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叔:“最近工作上有些麻烦,你父亲让他停职了,他选择报复你。”
裴疏倏地看过去,双眸如刀,直刺燕叔:“父亲疼爱弟弟,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他要报复也应该是对白宥谦下手。”
“有些话骗骗自己就行了,说出去谁信。”
白景程脸色铁青:“你胡说什么,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我什么时候偏心宥谦了?”
赵苏皖出来打圆场:“是啊阿疏,你爸爸一直很疼你,我也是。宥谦惹了你不开心,你逼他去非洲,我也同意了……”
说着,赵苏皖眼睛一红,竟是哭了出来。
这事儿不提还好,一提裴疏又想起来白宥谦带走江知珩的事情,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怒火在胸腔里烧得滚烫。
他正要发作,江知珩来到他身边。
他的手上搭着围巾,长长的一块,正好可以遮住他的手。
在众人都看不见的角落,他用小拇指勾了一下裴疏的手指。
这里的人都是裴疏的亲人,但每一个都咄咄逼人。
明明受害人是裴疏,现在却站在统一战线来围剿他。
他不敢想象,这二十多年,裴疏都是一个人面对这些。
小拇指是最小的手指,却传递了最温暖的力量。
裴疏微微一怔,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你看看你!”白景程指责他:“把你阿姨都急哭了!”
白景月搂着赵苏皖的肩膀安慰:“嫂子,别哭了。”她瞪着裴疏,骂道:“阿疏,你这样说话就是没有良心了,宥谦没有一点股份,你手上有20%。这还不是明晃晃的疼爱吗?”
说来说去,还是那20%的股份,谁都惦记,谁都羡慕。
裴疏怒道:“谁他妈稀罕!”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时间好像静止了。
白景程率先发难:“你什么意思?你爷爷对你好你不稀罕是不是?”
赵苏皖:“阿疏,你这样说话多伤爷爷的心?”
白景月道:“当着长辈就这么肆无忌惮,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们?”
……
指责声此起彼伏,好像要把裴疏吞没。
几位董事面面相觑,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站在哪边。
白景程的家务事,他们这些外人插不上嘴,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江知珩握紧了裴疏的手,无声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他不习惯和陌生人交流,除了作报告和上课,但此刻他却想挡在裴疏身前,哪怕能让裴疏有片刻喘息也好。
“各位。”江知珩打断他们:“裴先生是受害者,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家人,疼爱他。却没有一个人问他身体有没有不适,被下药是怎么熬过来的,反而在这里指责他为自己讨个公道。”
白家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倒是白宥谦是个没脑子的,说:“那种药还能怎么熬?当然是找个omega标记了!他随随便便标记别人omega,还把人藏起来,不让我们知道。”
江知珩道:“看来白少爷很清楚是什么药了。”
白宥谦脸色一白,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猜的,那种药不就是让人发情吗?”
“刚才阿疏说了那么多,有说过是这种药吗?”
白宥谦彻底哑口无言,额头沁出冷汗。
白景程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无法替他圆这个谎。
燕叔说:“是钱忠不小心露出马脚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策划、完成的。”
裴疏冷笑一声:“看来他还真是恨白家人呢,可我姓裴啊——”
话音刚落,白承岳一下子脸色变得很难看,剧烈的咳嗽起来,一下子在场的人都围了过去。
周围全是指责裴疏的声音。
“你看看你把爷爷气得!”
“姓白姓裴有那么重要吗?你到底是白家的孩子!我们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股份是爷爷疼爱你才给你的,你现在这样是想干什么?当白眼狼吗?”
“把爷爷气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带着外人来指责你的家人,你真是长本事了!”
……
医生和护士急匆匆的赶过来,白承岳却望着裴疏,不肯回病房:“阿疏……阿疏……你过来……”
裴疏站在原地没动,冷眼瞧了一会儿。
围巾下,江知珩握了握他整只手,那温度让他不至于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走过去,停在白承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爷爷,您要说什么?”
白承岳气息不匀,一句话似乎要耗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来:“是钱忠……做的……爷爷已经查过了。”
这话的意思是要保白景程和白宥谦了。
裴疏顿了顿,说:“钱忠的儿子明年高考,他这时候做这些事情,不怕对儿子有影响吗?还是说,他儿子另有安排?”
白承岳说:“……没有……他犯了罪,他儿子受影响也是罪有应得。”
裴疏蹲下身子,平视着白承岳的眼睛,声音很轻地说:“既然他害了我,那他名下的那部分股份,我要了。”
钱忠从很早就跟着白景程做事儿,手上有2%的股份。
不算多,但在裴疏已经有20%、裴旭望10%的情况下,加起来就是32%,只比白景程的35%低一点。
白景程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你在想什么?他不算什么大罪,有这点股份还能傍身,你要对他赶尽杀绝吗?”
裴疏看向白景程:“我会按照市场价支付给他。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要我提醒你一下吗?他要害的是你的儿子。”
白承岳又在咳嗽,本来苍白的脸涨得通红,他摆了摆手,示意白景程别再说话,艰难地开口:“给……给他。”
白景程还想说什么,被白承岳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阿疏……”白承岳又咳了两声:“爷爷活不久了……你可不可以让宥谦留下来?”
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白承岳当着董事的面处理了钱忠,给了裴疏交代;
又把同意了股份转让的事情,给了裴疏安抚。
做到了长辈该做的一切。
然后他以一个垂死老人的身份,向裴疏提出最后一个请求。
想要孙子留下来。
裴疏没说话,白承岳又说:“我知道他做了错事,你要什么都可以,我只希望在最后的这段时间,你们几个小辈都在。”
白景程说:“这是你爷爷最后的心愿,你都不满足他吗?”
白景月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是宥谦做错了什么,你这个当哥哥就不能大度一点?原谅他?”
……
又是这样,他们都站在统一战线,要逼着裴疏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
但这一次,他不会退让。
裴疏站得笔直,语气平淡:“爷爷吉人自有天相,日子还长着呢。”
“等宥谦从非洲历练回来,您肯定也会高兴的。”
这是不可能答应的意思。
白承岳的手猛地攥紧,他盯着裴疏,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