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潮推进到停车场边缘的时候，楚长民站在围墙后方抬起右臂，五指张开，然后猛地劈下去。
五十多条枪在同一瞬间开火！
枪声把黄昏撕成碎片。
半自动步枪的连发和手枪的点射混在一起，从超市四面围墙同时向尸潮倾泻。
前排几十只丧尸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扫过，头颅和躯干在同一时间爆开，黑血溅到停车场的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又一道暗色的痕。
尸体倒下去，后面的丧尸踩过去继续往前走，被绊倒的在地上爬了两下又站起来。
“打头！打脖子！”楚长民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被此起彼伏的枪声盖过一半。
我趴在女儿墙顶端的狙击位上，眼睛贴在瞄准镜后面。视野里被放大了十几倍，一只穿快递服的丧尸占据了整个中心十字。
就是那只进化丧尸，走在尸潮最前面，速度和步态和身边那些普通个体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调整呼吸，准星对准它的眉心，食指扣下去。
枪身一震，弹壳从抛壳窗跳出去。
瞄准镜里那只蓝色快递服的头颅像被一拳砸碎，碎片向后爆出一团黑色的雾，整个身体向前扑出去栽倒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第一只。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喊叫，分不清是谁。我没有停顿，把枪机重新推上，镜筒移动，对准尸潮侧面那些带着微光流动的个体。
第二只进化丧尸在一百米外，穿着黑色保安外套，一只手臂没了，断面处的组织在缓慢蠕动再生。
它在人群里半弯着腰往前走，速度比周围的普通丧尸快了一截，但走得很有节奏。
准星压在它后脑的位置，扣扳机。
枪声响，头颅从后向前穿出去一个洞，整个身体僵了一秒往前扑倒。第二只。
尸群中那两个带着微光的位置消失了，但尸潮没有因为少了两只进化个体而停下，它们从左右两侧的楼栋缝隙里继续涌出来。
第一批翻越停车场的丧尸已经到了围栏下，围墙外侧的加固钢板上传来爪子扒抓的刺啦声。
靠近南侧那段围墙有几个缺口，之前为了接纳幸存者特意留出来的。
此刻那几个缺口成了最危险的薄弱点，尸潮正朝那边收缩队形。
“南墙！南墙进人了！”围墙那边有人喊。
枪口转向南侧，弹雨扫过去，把挤在缺口处的几只打翻。
可后面的丧尸踩着前面的尸体往上爬，三只、五只、十几只堆在缺口外面形成了一个缓慢升高的坡。
妈妈的声音从围墙中段传过来，她握着那把分配给她防卫的手枪站在瞭望台旁边的掩体后面。
枪口朝下，对着围墙边涌近的丧尸点射。
她手腕很稳，第一枪打翻了最前面那只会爬的，第二枪打中后面的脖子，那两只倒下之后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后背靠住女儿墙。
“妈妈小心右面！”苏酥的声音从稍远处传过来。
小妮子手里的金色光刃已经凝成了长剑的形态，站在围墙内侧的通道口，剑尖朝外。
南墙缺口处有两只越过防线的丧尸落到通道里，她横劈一剑扫过去，光刃从两只丧尸的腰际同时切过，上半截身体从断口滑下来摔在地上。
“漂亮！”
“哥你专心打上面的！”
我把枪口转回正面。
停车场方向又压上来一批，比前面几波更密。
刚刚射杀的那两只进化丧尸有影响，尸潮的整体推进速度没有乱，但前排的队形松了一些，几只丧尸在原地停顿了半秒才继续向前。
可晶核拿不到了。
那两具进化丧尸的尸体早被后面的同类踩过去，翻在尸潮中间，离围墙两三百米，此刻根本不可能出去捡。
前世的经验里进化丧尸的晶核是硬通货，但眼下这局面活下去比晶核重要。
枪声继续。
每一轮齐射都能打翻一批，可后面的丧尸补上来的速度没有明显减慢，反而因为围墙外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后续涌上来的个体爬到尸体堆上，离围墙顶端更近了。
“北面进来了！”
“西面也有！”
两声喊几乎同时从右侧传来，围墙两头的防线同时告急。
楚长民在天台那头指挥，命令一部分持枪平民从内圈撤到外圈支援。
几个拿着步枪的中年人跑过通道，脸上全是汗，手抖得厉害。
远方街巷的深处开始有更多的黑影汇集。
那些原本躲在楼栋里不出来、或者在别的方向游荡的丧尸，被密集的枪声吸引过来。
从高楼的缝隙处看出去，整片街景的深处都在缓慢蠕动，一层接一层的黑影把视野铺满，这个方向的尸潮已经不再是刚才那波了，更密、更广，从左右两个街口同时往里收。
“哥！”苏酥从通道下面跑上来，满脸通红，剑收在手里，“妈妈那边打不动了，弹匣空了，过来换枪！”
我把狙击枪往旁边士兵手里一塞，转身跑下围墙。
妈妈站在南墙中段掩体后面。
她手里的手枪空仓挂机，左手攥着最后一个备用弹匣，右手食指指节按在枪身上还在微微发颤。
脚下地面上已经躺了三具丧尸尸体，都是最近距离被击中的，黑血溅在她的长裤上。
“弹匣给我。”
妈妈把手里的备用弹匣递过来，我把枪接过去换弹上膛，又把枪塞回她手里。她重新握枪的时候手背绷得很紧，指尖冰凉。
“明明。”
“嗯？”
“打不完。”
她的声音很平静，语气里有一种很清楚的判断。
她比我更早看清了局面，尸潮的密度超过了昨晚在天台上估计的规模，南墙这段的缺口只靠几支枪守不住。
“只要撑住这段时间就行。”我把她从掩体后面拉起来，“苏酥跟着妈妈，别让尸群冲到超市内部。我去找楚长民。”
妈妈点头，重新站到掩体后面，枪口朝外。
苏酥在她侧后方举着光剑，两个极品女人一前一后守在南墙的缺口附近，附近几个持枪的平民看到她们两个镇定下来，手里的枪稳了不少。
回到天台的时候，楚长民正在焦头烂额地指挥。
围墙四面的防线全部告急，尤其是南边和西边。
他手里唯一能做机动的几支枪已经打空了两轮，弹匣在脚边堆成一小堆。
“弹药还有多少？”我走过去问。
“步枪子弹剩下不到三百发。”楚长民把手里的对讲机往腰上一挂，“如果尸潮这个密度维持下去，一个小时内打光。”
东面的围墙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从女儿墙的缺口往那个方向看，那里一扇钢制侧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顶开了。
顶开的瞬间有一片微光从门外溢出来，不是普通的个体。
“东面！进化丧尸带队撞门！”
一只穿着深色工装的高大丧尸从侧门破口处挤进来，它的体型比刚才死在狙击枪下的两只都大了一圈，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在皮肤下面鼓成一块块的块状，脚步落地的时候脚下水泥地面被砸出浅浅的凹陷。
我转身从士兵手里抓过狙击枪，跑到东侧围墙的边缘。
丧尸刚刚从侧门里出来，离内圈不到十步。
瞄准镜里能看到它的肩膀和脖子交接处有一团密集的暗红色光点在流动，那是进化程度更高的标记。
枪身一震，弹头命中脖子侧面的位置。它往侧边踉跄两步，没有倒。
第二枪。弹头从它前额的位置钻进去，整颗头颅从后面爆开一个小口，身体往前扑倒，滑行了大概一米五才停住。
卡在侧门破口的尸体成了后面同类的绊脚石，那个缺口一时半会儿堵住了。
但东面只是暂时的。枪声又响了一段时间之后，尸潮的密度反而在上升。
它们从各处被吸引过来，像被磁铁拉动的铁屑，一层一层盖在围墙外面。
尸体已经堆成了好几座小山，后面的丧尸爬上去，蹲在尸体顶上朝墙内探爪子。
有些个体甚至开始从尸堆上跳下来，直接落进围墙内侧的通道。
一个穿环卫服的丧尸从尸堆顶端落进内圈通道，摔在地上又爬起来，朝最近的一个持枪平民扑过去。
那人开了一枪没打中，被扑倒在地上惨叫。
苏酥从南墙方向跑过去，光剑从侧面切进那只丧尸的脖颈，同时妈妈赶过来把那个平民从地上拉起来。
“往里面退，别在围墙根站着！”妈妈冲那个平民喊。
“苏同志！”楚长民从对面跑过来，“弹药不够了，这样打下去半个小时内防线就要崩，你看有什么办法？”
我站在围墙边往下看。
尸潮的密度已经比刚才高了一倍，外面的停车场被完全铺满，从各个方向往超市收拢。
枪声还在响，但子弹的密度在明显减弱，好几个方向的枪声已经稀了下来。
“有没有剩余的子弹？”
“有是有，在仓库里，但都在封存的木箱里，拆封需要时间。”
“给我留一百发狙击弹，其他人把剩余的弹药集中给几个会打枪的，让其他人全部后撤到超市内部。放弃外围防线，在内圈通道设第二道防线。”
楚长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朝两边的士兵喊了一句：“外围组撤到内圈！”
命令下去之后，围墙上的枪声很快散去。
持枪的人三三两两从瞭望台和掩体后面撤下来，往超市主楼的内圈通道转移。
妈妈和苏酥也随之撤下来，两个人的脸都脏了，头发被汗黏在额角。
苏酥的肩膀上有一道浅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血已经从衣服里渗出来一小片。
“苏酥，你伤到了？”
“刚才有几只从墙上跳下来的，撞了一下，没事。”
“进去让妈妈给你处理。”
转场的过程里，尸潮的前锋从围墙外涌进通道。
内圈的枪声再次响起来，比外围稀疏一些，每一枪都打得很仔细。
尸群暂时又被压回通道另一侧，但双方之间的距离比外面那次更近。
我趴在围墙顶端最后的掩体后面，狙击枪架着，弹匣里的子弹已经打了只剩最后几发。
每一发我都压得很仔细，瞄准尸群中最靠前的那些个体，尽量为内圈的人争取一点换枪的时间。
枪声越来越密，外面的尸群越聚越多。整个超市像一块不断被啃咬的礁石，四周全是黑色的潮水，一层一层往上拍。
苦战的局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