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蕾望着魏清禾那惨白得不带一丝血色的娇颜,隐隐猜到方才那场鸿门宴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暗流,尤其是回想起自己被莫名带进那间雅间时,那几个顶级纨绔虽然满口谈着公事,可字里行间却全在试探小魏的底细。
她这才惊觉这群人压根就没打算正经谈合作,不过是借着幌子设局。
想到魏清禾方才独自被周云深留在那间密闭的套房里,庄蕾心里便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与后怕,好在瞧着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她只得轻叹着点头,“好,那你这两天务必在家好好歇着调理,若是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
魏清禾无力地阖了阖眼睫,虚弱地应了一声。
她眼下唯一的念头便是挖个洞将自己藏起来,绝不能让那个煞神再寻到半点踪迹。
只要熬过这半个月的死寂期,那个站在云端高高在上的男人大概也就彻底对她失去了新鲜感,届时她或许能重归平静的日子。
请完假后的魏清禾彻底闭门不出,将自己锁在那方狭窄逼仄的出租屋里。
正如她所料,次日清晨,周云深的夺命连环call便准时轰炸了过来。
魏清禾咬着唇死死盯着疯狂震动的屏幕,直接选择了视而不见。
在连续被挂断了五六通后,那边终于消停下来,不再有铃声打扰。
魏清禾当机立断,颤抖着指尖将那一串号码彻底拖入了黑名单。
本以为能换来几天的风平浪静,可没承想,数日后的一则来电却打破了这份死寂,屏幕上赫然跳动着徐明的名字。
魏清禾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泛白,心头五味杂陈。
严格来说,徐明曾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初恋。
当年这个男人为了追求她,硬是风雨无阻地纠缠了一整年,在她身上倾注了无数的真心与精力。
那段青涩的岁月里,徐明确实把她捧在手心疼过。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彻底沦陷的?
那年她刚去海湾实习做实地考察,偏逢百年难遇的台风过境,狂风暴雨中一截飞旋的广告栏杆狠狠砸碎了她乘坐的车头,铺天盖地的黑暗袭来,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只见徐明浑身湿透、满脸焦急地开着车,硬生生顶着狂飙的飓风摸黑找到了她。
当时通讯彻底中断,根本拨不出任何求救信号,是徐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在那个风雨交加、犹如末日般的恐怖夜晚硬生生活了过来。
自从父母离异后,魏清禾的心房便筑起了高墙,对所有异性都带着本能的戒备,可那是她二十多年人生中,唯一一次心甘情愿允许一个男人走进自己的世界。
可造化弄人,最讽刺的是,偏偏是这个曾经拿命护着她的男人,最终背叛了她。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道沙哑虚弱、透着浓浓悔意的男声,“禾儿……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做了对不起你的混账事,这些天一直不敢面对你……”
“禾儿,你能不能看在过去的份上原谅我一次?那天我真的是喝断片了……我心里只有你,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徐明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哽咽听着分外狼狈。
魏清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莫名的慌乱像藤蔓般疯长。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她猛地按住扩音键,“徐明,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听筒那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魏清禾压下心头的惊惶,冷声逼问道,“徐明,我要你当面给我一个交代!你如果能把事情说清楚,过去的事我未尝不能放过你。”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挪动声,紧接着,一道散漫慵懒、犹如恶魔低语般的男声轻飘飘地插了进来,“魏小姐对你这位前男友还真是情深义重、感天动地啊。”
魏清禾的大脑轰的一声犹如雷击,瞬间辨认出了这个让她夜不能寐的嗓音,“周云深?”
“怎么不叫周总了?连名带姓地喊得这么生疏,我们之间难道还不够熟吗?”那头低沉磁性的轻笑声里,夹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魏清禾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你到底把徐明怎么样了?你想干什么?”
周云深嗤笑出声,“怎么?魏小姐这是打算上演一出美人救狗熊的戏码?我在城郊那座废弃老工厂等你,劝你把自己打扮得招展漂亮点,说不定我心情一好,还能对那废物手下留情。”
魏清禾的面色寸寸铁青,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手腕了,这一局分明是冲着她设下的天罗地网。
尽管她对徐明的背叛早已心灰意冷、失望透顶,可毕竟对方曾用命换过她一回,在这样惨烈的生死局面前,她做不到冷血地袖手旁观。
魏清禾咬牙抓起车钥匙,跌跌撞撞地冲下楼驱车直奔废弃工厂。
在出发前,她强自镇定地给庄蕾拨通了备案电话,叮嘱对方若是一小时后自己没有回电,立刻报警救人。
当魏清禾驱车抵达那座荒凉死寂的废弃工厂时,空旷的厂房外停着数辆价值连城的顶级豪车。
几名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镖见她孤身前来,面无表情地替她引路,魏清禾挺直了纤细的脊背,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踏入昏暗的厂房深处。
刚一迈进大门,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刺激得她胃酸翻滚。
魏清禾一眼便瞧见了正坐在木箱上百无聊赖抛玩着一把军用匕首的闻武,旁边还簇拥着几张眼熟的世家面孔,而被粗麻绳死死反绑在斑驳铁椅上、浑身血肉模糊的人,除了徐明还能是谁?
周云深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椅背上刷着手机,灯光斜斜打下来,魏清禾这才注意到他英挺的眉骨处竟然贴着一道新鲜的疤痕。
“哟,盼星星盼月亮,我们的女主角总算舍得露面了?”闻武轻佻地吹了个口哨,随手将那把泛着寒光的军刀收起,“深子,你下手还是不够利索啊。”
一旁的陆文轩不紧不慢地接过刀,语气温和地打圆场,“行了,别把人家女孩子吓坏了。”
闻武大笑出声,“还是阿深懂得怜香惜玉。——阿深,你心心念念的魏小姐这不就自投罗网了吗?”
听着那句刺耳的“你的”,魏清禾只觉得浑身不适,可面上却强行维持着冰冷的镇定。
反观徐明此刻早已不成人形,浑身挂满触目惊心的青紫与伤痕,那伤势绝对不是普通的殴打,倒像是被人往死里磋磨过。
徐明在模糊的血色中艰难抬起头,当看清来人的瞬间,眼眶猩红地哀求道,“禾儿……”
“阿明。”她本能地轻唤出声。
周云深听着那两声饱含情绪的互唤,只觉得刺耳无比。
他极其烦躁地将手机往桌上一丢,长腿一迈直接走到徐明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手精准地揪住对方血迹斑斑的头发,砰地一声巨响,硬生生将徐明的脑袋狠狠砸向冰冷的桌面,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声。
魏清禾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住手!”
徐明额头上的鲜血顺着惨白的脸颊疯狂淌下,疼得浑身痉挛,却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周云深侧过脸,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凉凉地扫向吓得花容失色的魏清禾,轻蔑地啧了一声,“这就心疼得快碎了?”
魏清禾的呼吸剧烈起伏,声音冷得结冰,“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孤身过来了,周先生,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周先生,阿明。
周云深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发出冷冽的嗤笑,“魏小姐,你大概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世上还没人敢放我的鸽子。不过你们这对亡命鸳鸯倒是有种得很,一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我戴绿帽,另一个敢把我的号码拉黑得彻底,你们真当我是泥捏的?”
魏清禾清清楚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根本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偏执、狂妄且极度危险。
“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人?”她绝望地颤抖着双唇。
周云深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目光在她曲线玲珑的身段上肆意游走,“条件很简单,你当着这废物的面,跪下来好好伺候我一次,我立马放他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