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顾婉清又做了四个菜。
酸菜鱼、辣子鸡、蒜蓉西兰花、拍黄瓜。林野从书房出来,看见餐桌上的阵仗,笑了:“妈,这周第三顿了。”
“周末嘛,吃点好的。”顾婉清把两罐啤酒拍在桌上,“你回来都快半个月了,妈还没好好跟你喝过一回。”
“上周末不是喝了?”
“那算什么,就一罐。”顾婉清拉开拉环,碰了碰他面前那罐,“今天多喝点,明天你妈休息。”
林野坐下,开了啤酒,两人碰了一下。
客厅的电视开着,播着个什么纪录片,谁也没看。阳台的窗户开着,夏天的夜风灌进来,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妈。”林野夹了一筷子酸菜鱼,忽然开口,“你跟我爸,当年是怎么认识的?”
顾婉清筷子顿了一下:“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是好奇。”林野说,“你们那个年代,处对象是不是都得靠介绍?”
顾婉清喝了一口啤酒,想了想:“差不多吧。”
“那你跟我爸是自由恋爱?”
顾婉清没接话,又喝了一口,放下罐子,过了几秒才说:“不是。相亲认识的。”
“相亲?”
“嗯,你姥姥给介绍的。”顾婉清说,“那年我二十二,刚工作第二年。你姥姥天天念叨,说姑娘家到这个岁数再不找就晚了,硬拉着我去见了你爸。”
“见了第一面就定了?”
“哪有那么快。”顾婉清笑了一下,“见了三面,第三面的时候,你姥姥就把婚期定下来了。”
林野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三面就定婚期?”
“那时候都这样。”顾婉清又喝了一口,“你姥姥说,这小伙子人踏实,工作也稳定,过日子够了。我说行,那就行吧。”
“那你自己呢,你愿意吗?”
顾婉清没看他,盯着电视里那个纪录片,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时候没想过愿不愿意。大家都这么过来的,我也就这么过了。”
“那你喜欢我爸吗?”
顾婉清愣了一下,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端着啤酒罐,好半天没动,最后说了句:“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就是过日子。”
林野没再问,闷头喝了一口酒。
啤酒是冰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一阵凉。他忽然有点后悔问这个。
“你呢,在那边谈过对象没有?”顾婉清反过来问他。
“没有。”
“没有?二十三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忙,忙着写论文。”林野说,“再说了,也没遇上合适的。”
顾婉清看了他一眼,笑了:“行,你妈二十二就嫁了,你二十三连恋爱都没谈过。咱家这基因,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省心。”
林野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妈,你这叫什么话。”
“实话。”顾婉清端起啤酒,“来,碰一个。庆祝咱娘俩,一个没谈过恋爱,一个不会谈恋爱。”
林野跟她碰了一下,看着她仰头灌下去,喉结轻轻滚动。
他忽然觉得,妈妈这句话里,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着。
菜吃了一半,啤酒空了两罐。
顾婉清又开了一罐,林野没拦。他看得出来,妈妈今天是想喝的。
“妈,你少喝点。”
“没事,明天休息。”顾婉清摆摆手,“你妈平时在医院那么绷着,好不容易松快一天,还不让喝个够了?”
林野没再劝,看着她喝。
第三罐下去,顾婉清的脸红了,耳根也红。她靠在椅背上,眼神有点散,说话也开始慢下来。
“我跟你爸结婚那年,你姥姥跟我说,姑娘啊,嫁人就是这样,找个踏实的,把日子过起来就行了。”顾婉清说着,自己笑了一下,“我当时还当真了。”
林野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你爸人是不坏。”顾婉清低头拨着碗里的菜,“就是话少。结婚头两年还好,后来他接了海外的活,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再后来你出生了,我一个人在医院值夜班,一个人带你,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看病。”她顿了顿,“这些年,什么都是我一个人。”
“那你不跟我爸说说?”
“说什么?”顾婉清抬眼看他,眼睛有点红,但没哭,“跟他说了有什么用,他能回来吗?他在那边也辛苦,我不能拖他后腿。”
林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顾婉清又喝了一口,把罐子放下,指尖在罐壁上轻轻敲着。
“我这辈子,二十二岁相亲,三面定婚期,然后结婚,生你,上班,下班,值夜班,上手术台。”顾婉清的声音低下去,“我这辈子,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电视里的纪录片还在播,什么声音都进不了林野的耳朵。
他看着妈妈,看着她耳根的红,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搭在罐壁上的手指,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妈。”他喊了一声。
“嗯?”
“你后悔吗?”
顾婉清愣了愣,没有马上回答。
她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后悔有什么用。日子都过到这个岁数了,还能重来一回不成?”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收住了,低头看着桌面,声音很轻:“有时候半夜下了手术,一个人开车回家,我就想,要是当年我没听你姥姥的,再等等,再挑挑,我这一辈子,会不会不一样。”
“妈……”
“行了行了,不说了。”顾婉清抹了一把脸,端起啤酒,“喝多了,话就多。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林野说,“你说的我都听着呢。”
顾婉清看着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弯起来:“你这孩子,跟你爸不一样,你话多,会疼人。”
“那是。”
“喝!”顾婉清举起罐子,“今晚喝个痛快,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林野跟她碰了一下,看着她把最后一口喝完。
顾婉清放下空罐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小野。”
“嗯?”
“你以后找对象,别学你爸。”顾婉清睁开眼,眼神有点散,声音也慢下来,“找一个话多的,会哄你开心的。别找那种,回来就往沙发上一坐,你跟他说句话,他嗯一声,就没了。”
“妈,你喝多了。”
“我知道我喝多了。”顾婉清摆摆手,“就是因为喝多了,才敢说。平时这些话,我憋了二十多年,谁都没说过。”
林野没接话,看着她的侧脸。
“你姥姥那时候跟我说,嫁人就是搭伙过日子,感情什么的,处着处着就有了。”顾婉清低下头,指尖在空罐子上转了一圈,“我信了。处了二十三年,也没处出来。”
“那你现在呢,还信吗?”
“不信了。”顾婉清说,声音很轻,“可是不信能怎么办,日子都过成这样了。”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可得好好过。”
“妈……”
“去去去,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顾婉清站起身,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我去趟厕所,回来接着喝。”
第四罐喝完,顾婉清彻底醉了。
她靠在沙发上,头仰着,眼睛半睁半闭,脸通红,说话含含糊糊的。
“小野……你过来。”
林野走过去,蹲在沙发边:“妈,我扶你回屋睡吧。”
“不急。”顾婉清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又收回去,“你让妈再看看你。你看看你,都长这么大了,比你爸还高。”
林野任她拍着,没躲。
“你爸那个人啊……”顾婉清眯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一年回来两次,一次三天。回来也是看电视,睡觉,应酬。你妈活到四十五,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不带怨,不带恨,就是陈述。
林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钝钝的疼。
“妈,你有我。”
“有你有什么用。”顾婉清笑了,摆了摆手,“你迟早要娶媳妇,要过你自己的日子。到那时候,你妈还是一个人。”
林野没接话。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养了他二十三年的人。
从小到大,妈妈在他眼里就是妈妈,是那个永远在手术台前站得笔直的人,是那个下了夜班还要给他做饭的人,是那个从不喊累从不喊苦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妈妈也会寂寞。
他忽然想起出国那年。他过安检的时候回头,妈妈站在人群里冲他摆手。他当时觉得,妈妈永远是那个妈妈,站得笔直,什么都不怕。
可她现在喝醉了,靠在他肩上,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轻。
“我说这些干嘛,扫兴。”顾婉清自己先笑了,撑着沙发想坐起来,没坐稳,又倒回去,“算了算了,睡觉睡觉,明天还得给你做饭呢。”
“妈,我扶你。”
林野伸手去扶她,顾婉清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脚下一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酒气混着沐浴露的香味扑了他一脸。她整个人靠过来的时候,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胳膊上,隔着薄薄的睡裙,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你看我,路都走不稳了。”顾婉清笑着,靠在他肩上,含糊地嘟囔,“你妈老了。”
“不老。”林野说。
“就是老了。”顾婉清闭上眼,“四十五了……二十三年了……”
林野扶着她往卧室走。
她走不稳,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没两步就要扶墙歇一歇。
她的头发蹭在他颈窝里,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隔着布料感觉到她腰间的弧线,细,软,带着一点肉。
她每晃一下,那圈弧线就在他掌心里压一压,又弹回来。
“小野……”顾婉清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嗯?”
“你身上暖和。”她说着,又往他那边靠了靠,“跟你爸不一样,他浑身都是凉的。”
林野没接话,喉结动了动。
卧室的门就在前面。他扶着她的腰,感觉到手掌下那片温热的曲线,步子越来越沉。
卧室门推开,林野扶着顾婉清走到床边。
“妈,躺下。”
顾婉清顺着他的力道倒在床上,仰面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裙,吊带的,喝醉之后出了汗,布料贴在她身上,领口被扯得歪了,一根肩带滑下来,挂在胳膊上。
半边乳球露出来,白花花的,饱满的弧度被睡裙的布料勒出一道弧线。
衣料松垮垮地搭在乳肉上,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像是随时会滑落。
露出的那半边乳球在灯光下泛着细白的亮,顶端隐约鼓起一点,被布料遮住了大半。
林野的目光撞上去,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被子,想给她盖上。
拉被子的手伸到一半,碰上了她的大腿。
顾婉清躺在床上,睡裙的下摆堆到大腿根,两条腿露在外面,皮肤白得晃眼。
林野的手指碰上那片温热细腻的皮肤,触感像触电一样,从指尖一路蹿到后脑勺。
他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唔……”
顾婉清翻了个身,面向他这边,腿蜷起来,睡裙的下摆被蹭得更高。大腿根处,一截光洁的皮肤露出来,干干净净,一根毛发都没有。
林野僵在原地,呼吸都屏住了。
白得发光。
大腿内侧的皮肤细腻得看不到毛孔,那截光洁一直延伸到布料堆叠的边缘,被睡裙挡住,看不见后面。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塌了。
那是……
他移开眼,手忙脚乱地拉起被子,从她肩膀一直盖到脚。被子盖上去的时候,他隔着布料又碰到她的腿,触感隔着一层棉花,还是烫。
他收回手,退了两步,站在床边,看着她。
顾婉清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睫毛安静地垂着。她睡着的样子很乖,跟白天那个雷厉风行的主任医师判若两人。
林野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那是他妈妈。养了他二十三年的妈妈。
可她现在躺在这儿,头发散着,肩带挂着,也就是个好看的女人。
他转身,快步出了卧室,带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回到自己房间,林野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很久。
脑子里的画面停不下来。她躺在床上长发散开的样子。她肩带滑落露出半边乳球的样子。她大腿根那截光洁皮肤的样子。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裤裆已经顶起一个弧度,硬得发疼。
操。他妈怎么会这么好看。
他喘着粗气,伸手按了按,没用。越按越硬。他咬着牙,拉开裤子,把它放出来。
二十五厘米,紫红的龟头胀得发亮,青筋盘着柱身,硬得发疼。
他靠在门板上,一手撑着,一手握住柱身,撸动起来。
脑子里全是妈妈。
她喝醉后仰着头的弧度。
她笑着拍他脸的手。
她含糊说着"你妈活到四十五"时的表情。
她躺在床上的样子,睡裙堆到大腿根,那截光洁的大腿。
她肩带滑落,半边乳球露出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样子。
想着她翻过身时,睡裙下摆蹭上去的样子。
想着那条睡裙下面,什么都没穿。
想着他从她领口伸手进去,握住那团乳肉,揉,捏,掐。
想着她醒过来,被他揉得喘气,仰着脖子,喊他小野,声音发颤。
想着他掀开那条睡裙,把脸埋进她大腿根,那截光洁的皮肤上,什么遮挡都没有。
咕啾。咕啾。
撸动越来越快,他咬着牙,把声音全压进喉咙里。
快感从尾椎蹿上来,他绷紧腰腹,闷哼一声,射了出来。
浓白的精液喷在门板上,一股,两股,三股,顺着门板往下淌。
他喘着气,额头抵着凉的门板,好半天没动。
嘴角勾了一下。想了就想了,谁叫她长成这样。
他抽了两张纸巾,把门板擦干净,扔进垃圾桶,又坐回床边,发呆。
脑子里还是停不下来。妈妈的大腿。她肩带滑落的弧度。她翻身时睡裙蹭上去的样子。那截白得发光的光洁皮肤,一直延伸到布料堆叠的边缘。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隔壁的卧室很安静,妈妈已经睡了。他想象着那边的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呼吸均匀,领口歪着,肩带挂着。
他把脸埋进手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晚这一觉,怕是又睡不好了。
第二天清晨。
林野顶着黑眼圈出了房间,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顾婉清站在灶台前,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马尾辫扎得利落,跟昨晚判若两人。
“起了?”顾婉清头也没回,“粥在锅里,自己盛。”
林野应了一声,去盛粥,余光里,妈妈的背影笔直,站在灶台前,一点宿醉的痕迹都没有。
煎蛋在锅里滋滋地响,她拿铲子翻了个面,动作利落,跟平时一样。
“妈,你昨晚喝多了。”
“我知道。”顾婉清说,“丢人了没?”
“没。”
“那就行。”顾婉清转过身,手里端着两个煎蛋,“我喝断片了,什么都记不得了。你爸以前老说我,喝多了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林野说。
他低头喝粥,没再看她。
她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
那些话他全记着。
她说我这辈子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她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你身上暖和,跟你爸不一样。
每一句都压在他心口,翻了一夜,越翻越沉。
可顾婉清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她腰后有一个位置,睡裙的布料压出了褶子,应该是昨晚睡觉压的。
他想起昨晚她躺在床上的样子,想起那截白得发光的光洁皮肤,赶紧低下头,把粥喝得呼噜响。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顾婉清说。
林野没抬头,耳朵尖红了一片。
“对了,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又是都行。”顾婉清擦着手,“那你妈看着办。”
她走出厨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林野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昨晚的酒气,是干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一点点消毒水味。
他想起昨晚她靠在他肩上说的那句话,你身上暖和,跟你爸不一样。
“妈。”他喊住她。
“嗯?”
“以后你晚上要是没事,我陪你坐会儿。”
顾婉清愣了一下,回头看他,过了两秒,笑了:“行啊。陪你妈聊天,不嫌闷就行。”
“不嫌。”林野说。
顾婉清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屋换衣服去了。门关上之前,林野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句什么,调子散散的,听不出是什么歌。
顾婉清吃完早饭,去洗漱。
水龙头哗哗地响,她弯着腰洗脸,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五岁。皮肤白,没什么皱纹,眼睛下面有一点熬夜留下的青,不太明显。头发扎得利落,几缕碎发贴在耳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这张脸她看了二十三年,不,看了四十五年。
二十二岁那年,她也是站在这面镜子前,梳好头发,去见那个相亲对象。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遇见一个人,谈一场恋爱,被人追,被人疼,然后顺理成章地嫁出去。
后来她嫁了,中间那几步全跳过了。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从锁骨滑下去,滑到领口,停住。睡裙的领口下,那道沟壑若隐若现。皮肤还是紧的,白的,没有一点松弛的痕迹。
她轻轻按了按,又松开。
这具身体,好像真的没老。可它已经被晾了二十多年。
“我还没老。”
她轻声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凭什么没人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