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半生刀底走风尘,此夕红绡始遇春。
帐里疑经前世约,灯前重对意中人。
名花有主归金屋,群玉分行侍锦茵。
莫怪天公多付与,锦衣原是惜花身。
书接上文,却说红绡帐里,如仙将他拉入鸳帏,鬓上那支赤金步摇还未摘,烛光透幔,映得她海棠红的寝衣如火,颊上酡红未褪。
她把脸偏在一侧,吐气如兰,气息微促,嗔昵道:“傻子,痴痴地看甚么呢……”
话音未落,却见杜衡只是凝着她,眼底那点湿意还在。
如仙怔了怔,伸手抚上他眼角,轻声道:“好端端的,怎么倒像要哭。这合卺的好日子,旁人求都求不来,倒叫你这七尺汉子掉金豆子。”
杜衡握住她那只柔荑,按在自己颊边,半晌,声音低而沉,带着几分哑,道:“是欢喜。”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腕上的玉镯,又道:“这一日,我梦里不知辗转了多少回,总觉着隔了一世光景,又似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只当再盼不到了。”
如仙心头猛地一酸,甚么“一世”,甚么“鬼门关”,她虽不全懂其中深意,却也听得出话里的沉郁。
她早觉他心里藏着旧事,是连她也不肯轻吐,此刻听来,更觉心口揪着一般。
她也不追问根底,只将身子轻轻偎进他怀里,将手往他心口一按,觉着那心跳似擂鼓一般,便低声道:“是真的。我在这儿。往后日日夜夜,都在这儿。”
杜衡手臂一紧,将她牢牢扣在怀中,脸埋在她云鬓间,鼻端都是她鬓边的幽香。那步摇上的金叶随之微颤,微光不定。
如仙在他怀里蹭了蹭,软声道:“好夫君,甚么前世今生,奴家不管。这一世,往后朝朝暮暮,我都在你怀里,哪儿也不去。便是刀山火海,奴家也陪着你。”
杜衡闻言,终是未忍住,那金豆子顺着眼角滑落。
他紧了紧手臂,哑声道:“旁人论甚么名分先后,我都不理。你是我杜衡心里认定的妻,往后在这家里,你便是我心尖上的人,半分委屈也叫你受不得。”
如仙听着这话,眼眶便热了。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湿意,道:“你心里记着我,我便什么都知足了。那些诰命虚名、排场名分,我半点儿也不稀罕。”
杜衡扣紧她的纤腰,把脸埋在她发间,低叹道:“这一世……好不容易把你盼来。”
如仙被他这番话填得心头一暖,身子早酥了一半。
眼角挂着泪儿,横了他一眼,柔声道:“你说得,奴家都晓得,只一样,往后莫要再那般拼了命。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难道还要我下一世去寻你不成?”
说罢,两行清泪滚落下来。情动间,身子娇软无力,鬓上那支赤金步摇终是晃悠悠地松落,啪嗒一声,掉在锦被之上。
两人在帐中依偎了片刻,念及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倒哭成这般模样,彼此相视,忍不住哧地一声笑出声来。
杜衡抬手,帮她将斜插在发间残留的赤金挑心与珠翠一根根替她除下。
他手势略生,拔了两回方才拔净。
那一头乌云般的青丝便如瀑布般散落开来,铺满了鸳鸯枕。
如仙垂下眼帘,由着他摆弄,耳尖通红,娇声低道:“这些事,哪用你做。”
杜衡柔声道:“如今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替你卸妆拢发,本就是做夫君的体面事,有何不可?”
说话间,杜衡目光一转,瞥见案上盘里供着的子孙饽饽,便起身拈了一个过来,凑到她唇边,笑道:“适才喜娘交代过,这饽饽要新人同吃,方能讨个吉利。你且尝尝。”
如仙依言张开樱桃小口,轻轻咬了一角。那饽饽面皮挺硬,里面的馅儿分明还是半生的。
杜衡故意凑近了,挤眉弄眼地问道:“生不生?”
如仙登时会意,一时酡红透了耳根,低下头去,声如蚊蚋,道:“……生。”
杜衡哈哈大笑,顺手将剩下的半个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咽下,打趣道:“好,这可是娘子你亲口许下的。”
如仙羞得面红耳赤,扬起手帕便要往他胸前打去,那葱白似的腕子却在半空被他顺势一把握住,再也动弹不得。
杜衡俯身便要去解她寝衣的带子,手才抬,背后那伤隐隐一扯,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如仙眼尖,立时一把按住他的手,嗔道:“忘了伤了?今夜不许你费半分力气。”说着便推开他些,自己坐起身来。
如仙坐起身,先不忙别的,伸手便去解他中衣,要看那伤。
杜衡拦她不住,中衣褪至腰间,只见后背上那道刀口已结了薄痂,周遭青紫虽未全褪,比前些日子到底好了大半。
如仙看了半晌,回身从妆奁里取出自家备着的金疮药,就着烛火蘸了些,极轻极轻替他敷在伤处,又用干净布条松松拢了。
她一边敷,一边低声嗔道:“你是官身,是天子亲军,将来要做大事的人,偏不把自家身子放在心上。这伤再迸一回,看你怎么当差。”
杜衡由她摆弄,低声笑道:“有娘子天天这般盯着,我哪里还敢。”
如仙闻言,忍不住轻啐了一声,嗔笑道:“整日里只晓得胡乱应我。往后若再敢带着伤回来,看我不将你撵了出去,休想上这锦被铺的床!”
说罢,见杜衡靠着引枕坐定,身子前倾虚着,不敢教后背着力。
如仙便膝行上前,将娇躯往他怀里一纵,双腿分骑在他腰间,两只雪白软手攀住他肩膀,与他面对面贴着。
因这一动,那海棠红寝衣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肤,连带里面那抹红绫抹胸的上缘,若隐若现。
她低了头,吐气如兰,那急促的呼吸尽数落在他唇齿间,软声道:“这样可好?你只管抱紧我,旁的……都由奴家来。”
杜衡两手虚虚环住她细软的腰,掌心贴着那腰窝,只觉她身子微微发颤,也不知是羞是怯。他喉间发涩,低声道:“好。”
如仙便抬起雪白双臂,亲自去解那寝衣带子。
那海棠红的薄衫顺势滑落,堆在臂弯,露出一抹红绫抹胸,紧紧裹着一对饱满酥胸,直将绫罗撑得圆滚滚的,随着她急促的喘息起伏不定。
她到底已非破瓜初夜那般懵懂,指尖勾着那抹胸的排扣,却仍是红透了耳根,连解了几下才将扣儿挑开。
只听得她口中低低一声轻喘,那双白生生、沉甸甸的豪乳便猛地弹了出来,烛火下肤光如玉,峰尖两点嫣红,因着帐中微热,正微微耸动。
真真是体态天成,妩媚入骨。
杜衡看在眼里,呼吸陡然一重,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直往怀里揽。
如仙顺势将娇躯伏低,那一对温热绵软的豪乳便结结实实贴上他胸膛,软肉相撞,蹭得两人皆是一阵酥麻战栗。
她却不急着往下,只凑在他唇角、下颌与颈侧细细地吻着,吻到他喉结处,更是张嘴轻轻一吮,满头乌黑发丝散落下来,拂过他的锁骨。
杜衡再忍不住,低头便含住左边那一粒嫣红朱实,舌尖绕着那粒娇嫩的珠儿缓缓打圈、轻叼慢吸,右手则探过去,将右边那一捧软玉牢牢握在掌心,指腹在峰尖上轻轻揉弄。
如仙被他这般又吮又揉,只觉得腰肢一软,喉咙里溢出一声娇柔无比的哼咛,纤纤玉指插进他发丝间,软声喘道:“冤家,慢些,怪痒的……”她到底经了几回人事,晓得其中妙处,此刻既存着几分羞怕,又怀着十分期盼,一颗心在胸膛里扑通扑通直跳。
“夫君……”她一边温存吻着他,一边声音含糊地呢喃,道:“今夜起,我是你正经娶进门的人了。你心里可还欢喜?”
杜衡抬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抚过她朱唇下缘,双眸沉沉,柔声道:“欢喜。欢喜得不知怎么才好。”
说罢,一俯身,便狠狠噙住了那双送上门来的红唇。
这一吻极深,两人唇舌相就,缠绵不已。
如仙起初还顺着他,吻到后来,只觉浑身发软,腰肢也坐不稳,身子往下滑。
她一手撑在他肩上,一手探到两人之间,隔着裤褶,触到他那早已硬挺如铁的阳根,烫得她指尖猛地一缩。
她气喘吁吁地退开些许,咬了咬红唇,伸手去解他裤腰。只听得松脱声响,那物事便弹了出来,紫胀硬热,七寸来长,昂然挺秀。
她虽已不是头一回见,烛下细看,仍觉心跳神晃,低声道:“你这冤家……”话未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哧地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那抹红晕直漫到了娇颈。
杜衡握住她的柔荑,柔声道:“还怕?”
如仙摇头,双眸中水光潋滟,反倒伸出葱指将那滚烫阳根轻轻一握,对准了自家花径。
她裙下早已春水淋漓,打湿了一片。
她却不忙脱去外裙,只将小裤往旁微微一拨,扶着那硕大昂扬的龟头抵在湿滑的玉门口,抬眸深望他,轻声道:“今夜由奴家自己来。你仔细背上的伤,万万莫动。”
说罢,那水蛇般的腰肢缓缓往下一沉。
那硕大如卵的龟头顿时撑开层层软肉,热滑紧窄地吃了进来。
到底这两日操办婚事累得紧,又有些日子不曾亲近,初入时仍觉胀满难当,蛾眉微微一蹙,自喉间漏出一声娇柔无比的哼咛。
她不敢操之过急,只得进一分,停一分,一点一点往下坐。
待阳根没入大半,花心陡然一紧,本以为已抵到了根部,伸手往下一摸,竟觉外头还剩下一节。
她一咬牙,挺着腰肢又狠命往下坐了几分,直杀得花径深处一片酸麻,直至全根尽没、柄部贴着玉门,方才长舒一口气,脱力般酥倒在他肩头,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杜衡只觉那温香花径又暖又紧,层层肉芽紧紧裹着他,吞吐翕张,舒爽得直教人头皮发麻。
他不敢用力挺腰拉扯背伤,只得牢牢托着她两瓣温热柔嫩的臀肉,贴在她耳畔粗喘道:“好素娥,慢些,不急。”
如仙伏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稍微喘息歇了片刻,方才微微抬起纤腰,缓缓上下起落。
她跨坐在他怀里,时而抬臀轻套,时而低腰紧磨,每一下都将那硬挺物事狠狠吞到根部,再浅浅吐出,只留个龟头在花口含着。
因着两人紧紧贴合,那花径深处早已湿了一片,湿滑温热无比。
那粗大阳根泡在充沛的淫水中,竟如浸在温热蜜水里一般,进出肏弄间毫无阻滞,唯觉粘腻酥麻、水声连连。
这模样与寻常仰卧、俯卧皆不相同,二人胸腹紧密相贴,毫无缝隙。
如仙每起落扭动一下,那一对豪乳便在他胸膛上狠狠碾过,娇嫩的峰尖擦着他肌肤,带着几分香汗与温热,粘腻无比,只激得杜衡浑身燥热,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碎进骨子里。
杜衡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道:“好素娥,这样可还使得?若是受不住,咱们便歇一歇?”
如仙把脸藏在他颈窝里,半晌才摇了摇头,发丝蹭着他下颌,轻声道:“不碍事……”说这话时,两腮飞红,花径深处温存紧裹,娇躯禁不住微微发颤。
那花径里竟又汩汩沁出些水来,把他阳物浸得越发湿滑。
杜衡看得情动,两手托着她臀,要替她将身子抱起些、放下些,省她费力。
才一使劲,如仙便按住他手,咬唇嗔道:“叫你莫要乱动,偏不听话!仔细拉扯了背上的伤口。都说了由奴家自己来,你只管紧紧抱着我便是。”她便只敢放缓了腰肢,只轻轻磨着,再不肯叫他托举用力。
帐内起初只余下二人细细的喘息,与那若有若无的温存水声。
如仙死死咬着朱唇,本想极力忍着不敢出声。
虽说也是热热闹闹抬进了门、定了名分的,可这洞房花烛夜,若是自家放浪了,倒显得没个妇人家该有的矜持庄重。
可那花心被那昂扬的龟头顶着,一下接着一下,酸麻麻的惬意直从腰后泛将上来。
杜衡见她咬着下唇发白,一手探入二人贴合的温热深处,指尖寻着那粒娇嫩凸起的花蒂,极轻极柔地一揉。
如仙娇躯猛地一颤,那股子直冲顶门的酥麻彻底撞碎了她的矜持。
她哪里还禁得住这般折腾?
原本衔在口中的娇哼再也按捺不住,竟化作了一声娇柔啼转的浪语,脱口抖了出来。
她伏在他耳边,气音又急又软,道:“别揉那里,受不住……”
杜衡低低一笑,附耳粗喘道:“若是不揉,你又这般硬忍着不响。我的好素娥,如今你我是正经抬进门的人,满屋里就你我二人,又怕谁听去?”
如仙一张娇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张口轻咬他的耳垂,含混不清地嗔道:“就怕被人听了去,说你抬进门的是个……”
后半句“浪妇”二字,她死活说不出口,可那纤腰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起落起伏。
杜衡低低坏笑道:“怕甚么,往后白日里你是杜家大妇,夜里是我杜衡浪妇!”说罢便抬手在她紧实酥软的臀肉上“啪”地重重拍了一下。
这一掌打得如仙娇躯猛地一震,花径里猛地一绞,不由得“啊……啊……啊……”地娇啼脱口而出。
她到底年轻,又动了情,起初还顾着礼数、顾着他的伤,到得后来,那花心酸麻一阵紧似一阵,眼前渐渐发白,甚么声响、甚么体面都顾不得了,只把脸埋在他肩窝,腰肢疾摆,喉咙里呜呜咽咽,一声连着一声叫喊道:“快……要……穴儿要……夫君……啊……”
杜衡喘着粗气道:“好娘子……你要甚么……”
如仙那臀肉上下起伏,口中呜咽道:“要……奴家的穴儿……要夫君的……鸡巴”
她搂着他,身子随着他托臀的起落轻轻颤,嘴里反反复复只唤他名字,半晌才凑在他耳边,含羞带喘,道:“杜郎,你慢些顶,顶得人家心里头又酸又麻,像要散了。”
“啊……好美……奴家的……穴儿要化了……啊……”
“哎哟……好酸……好美……夫君……快……快……”
她羞得不敢看他,那花径却一阵紧似一阵,淫水顺着交合处往下淌,连他托着臀的掌心都沾湿了。
“夫君……”她抓着他后背,指尖都陷进去,“我不成了,你抱紧些……”
杜衡听得心头发烫,右胳膊将她搂得更紧,在她鬓边喘道:“我在呢,你只管放出来,有我接着。”
这一下下顶得如仙魂飞天外,口中喊道:“不成了……不成了……”
“亲夫君……亲鸡巴……奴家……奴家……快……”
“奴家……奴家……快……快……”
“奴家……快……快要……”
“快……快……咦……”
杜衡左臂不敢用力,右胳膊横过去,牢牢扣住她腰背,任她在怀里起伏。
“啊……”的一声,如仙猛地腰肢一沉,把那阳根整根吞到底,浑身剧烈一颤,花径深处一股热泉汩汩涌出来,浇在他龟头上。
她咬住他肩头,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抖个不住。
杜衡被她花心一绞,那股热意再按不住,闷哼一声,托着她臀往下一按,精关顿开,一股股滚烫精水尽数交付在她花房深处。
几缕鬓发被汗水粘在嫩颊上,唇角却微微向上弯着,透着说不出的欢喜。
她微微低头,瞥见二人交合处白浊狼藉、湿滑一片,自己倒先红了娇脸,扭动着要挣扎起身。
不想一双娇嫩的腿儿酸软无力,险些跪立不住。
杜衡忙伸手稳稳扶住她,温声笑道:“我的好娘子,且慢着些,急甚么。”
杜衡顺手扯过枕边一方干净的素白帕子,就着案头明亮的烛光替她细细拭了,又顺势拉她靠在自己右边的肩窝里,伸手将那红绡帐角掖得严严实实。
案上那一对花烛此时恰好结了一朵大灯花,“啪”地爆开一声清响,烛影摇红,映得帐子内暖融融、香喷喷的。
如仙一根纤纤玉指在他宽阔的胸口轻轻画着圈儿,半晌,忽地轻声说道:“夫君,你说奇也不奇?”
杜衡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甚么奇不奇的?”
如仙幽幽道:“八岁那年我被卖了,我不怪他们。只是孤零零坐在牙婆的船上,听她说有了这钱,我阿弟便能活命,往后我就会有好日子。那时望着滚滚河水,我只管抹眼泪,只当自己这辈子再不会有家了。后来到了香满楼,人人奉我做花魁,那是因我生得俊俏,九娘捧我敬我,那是因我是她的摇钱树。她虽告诉我这里便是我的家,可我每每到了夜里,却总睡不踏实,心里明白那终究不是我的归着。”
说到这里,她抬眼望向他,软声细语道:“唯独今夜坐在这红绡帐里,不知怎的,这心里头一回觉得踏实了……”
杜衡听到动情处,半晌没有言语,只将下颌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他心中怜惜万分,只把怀里人搂紧了些,低声道:“素娥,你只管放心,从今往后便踏实了。有我护着你,这一世,便断不叫你再受委屈。”
如仙却忙抬起一双柔荑捂住他的嘴,柔声嗔道:“又来乱许赌誓。我不要你这劳什子宏愿,只要你正经应我,往后少受些伤,下了衙便早些回家。”
杜衡低低坏笑,伸舌在她掌心亲了一口,含混笑道:“好,都听我家当家娘子的,都依你。”
如仙听他这般轻佻打趣,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不由得柔声嗔着啐了一声,道:“知我好骗,又拿这些好话来哄我。”
说罢,她缓缓抬起一双娇嫩柔荑,轻轻捧着他的脸颊,眼波流转,满眼温柔,柔声说道:“我知你心中有难言之语,我也知你爱我、疼我、怜我,我更知你此刻这般顺着应我,不过是为了宽我的心罢了。锦衣卫在外办案,终日里刀光剑影、悬着一颗心,又怎能真的万无一失?”
说到此处,她眼眶泛红,软声又道:“夫君,素娥如今有了归着之处,便可以甚么都不要,唯独求你平平安安。就如那一夜你抱我时说我是你的『赛神仙』……夫君难道不知,你在素娥心里,也是素娥的『赛神仙』?素娥不求来世,只求这一世能与你安稳相守。”
杜衡心头一热,将她揽紧,吻她发顶,动情道:“好素娥,这便是你的家了。往后天下间再没人敢把你当物件称、当价码卖!你是杜家的人,活是杜家的人,死是杜家的鬼。”
如仙听得娇躯一颤,嗤地一笑,忙抬手捂住他嘴,嗔道:“大喜的日子,说甚么死呀活的。不吉利。”她顿了顿,把面颊紧贴回他心口,软声道:“不过……夫君这话,我心里爱听得紧。”
两人静静偎着,听廊下风过,不知是哪处房檐墙角下,似有猫在叫,一声声,直往人耳里钻。
如仙本已乏了,被他温热的手在背上一下下抚着,眼皮渐沉,偏在此时,杜衡那话儿靠在她腿间,竟又挺硬了起来,直顶在她湿软娇嫩处。
如仙娇躯一颤,困意顿时散了个干净。
她抬眼娇嗔地横了他一眼,当真是又气又笑,呀了一声,压着嗓子道:“你这人,方才那一场还不够?哪来这许多精神。”
杜衡亦笑,手却顺着她腰往下,贴在她耳畔低声道:“许是花烛夜长。好素娥,再陪我一回。”
如仙咬唇,觑了觑他后背的伤处,蹙眉道:“身上刀伤还未愈,偏又这般不安生。罢了,你只许老老实实靠着,万不许再乱动。”
说罢,她伸手将他重新推靠稳在榻头,自己撑着榻慢慢挪开。
许是方才第一场着实乏得狠了,她跪了两跪,膝盖一软,便伏倒在叠起的鸳鸯喜被上,半张脸埋进枕里,只余一截雪白后颈和半裸的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那一件海棠红的红绡寝衣早滑褪到了纤腰间,松松挂着,腰肢塌下去,衬得臀线愈发饱满圆润,月光似的肤上还沁着薄汗。
杜衡看得火起,忙伸手要去扳她的身子。
如仙偏过俏脸,眼波湿漉漉的,含羞带怯地瞟了他一眼,道:“好夫君,奴家是真没半点力气了……你……你自己来罢,可千万要轻些……”
杜衡闻言,俯身半跪在她身侧,伸手将她娇躯轻轻扳转过来,又温存地将她一条香腿抬起,搁在自己肩头。
正面对着她那软玉温香的娇躯贴上去,将那挺硬的阳根,对准那湿软花穴,缓缓送了进去。
那穴口本就湿滑,龟头抵着,轻轻一松,便整个没入,如仙闷哼一声,十指攥紧了枕角。
杜衡上身挺直,腰间缓缓抽送,如仙侧着身子,眼下被他这般肏弄,低头看去便见二人交合处,那阳根正插在自家花穴中,进出间带起一片片晶莹的水光。
顿时脸色一片红云,好不害羞。
杜衡见状坏笑,上身覆下来,胸膛贴着她手,下巴搁在她颈窝,一手搓弄那双豪乳,一手将她半搂在怀里,动得极慢,每一下都浅浅退出,再深深送入,并不大力冲撞,只一下下稳稳地研磨。
如仙起初还咬着枕忍,被他这般温温地磨,呼吸就在她耳后,热一阵,痒一阵,这般慢腾腾地磨,反倒比那急风暴雨更熬人。
她受不住这股子酥麻,偏过脸去。
杜衡见状,索性低头贴上前去,将她那一瓣娇嫩湿软的耳垂整含入口中,用舌尖轻刺吮吸。
良久,杜衡半搂半托将她拢在臂弯里,下巴抵着她鬓角,喘道:“好素娥,你累不累?若是乏了,今夜这便够了,咱们这就歇息。”
如仙偏过脸,在他唇上蹭了蹭,眼波湿漉漉的,摇头道:“不累。”顿了顿,耳根通红,声如蚊蚋,道:“夫君……你莫抽出去……你且再快些……”
杜衡闻言身子一震,腹中那股子邪火腾地又起,当即收拢臂弯,腰间加紧狠狠抽送打磨起来。
“夫君……”她凑在他唇边娇喘连连,声音软得像化了,断断续续道:“夫君……你这样,我……我……嗯……我倒要……”
杜衡吻她耳,含着那粒耳垂软肉,低声道:“倒甚么?”
如仙被他弄得,浑身酥软,似摊软泥,一双柔荑紧搂他项颈,美目半合,娇啼出声:“倒要……倒要随你快活得死过去了……”
“呃……嗯……”
如仙说不出来,只把身子后轻轻迎了迎,腰肢却软。
她今夜委实被磨得狠了,穴里又湿又热,那花心被他龟头不紧不慢地顶着、碾着,酸麻一点点攒上来,散不开,又到不得顶,难受得她眼尾沁泪,哭似的道:“夫君……你……你摸摸我……”
杜衡会意,手探下去,指尖在她湿淋淋的花蒂上轻轻揉,腰下同时沉了沉,龟头正抵着花心那一点。
如仙猛地倒吸一口气,背脊弓起,喉咙里一声压不住的娇啼,又慌忙咬住。
她再顾不得忍,肥股往后连连迎合,断续的浪语夹在喘里,又软又黏道:“冤家,就是那里,再深些……”
如仙被他顶得一阵阵颤,肥股不自觉往后凑,龟头在穴口时快时慢,时深时浅,磨得她倒抽凉气,终究熬不住,似哭似笑,道:“好杜郎,亲夫君,你饶了我罢,要快便快,再这般温吞,我可要被你磨死了。”
杜衡贴着她耳边喘道:“好素娥,叫我一声。”
如仙脸红透了,偏过脸,睫毛湿成一簇,半晌,凑在他唇边,气音道:“夫君,好夫君,你且快肏弄我……”
这一声夫君又软又糯,叫得杜衡心头火起,再顾不得背后,将她身子搂定,腰下渐渐快了。
喜被被两人蹭得凌乱,帐内水渍黏腻,咕叽的水声伴着如仙咬不住的轻哼,一声紧似一声。
杜衡低笑一声,道:“既如此,夫君便依你。”腰下登时加了几分力,一下快似一下。
那龟头在湿紧的花径里进进出出,带出大股白浆,咕叽咕叽,水声不绝。
如仙侧躺在喜被上,口中一声声淫词浪语,道个不停,断断续续,道:“啊……啊……再深些……”腰肢随着撞击一阵阵颤,十指把鸳鸯枕都攥出了褶子。
“快……哎呀……快……奴家……奴家要被你肏飞了……”
杜衡知她快到了,便双手撑床,下腹加紧肏弄,一时间,那白沫似浆,星星点点溅出。
如仙一手握住自家豪乳,一手下探揉捏那花蒂,只搓弄了几下,口中又是浪语淫声道:“啊……快……快……”
“啊……啊……杜郎……”
“哎呀……快……哎呀……奴家……”
“啊……奴家……奴家美死了……好杜郎……”
“啊……啊……亲夫君……快……”
“快……快……奴家……奴家快……要……”
“啊……啊……啊……啊……”
“不成了,夫君,我……”
杜衡使劲发力,如打桩一般次次全根尽没,直捣花心。
如仙腰肢一颤,哭着叫道:“啊……不成了……不成了……骚穴儿不成了……啊……”话音未落,花径里一阵急缩,花心里淫水似黄河决堤一般,一股股涌将出来,抖得不成样子。
杜衡被她绞得再忍不住,闷喝一声,深深抵到底,将炽热精水尽数灌入花房深处。如仙那花心被精水烫得身子直颤,花心一个劲地死吮龟头。
两人相拥着喘了半晌,如仙偏过脸来,鬓发凌乱,眼角眉梢尽是未褪的春意。
她柔柔望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凑上来在他唇上一啄,娇喘道:“夫君,今夜我才晓得,甚么叫做你的妻子。”
杜衡听得心头一荡,低头深深回吻着她,半晌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少顷云收雨散,绣帐里满是幽香与粘腻汗意。杜衡将阳根退了出来,扯过一方雪白素帕,将她身上花穴处轻拭干净。
如仙实在乏极了,任由他温柔摆弄,待他撂了帕子,便像一只懒猫似的蜷进他右肩窝里,再不肯动弹半下。
杜衡替她拢好散乱的青丝,又拉过大红锦被,将两人连肩带背严严实实地裹住,在她发顶附耳低声道:“睡罢。”
如仙含糊地应了一声,合眼入睡前,指尖勾着他衣襟轻轻一拽,倒像是生怕他悄没走了一般。
杜衡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反手将她紧搂在怀中,这才安心合眼睡去。
挨到后来,也不知是几更天,远远听得一两声报晓的鸡鸣,帐中二人交颈而卧,呼吸渐渐匀了,那一双手却还紧紧牵在一处,十指相扣。
红烛渐短,帐外月色西斜,满院海棠喜灯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这一夜,杜家祖宅重归,花魁新娶,昔日的半生心事,都在这一帐温柔里,落了个圆满。
正是:
红绡帐暖夜漫漫,重谱金缕两意欢。
雨散云收余香在,交颈拥怀宿梦安。
不记昔时风波苦,只留今宵意万千。
喜结连理归祖宅,前尘落定共团圆。
话分两头。
是夜,杜衡与如仙洞房春暖,锦帐香浓,自是闺门之乐,人伦之常,不再细言。
却说西耳房内,张氏拥着半旧布衾独坐,隔壁房中的笑语声、细碎的衣袂环佩声,隔着一堵薄墙断断续续透过来,都听了个满耳。
原来张氏虽已立了婚书,却还不曾正经行那纳妾之礼,名分未定,今日这场面不便出来酬应宾客。
只待如仙过门三日后,再行纳礼。
李氏便打扫了正房西侧的耳房,教她暂且安歇。
那耳房原是堆置旧家什的去处,如今收拾了出来,新糊了雪白窗纸,换了青布帘幕,桌椅也拭得干净无尘,倒也雅致齐整。
张氏白日里只在内院跟着李氏照管内堂事务,帮着整理内眷的贺礼、打点丫鬟仆妇的差事、添茶换水,脚不沾地地忙了一日,始终不曾往前厅去,只避着外客。
到得夜里,宾客散尽,各处都静了下来,她独自掩了耳房的门,就着桌上一盏半明不灭的油灯坐着,反倒没了睡意。
她在床沿坐定,伸手摸了摸身下褥子,厚厚软软,还带着日头晒过的干爽气。
自去岁时疫大作,夫家满门殁尽,她只身逃荒来河南,死人堆里挣过命,又遭赵坤一伙掳去,锁在库房里受尽凌辱,何曾睡过一宿安稳觉、铺过一床干净被褥?
如今虽屈身为妾,尚未行过纳礼,心里却头一回有了着落,像飘了半载的蓬草,脚底总算沾了实地。
她怔怔坐了半晌,才解衣躺下。褥子软和,枕畔隐隐飘着皂角清香。张氏将被子拉至下颌,睁着眼望房梁旧纹,一时恍恍惚惚,竟不敢信是真。
方欲合眼,却听得隔壁新房里,隐隐约约传来些动静。
先是男子低笑,接着是女子一声轻哼,软悠悠的,断断续续飘过来,夜深人静,那淫词浪语,越听越分明。
张氏一听便知是如仙的声气,心头没来由地一缩,登时脸颊火烫。
她本是经过人事的妇人,这些闺帏之事哪一样不晓得?
先是耳热心跳,蜷了蜷身子,随即便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可转念又自忖:论名分,自己是后来的,又是再嫁残花之身,今夜合该是如仙在墙那头风光,自己独守这冷屋,本就是分内的道理,半分怨不得人。
她忙翻了个身,面朝里壁,恨不能将耳朵掩住。
偏生这墙最薄,正与新房紧邻,那边床板吱呀作响,伴着男女喘息,又夹着如仙压着喉管、却终究压不住的几声低吟,一阵阵透墙过来,直往她耳孔里钻。
听着听着,张氏只觉身上阵阵发燥,心头突突乱跳,一股热意悄没声儿从小腹底下泛上来。
她本是久旷的身子,哪里禁得住这般声响,登时羞得耳根都烧了起来,咬着唇往被窝里缩了缩。
良久,只觉腿间濡湿一片,伸手往下一探,隔着中衣,那花径处早已洇出一片水来,黏黏地沾在指上,心里又羞又涩,暗恨自己不争气。
“没廉耻的物事!”她心里暗啐自家不争气,慌忙缩了手,扯过被子将周身裹得密不透风,只当不曾听见隔墙动静。
可身子却偏生由不得人,只觉腹下阵阵酥痒,似有虫蚁钻动,挠又挠不着,难受得她双腿紧紧绞在一处。
这一绞,中衣上那片湿痕反倒越渗越开,濡了好大一片。
如此煎熬半晌,到底熬不过这百爪挠心的滋味。
张氏死死咬着被角,生怕哼出半分声响,颤巍巍伸了只秀手,顺着裤腰探了进去。
指尖才触着那湿软穴口,浑身便是一颤,险些失声,忙把脸深埋进衾枕里。
心里不住骂自家下作,人家在墙那头洞房花烛,她却在这壁根下做这般勾当。
骂归骂,那手指却停不住,径往自家穴儿深处探去,一深一浅动了起来。
那花径里头又热又滑,手指才进去,便引得她浑身一颤,一声闷哼,忙把被角死死咬住。
她脸上烧得厉害,指头又在里头一下下地抠弄,又腾出拇指去揉那花蒂。
听着墙那边一声高似一声的娇啼,张氏再熬不住,背脊一弓,喉间闷哼了一声,一股热流从花心涌出,淋了满手。
她浑身抖了一阵,这才瘫软在枕上,胸口起伏不定,心里又羞又空。
慢慢抽回手指,就枕边帕子胡乱擦了,扯过被子蒙过头脸,蜷作一团。
黑暗里,她只觉双颊火烫,心里又羞又怯,暗啐自家这身子好没廉耻,竟做下这等下作勾当。
可羞过之后,摸着这身下厚实温存的被褥,想着如今有了这安身之处,吃得饱、着得暖,再不用过那提心吊胆的日子,心里到底有了着落。
能得这么个去处,平平安安活下去,便已是老天保佑、天大的造化了。
张氏将脸贴在被角上,暗暗定下了心神,这才带着几分羞意,合眼睡去。
正是:
隔墙听彻风流案,独抱温存认命安。
却说次日天明,杜衡见如仙尚在酣睡,便轻手轻脚起身,换了常服,径自上房给李氏请安。
母子二人说了几句家间闲话,杜衡便退了出来,正待往衙署点卯,转过廊下,却撞见张氏正抱着个布包,站在院中等候。
杜衡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只当是昨夜换了新地方睡不安稳。
虽说是妾,却也不肯轻慢了,便放缓了口气问道:“杏儿,昨夜可是歇得不好?”
张氏猛见他过来,忙敛衽福了一福,本待开口,顺嘴便带出了公堂上的称呼,道:“回大人……”话才出口便自知失言,脸上一红,忙低下头,低声道:“回老爷,昨夜歇得尚好。”
杜衡闻言,倒也没往心里去,只摆了摆手道:“家里罢了,不用这般拘谨。”又见她怀里鼓鼓的青布包袱,略一沉吟,道:“怀里抱的甚么?”
张氏忙将包袱稍往上提了提,指尖攥着包袱角,恭声道:“回老爷,是些针线活计。奴家想着等大娘子起身,一同去给老夫人请安,趁空也能做些针黹,省得闲着。”
杜衡闻言点了点头,道:“素娥昨夜乏得厉害,这早晚还未醒。你且先回房等着,待她起来了,再同去上房不迟。”
张氏忙应了声“是”便不敢多言,福了一福,便侧身让过廊口。杜衡也不多留,踱出院门,径往衙署而去。
话说这几日衙署里原没甚要紧的公务,他一早到了值房,点过卯,便料理些积压的巡缉文书。
辰牌刚过,堂下值日的小旗进来禀,说城东开杂货铺的赵掌柜求见。
杜衡听是赵广进,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动,随即道:“请进来。”
原来赵广进那日赎宅交割,口里虽千恩万谢,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他这几年在城东开着两三间铺面,杂货、绸缎都营,生意虽不大,倒也是个殷实商户。
前几日有个旧日相识的客商寻上门来,说有桩稳便的大买卖,要拉他搭伙分利。
赵广进本是谨小之人,再三盘问底细,那人才松口道:在河南周边州县散收粮米,要走水路发往南边粜卖。
听闻此言,赵广进便起了疑,道:“南边湖广、江西素来都是产米的地方,如何反要从北地收粮?”
那人只含糊应道,南边有乡绅大户囤粮备荒,又要应付官府漕粮摊派,本地粮不足,因此不惜高价收北米,价高市价五成有余,不愁销路。
赵广进又问,既是贩粮,如何偏寻他这小商户?
那人笑道:“我这边还要在河南地面收盐、收药材,一并装船南下,沿途货物有甚闪失,也不用你赔半分,只消你在本地寻个稳妥船帮走货、打点沿岸琐细,事成之后,三成利钱相谢。”
赵广进见利厚,又不担风险,当时便动了心,满口应承。
待那人去后,他自家盘算了一夜,反倒犯了愁。
这一路南下,漕闸关卡林立,水面又常有水匪劫掠,寻常商船谁敢轻行?
非得搭上漕船帮的船,借他旗号和护船人手不可。
只是他一个城东杂货商户,素来与漕帮无甚往来,薛石何等人物,哪里肯睬他?
正筹措间,却听城中行商纷纷传说,漕船帮薛石虽是江湖人物,却对锦衣卫杜衡杜大人十分礼让,显是有几分交情。
得此消息,他心中一想:如今杜衡复官升署,正是滑县地面上炙手可热的锦衣卫头目,若能求他写封八行,或是递句口信,薛石总得给几分薄面。
再者,往后有锦衣卫这层靠山,莫说漕运,便是城里的铺面生意,也再没人敢来啰唣滋扰。
计较已定,他便备了一份薄礼,专程登门衙署。
进得值房,赵广进满脸堆笑,深深作揖,随将手中包袱奉上,内装上好龙井雨前一包、本色苏绸两匹,虽非贵重之物,却也体面,口中只道:“那日赎宅之事,多承老爷与夫人周全。小人回去,时时感念,今日特来叩谢。”
杜衡含笑命坐,两人寒暄了几句天气与铺面生意,杜衡便放下茶盏,淡淡道:“赵掌柜是个忙人,今日登门,恐不专为道谢罢?有话不妨直说。”
赵广进搓了搓手,这才把想搭漕船帮走货、求大人从中引荐的话大致一说,又许以重谢。
杜衡听罢,也不接腔,只端起茶盏,揭了盏盖拨了拨茶沫,呷了一口,缓缓道:“赵掌柜,你做买卖的,岂不知各行有各行的规矩?薛堂主的漕船是漕帮营生,我一个锦衣卫百户,职司巡缉,只管盗贼奸宄,漕运的事不归我管。况朝廷法度昭然,官身不得与民争利,更不得替商户说情通融。这事,我不便插手。”
赵广进待要再央求两句,杜衡早笑着岔开话头,问他城东近日市面如何、可有生面孔往来,东拉西扯,再不接那搭漕船的话头。
赵广进碰了个软钉子,坐了半晌,见实在说不进去,只得讪讪起身告辞。
次日,赵广进又在城东聚贤楼摆了一桌整酒,亲自到衙署来请,说“一则给老爷道喜,二则请老爷赏脸吃杯水酒”
杜衡本不欲去,转念想这厮三番五次相请,一味硬拒,倒显得自己拿腔作势,未免失了体面。当下便应了,带了仇默一同前去。
到了楼里,早已摆下整桌的席面,山珍海味,十分齐整。
赵广进殷勤劝酒,奉承的话说了一车,一口一个“杜大人少年英武”,“滑县地面全仗大人镇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又提起搭漕船的事,语气愈发恭软:“小人怎敢劳老爷多费心神。只求老爷赏张名帖,小人持去见薛堂主,他看老爷金面,自会周全。往后买卖利头,自有孝敬,断不敢亏了礼数。”
杜衡放下酒箸,拿帕揩了揩嘴角,淡笑道:“赵掌柜,你是生意人,岂不知财有可取不可取?我这乌纱袍带皆是朝廷恩典,既是立身根本,也是半分犯不得的法度。今日吃酒是私谊,替你开口便是坏规矩。这个例我开不得,纵有金山银山,我也断不应承。”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又道:“不过你放心,只要安分做买卖,按例完税,不夹带私货,休说我这锦衣卫衙署,便是河道各关,也断不会刻意刁难你。那些旁门左道的念头,趁早歇了罢。”
话说到这份上,赵广进怎会不晓?杜衡是铁了心不肯沾手。席间再不敢提半句,只赔笑吃酒。
旁侧仇默抱臂端坐,一语不发,只拿眼扫着赵广进,那脸上久经刀兵的煞气,早叫赵广进先怯了三分。
一席酒吃罢,宾主看似和气,实则各怀心事,到底没甚滋味。
散席后,杜衡带了仇默自回衙署。
正行间,只见不远处宋毅赶来,问及何事,才知原是衙门的方元英没了。
杜衡思量一番道:“他家几时发丧?”
宋毅回道:“说是七日之后。”
杜衡道:“论起来他也是本地一个英雄人物,过几日你我同去,送他一程。”说罢三人径回衙署,不在话下。
且说六月初九,杜衡便依礼纳了张氏。
纳妾不比娶妻,不拜天地、不奏鼓乐,并无那般排场。
是日,张氏另换了一身水红布衫,头上盖方红帕,由两个婆子引至正堂,先拜了杜家祖先,又拜李氏,与杜衡交拜,复向如仙敛衽行礼,口称“姐姐”。
如仙忙亲手扶住,唤了声“张姐姐”,把一只备下的镯子套在她腕上。
礼毕,便引她先退下。
宅中摆了两桌酒,请来沈嘉谟、薛石,并衙署、所里相熟的弟兄,吃了半日。
沈嘉谟坐了首席,杜衡把盏相陪。
酒过两巡,沈嘉谟捻须笑道:“廷璋,今日这杯喜酒,本县吃得格外痛快。张氏这桩案子,苦主有了着落,案卷也便顺当结了。于你是安置了人,于我是卸了桩心事,可谓两全。”
杜衡忙道:“老父母说笑了。婚书文书,皆出老父母成全,门生承情。”
薛石在另一桌坐了,端着大杯过来,声若洪钟:“杜大人,俺薛石是个粗人,不会说甚么吉利话,只一句:往后这河上的事,你言语一声,俺水里火里不皱眉头。这杯,敬你双喜临门!”说罢一饮而尽。
杜衡忙起身,替二人通了姓名,指薛石道:“老父母,这位便是漕船帮的薛堂主,河上的船,多承他照应。”又向薛石道:“薛堂主,这位便是本县父母沈大人。”薛石闻言,忙叉手行礼,道:“薛某是个粗人,见官的礼数不周,大人莫怪。”
沈嘉谟见这草莽人物爽直,含笑抬手虚扶,举杯沾了沾唇,道:“薛堂主好爽快。河上安靖,也有堂主的功劳。”杜衡在旁周旋,那一官一江湖,同席倒也相安。
宋毅、李长顺、张贯几个,也轮番上来敬酒,七嘴八舌:“头儿好福气,几日里连添两桩喜事”,“甚么时候也照应照应弟兄们”,哄笑连连。
杜衡一一应酬,笑着搪塞过去。
纳妾虽不比娶妻热闹,堂上也自喜气洋洋。
说起张氏的住处,原是如仙的主意。
前日夜间,如仙便与杜衡道:“张姐姐既过了门,便是一家骨肉。我正房隔壁那间耳房虽近,到底逼仄些,委屈了她。西厢房宽敞,自成一间,桌椅箱笼都摆得开,晨昏请安、夜里要个茶水也便当。依我说,不如把西厢房收拾出来,让她搬去安歇,一应铺陈摆设配得齐全,莫冷落了她。”杜衡见她这等贤德,肯容人,又体恤,心下又敬又喜,便依言安排了。
是夜宾客散尽,张氏由两个婆子引着,送入西厢房,独坐灯下。
她今夜换了一身新做的水红布衫,头上盖方红帕,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两只手绞着罗帕,心头似揣了头小鹿,突突乱跳。
说起来,她也曾嫁过人,男女之事,并非不知。只是头一嫁,没过上几日安稳日子,夫家便遭了时疫,满门殁了,她是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
后又被赵坤一伙打晕了掳去,锁在库房,几回抵死不从,挨打受骂,受尽凌辱,遭尽了罪。
于她,这男女之事,从无半分温存,有的尽是惊惧屈辱。
如今再坐这新人床沿,身子不由得发僵,掌心沁汗,又想着自家是再嫁残花、又落过贼窝、受过折辱,名节早残,哪里配得上他?
万一他灯下细看,嫌了她、轻贱她,可如何是好。
她正胡乱想着,忽听房门轻响,料是杜衡掀帘进来了。张氏听得脚步声,头垂得越发低了,耳根通红,身子绷得紧紧的。
杜衡走到跟前,却不忙近身,先取过秤杆,轻轻挑了那方红帕,露出她一张羞得通红、又带着几分怯意的鹅蛋脸。
灯下看时,只见她眼波低垂,睫毛轻颤,显是怕得紧。
便在她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抬起她下颌,温声道:“怎么,怕成这般模样?”
张氏咬着唇,半晌才声如蚊蚋地道:“奴家……奴家残花败柳,只怕……只怕配不上老爷,辱没了老爷的体面。”
杜衡闻言,眉头一皱,伸手握住她绞着罗帕的手,正色道:“往后这话,再不许提。你遭逢大难,能保全性命已是不易,哪里就低人一等了?从前那些腌臜事,非你之过,是贼人之罪。既进了我杜家的门,你便是我杜衡的人,清清白白。谁敢轻贱你,我第一个不依。”
张氏听得这话,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竟松动了几分。她抬眼望他,怯生生道:“老爷……当真不嫌奴家?”
杜衡低笑一声,拇指在她腮边轻轻一蹭,道:“傻话。”说罢便俯身,在她唇上极轻地一吻。
张氏身子一颤,待要闪躲,早被他伸手扶住后颈,退无可退。
那吻起先是极轻极缓,带着几分哄慰,一点点啄着她的唇,待她身子稍松,方才叩开牙关,温柔探入。
张氏起初浑身紧绷,闭目垂头,两手竟无处安放。
被他这般耐着性子温存,那堵在胸口的惊惧,竟一丝丝化了,气息渐渐纷乱,鬼使神差抬手攥住了他衣襟。
一吻既罢,杜衡抵着她额头,低声道:“今夜有我,不怕。”
说着便伸手,去解她水红衫子的盘扣。
张氏羞得轻呼一声,慌忙抬手掩住胸口,再不敢睁眼,脸上烧得似要滴出血来。
杜衡也不勉强,由她掩着,自去从容将她衫子、抹胸一件件轻轻褪下,又俯身吹熄床头明烛,只留远处一盏纱灯,透进朦朦微光。
昏暗中,张氏稍稍放了心,只觉他一双温热的手,在身上极轻游走,与记忆里那些粗暴狠捏全然不同。
所过之处,又痒又麻,她咬着唇强自忍耐,偏生这身子是经过人事的,被他这般撩拨,竟自情热难禁,胸口起伏不定,腿根也悄悄泛了潮。
一时又羞又慌,心里只暗骂自家没出息。
杜衡将她放倒在鸳枕上,自解了衣袍,覆身上来。
他轻分她两腿,张氏羞得忙欲并拢,却被他轻轻架住,将她一双腿弯起,分搁在自家左右臂弯之间。
他先不急着挺进,只将脸贴在她耳畔,温声低语道:“我这粗大,你且忍着些,疼便说。”说罢,腰身一沉,那挺硬如铁的肉棒,便徐徐顶开那湿热柔滑的花穴,一点点送了进去。
张氏被那胀满之感撑得蛾眉紧蹙,十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到底是嫁过人的身子,虽是久旷,却也承得住,待他一贯到底、进到深处,那一阵又酸又麻的欢愉直冲脑门,她一个没忍住,急促喘着气,竟自脱口软声道:“嗯……再……老爷……再往里些,顶到了……”
话音方落,她自己先羞得无地自容,慌忙偏过脸去,埋进鸳枕之中,恨不得寻条地缝儿钻了进去。
杜衡听得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原来这娘子看着羞怯怯的,到底是经过人事的,口里竟晓得吐出这等浪语。
他心头那股火腾地蹿了起来,便也不再温吞,腰腹一沉,伸手紧紧扶定了她腰胯,大开大合地肏弄起来。
送时直没至根,退时将次脱出,一下下,又深又稳,全不似先前那般轻怜慢惜。
张氏起初尚将那水红罗帕咬在口里,死死抿着牙关,不敢漏出半分声息。
被他这般长驱大进,花心被那粗大龟头顶着碾着,酸麻一阵阵直透顶门,哪里还熬忍得住?
她到底是经过人事的,晓得这时候该如相就,便也顾不得羞赧,肥股抬起,迎着他的起落承欢,口中一声声娇啼软颤,又软又黏,那浪语风声便自帕边断断续续漏了出来。
“嗯……老爷……好本事……”
“对……就是那儿……顶得奴家……骨头都酥了……”
她一手攀住他肩头,把脸儿偎在他耳边,气喘吁吁地软声道:“老爷莫顾着奴家,只管使力肏弄……奴家受得住……”
杜衡听得心火直冒,腰下加了几分力,一下重似一下,直肏得那花径里汁水淋漓,咕叽作响。
他低头含咬张氏胸前那一点红豆,弄得她仰着雪颈,喉间溢出一串娇细颤啼,腰肢一阵阵酥软发颤。
“哎哟……不成了……”她眸中水光潋滟,半含娇颤,口中浪语却愈发不遮拦,道:“老爷这鸡巴……又大又狠……奴家的骚穴儿……要被老爷肏穿了……”
一个平日羞怯怯、连正眼都不敢抬的娘子,口里偏吐出这等放荡媚语,杜衡又奇又怜又爱,只觉她那花径又热又紧,一阵阵吮着他,说不出的受用。
他喘着粗气,问道:“还说配不上么?”
张氏满脸通红,咬着唇,半晌,羞答答道:“是……是奴家胡说……往后……奴家这条命,都是老爷的……”
“那便叫我听听。”杜衡腰下不停,故意往那花心深处一顶。
张氏再也把持不住,扬着雪颈,顾不得面皮,一声声娇啼浪叫,脱口而出道:“老爷……好老爷……奴家快活……骚穴儿快活死了……”
“……快……再快些……”
“嗯……嗯……再狠些……”
“啊……啊……不成了……奴家要……”
她浑身剧烈一颤,背脊弓起,花径深处一阵淫津泄将出来,浇了他满囊,整个人软在榻上,抖个不住,口里兀自喃喃:“死了……奴家这穴儿……快活死了……”
杜衡被她花径绞得精关一松,腰下猛一硬顶,闷喝一声,直抵花心,将一股股滚烫精水,尽数泄在她花房深处。
良久,二人方才匀过气来。
杜衡抽身坐起,扯过枕边素帕,就着残灯影儿,替她细细拭了。
张氏浑身绵软,猫儿般偎在他怀里,脸上泪痕犹湿,唇角却噙着笑意,早没了先前那般惊惧怯缩的模样。
她只觉自去岁逃荒离乡以来,便如断梗浮萍般飘了近一载,颠沛流离,受尽折辱,直至这一夜,才算踏踏实实、真真切切地落到了实地。
杜衡将她搂得紧了些,俯在她发顶低声道:“往后这便是你的家,安心睡罢。”
张氏低低应了声“老爷”,向他怀里又偎了偎,阖眼睡去,一宿无话。
待至天明,檐外雀声初噪,窗纸透进蒙蒙晨光。
二人梳洗已毕,携手出房,眼下宅中并无常住下人,只雇了周婆子日间来司炊爨洒扫,入夜便归,因此内院诸事多自料理。
才转过廊檐,便见如仙早立在阶下候着。
未等杜衡开口,如仙先盈盈上前,对着张氏敛衽,含笑道:“张姐姐昨夜安歇好了?往后一宅里住着,便是一家人,这些虚礼,都不必拘。”
张氏慌得忙侧身避过那礼,伸手要扶,脸涨得通红,道:“夫人使不得!奴家是晚来的人,本该先给夫人磕头,怎敢劳夫人先礼。”说着便要跪下去,道:“奴家一个再嫁残身,蒙老爷、夫人心善收留,便是做婢子,也是抬举了。往后但凭夫人差遣,断不敢有半分差池。”
如仙忙伸手扶住,笑吟吟道:“快莫折我。你我姐妹相称便好,只一样,往后同心侍奉夫君、孝顺母亲,家里和气,比甚么都强。”她口里谦让,手上已顺势挽了张氏,又道:“母亲候着咱们请安,一同过去罢。”
张氏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再不敢多言,老老实实由她挽着,随在她身后。杜衡随后跟来,同往上房。
到了上房,李氏坐在堂中椅上,周婆子侍立一旁。
杜衡领二女上前请安,李氏温言问了张氏几句家常,又嘱咐些家内事宜。
临了,李氏抬眼瞅了杜衡一眼,淡淡道:“往后日子长,你在外当差辛苦,自家身子也须将息。”
一语甫毕,如仙、张氏二人面皮登时红透,低头垂手,齐齐应了声“是”。
待三人退出上房,杜衡将如仙拉至一旁,抬手轻刮她鼻尖,轻笑道:“就属你精明。”
如仙被他说破,剜了他一眼,唇角却忍不住弯起来,嗔笑道:“话多!”
说罢杜衡哈哈一笑,安排妥家中诸事,便自去衙署上值。
正是:
一宵恩义定名分,内宅位次自分明。
慈母微言含深意,两姬安分侍夫君。
却说两日前赵广进宴请杜衡,席间央其引荐薛石,被杜衡左右搪塞。
他本想此事就此作罢,只当没福气赚这笔厚利,谁知昨日那旧友竟携了贰佰两银子登门,只说此事无论如何,定要做成。
那赵广进见钱眼开,索性死马当活马医,今日便又在聚贤楼摆下第三番酒席,午间差人到衙署来请,只说备了薄酒,专候大人赏光。
杜衡听了,搁下笔,只淡淡对来人道:“回你家掌柜,本官今日身子不快,盛情心领,不去了。”连名帖都没接,便打发来人回去。
赵广进在酒楼候到日头偏西,酒温了又凉、凉了又温,终不见人影,才知这一回杜衡连面都不肯露。
他又羞又恼,一肚子没兴,会了钞,悻悻然下楼。
也是合当有事。赵广进垂头丧气,正打县衙照壁后那条街走过,劈面撞见一人。
那人四十上下年纪,五短身材,面皮干瘦,生得獐头鼠目,头戴一顶旧方巾,腰里串着一大把钥匙,正是县衙户房的经承程桐。
这程桐是户房积年的老吏,一县的税契、粮册、牙行牙帖都归他经手,一肚子刀笔伎俩,眼皮子最浅,素来信钱不认人。
两人照面,程桐见赵广进面色灰败,便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道:“赵掌柜这是打哪儿来?怎生这般气色?”
赵广进正因三番两次求杜衡都碰了钉子,正没理会处,见是户房的程桐,心里蓦地一动,忙堆起笑,拉着他到街边茶肆里坐了,唤了一壶茶。
寒暄两句,他便把自家想搭漕船走货、几回求杜衡不允的事大略说了一遍,末了叹道:“原指着锦衣卫这棵大树好乘凉,谁想人家正眼都不瞧咱一眼。”
程桐端着茶盏,眯着眼听,听到漕船、走货、牙帖这几桩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转,假意撇撇嘴道:“嗨,这等事你寻他做甚么?他一个锦衣卫,还管得了漕船牙帖不成?”
赵广进听他话里有话,心下暗忖:莫非他有门路?
便压低声音道:“程先生若肯替小人周全此事,小人断不敢忘恩。这点薄敬,先生先收了吃杯酒,待事成了,另有重谢。”说罢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重,悄悄推了过去。
程桐在户房当差多年,牙行牙帖、税契过割、就连漕粮交兑的文书,哪一样不经他的手?
杜衡不肯引荐,那是他杜衡不通此中关节,他却自有法子替赵广进斡旋。
只是见对方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心下暗道:这事来头不小,必是厚利。
他却不伸手接,呷了口茶,斜着眼道:“你这老客,不老实啊。有什么底里,且实说与我听。”
赵广进何等乖觉,见他这神色,便知有门,当下将此事前前后后、一五一十都说了,只说这买卖是一本万利的勾当。
程桐眼瞅着那锭银子,又听他说得天花乱坠,终于伸手拢进袖里,捻着黄须笑道:“赵掌柜既然这般坦诚,我也实不相瞒:这牙帖、税契,都包在我身上。至于漕船那头,门路都是人走的,你且等我的信便了。只是……”
赵广进见他话留半截,忙道:“先生有甚么话,但说不妨。”
程桐眼珠一转,笑道:“这买卖确是好买卖,只是不知你那位朋友,现下在何处下榻?”
赵广进道:“前几趟都是他主动来寻我,如今他在哪里安歇,小人委实不知。”
程桐道:“既如此,不急。路子我先替你走动起来。待你那朋友再来寻你,你且留住他,只说我程某想与他会一面。”
赵广进面色一惊,道:“先生这是何意?”
程桐笑道:“赵掌柜多虑了。你只消对你那朋友说,这桩买卖,我程某也想搭一股。”
赵广进心下会意,忙笑道:“这个自然,这边的事全仗先生周全。”
两人又计议了半晌,程桐这才揣了银子,哼着小调,径自回县衙去了,不在话下。
却说杜衡午时打发了赵广进差来的人,将手头几份巡缉文书批画了当,又处置了两件坊市呈报的琐细小事,挨到申时前后,见堂下无事,左右轮值的校尉都去用晚膳了,便换了便服,吩咐小吏收了印信牌票,待要下值回宅。
正抬脚要走,忽听堂下校尉进来禀道:“大人,马千户家的夫人到了,着人递了名帖。”
杜衡听得是马程氏,一怔,随即整了整衣襟,道:“快请。”竟亲自出迎。
那马程氏穿着半旧的石青暗花缎比甲,内着月白绫竖领长袄,身形丰匀端严,举止间自有官宦家眷的端庄气派。
头上绾着油光黑漆髻,簪了两枝银鎏金素簪,耳下垂着米粒大小的珍珠坠子,领着个梳双丫髻的小丫鬟,正扶着轿杆站在檐下候着。
见杜衡出来,连忙敛衽福了一福。
先叙了几句家常,问了堂上李氏的安,又说些近日城中米价、街面光景。
说着说着,马程氏眼圈便慢慢红了,手里绞着条素蓝手帕,半晌才叹口气,把来意说了。
原来马骉自开春奉旨赴陕西三边防边,去了半载,起初两个月还有家书捎来,近两个多月竟是音信全无。
家中上下日夜悬心,又不知往哪里打听去。
闻得杜衡如今在锦衣卫掌了旗所,往来塘报、军中文书自比寻常人家灵通,因此特备了薄礼,登门相托,求他打听马骉的下落安危。
杜衡听罢,连忙欠身叉手,正色道:“伯母放心。马叔父与先父乃是换帖的弟兄,先父在日,待叔父如同手足,叔父待小侄,也与亲侄儿一般。他老人家的事,便是我杜衡的事。但凡卫里转到的塘报有陕西边情,或是有马叔父的名讳,小侄一准替伯母留意。一有准信,即刻着人报与伯母知道,断不耽误。”
马程氏连忙起身又福了一福,口中连声称谢,又道:“只是边地遥远,军情又重,衡哥儿若是有为难之处,也不必勉强。省得为了我们家的事,耽误了你公务。”
杜衡忙道:“伯母说哪里话。只是军前塘报往来有程期,原非旬日之间能到,伯母且宽心在家等候,小侄自会上心打探。”
马程氏这才略略放宽了心,又坐了片刻,说些闲话,怕耽误杜衡下值歇息,便起身告辞。
杜衡也不强留,恭恭敬敬直送到大门外,看着她上了蓝布小轿,丫鬟小厮跟着轿旁,一径往城东去了,方才转身回衙。
正是:
商贾三番请不成,程桐贪利暗牵绳。
马娘为探儿夫信,各使机谋各营生。
待至酉牌时分,杜衡下值回宅。
先到上房与李氏禀了些衙中日常,又往张氏房中略坐片刻,问了安,方才转回内寝。
那如仙早已卸了晚妆,在房内静静候着。
是夜锦帐绸缪,两情欢洽,不须细表。
待至天明,杜衡梳洗已毕,正待换公服上值,忽听院门叩得低促。
开门看时,却是石太监身边的伴当。
那人叉手行礼,压着嗓子道:“杜大人,我家公公请大人往城外寺中一会,事体紧切,便请移步。”
杜衡心下一动,也不声张,嘱了家中几句,便随那人出城。
正是:
晓色初分上客衣,禅房深处有机微。
莫言方外多清净,才了尘缘又祸机。
毕竟石公公召杜衡所为何事,这一去又要领甚差遣,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