子结了一层冷气。
那扇窗户今天她看过了,蒙着灰,关得死死的。
那屋里的味她到今天还记得。
病重那两年她懒得动,碗筷堆在水槽里,长了毛才想着扔。
垃圾拎到门口就搁下了,一放好几天,夏天招苍蝇,从楼道过都闻得见。
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床单几个月没换过,冬天那床被子潮得能攥出水,晚上躺进去,背上一片凉。
她最怕晚上,疼起来身边没人,想喝口水都得自己爬起来,水壶里的水烧到第二天也没人倒。
楼里的人不待见她。
刚搬去那阵她还跟人吵,吵完人家背后骂她疯子,骂她扫把星,见了她绕着走。
后来她连吵都懒得吵,门一关就是一天。
有一回她门口那袋垃圾漏了汤,顺着楼道往下淌,对门那家在她门上贴了张纸条,字写得很大。
她撕了纸条,一声没吭,回屋把门反锁上。
那阵子她躺着,想得最多的一件事,是自己要是死在这屋里,得几天才有人发现。
这会儿她躺在这张床上,被子干净,屋里没有味,洗手间里有热水。
她低头擦着腿间,动作很慢。
心里有个东西拱上来,拱到嗓子眼,又散掉。
想到哪天还得回那屋收拾东西,她心口发闷。
她本想说点什么——说那房子的事,说她明天可以自己去收拾,说不用麻烦他。
这些话说出口之前在嘴里滚了一圈,全被她咽了回去。她不确定说这些他会不会烦。
她缓了半天才起了身。
她把自己用过的毛巾叠好,放在床边,又弯腰把地上的水痕擦了,把苏白搭在椅背上的衬衫拿去洗手间,顺手搓了。
她做这些的时候,苏白在窗边没看她。
她盯着水槽里的泡沫看了一会儿,把衬衫拧干,挂起来,回了卧室。
卧室里那盏小灯还亮着,床头是她换下来的那身衣服,被苏白叠在了一边。她把灯关了,摸黑爬上床。被子还留着一点白天晒过的味道。
她躺下来,那两处被撑开过的口子隐隐还发酸。她翻了个身,把腿蜷起来,蜷成很小的一团。
第二天一早,苏白把那张账单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
“老楼那屋,下周到期。”他说,“你跟我去趟物业,把字签了。”
林晓站在桌边,看着那张纸。
那间屋子她住了几年,从签合同到欠下这三个月,都是她一个人经手的。
现在这些事归了苏白,她站在旁边,只剩下跑腿签字的份。
她点点头。
“好。”
她答得很快。
苏白把账单收起来,没再说什么。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林晓站在原地。她得快点跟他走,别让他等。今天去物业,那边的人要是问起来,她得想好怎么答,别给他添麻烦。
别给他添麻烦。
她站在那儿,手指揪着裙角。
反正……反正求救也没用。
她想的不是求救。
她想的是那个人别再多问一句,想问的就到此为止,别把苏白那份账单问出岔子。她甚至希望那个房东那天干脆别从楼里出来。
苏白在门口等了一下。
“走不走。”
“……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经过玄关柜子的时候,她顺手把上面那张没放平的账单捋平了——没人让她弄,她只是看着别扭。
她跟在他身后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电梯到了,门开了。
她跟着他走进去,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往下走,她盯着那个数字,心里那点没头没尾的东西也跟着往下沉。
她没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