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半梦半醒,先过来的是声儿。
被窝里还捂着一宿的闷热,我眼皮黏着,脑子沉在睡意的底上,外头走廊上一阵响动砸过来,咔哒,咔哒,硬底子磕在水磨石地砖上的脆声,一声是一声,直奔我这屋来。我听了二十多年我妈的脚步,塑料拖鞋刮地皮的拖沓,光脚踩地砖的啪叽,哪种都熟,唯独这个动静生。家里没有第二个人,可这声儿不像她。
激灵一下,我醒了半截。
门轴跟着一响,次卧门被一把推开,风先进来,人后进来。
「航航!快瞅瞅!」
我妈两步跨到床沿边一屁股坐下,弹簧床垫猛地往下陷了一大块,我被颠得又醒了另外半截。一片亮光直接杵到我鼻梁骨上,手机屏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的嗓门亮得跟屋里拉了电闸似的,一串数字机关枪一样往外扫。
「四万多了!咱这视频播放四万三了!评论小二百条,一百八十好几!点赞七千二!你瞅瞅这粉丝,眼瞅着奔五千去了!」
我眯缝着眼把手机接过来,屏幕上白花花一片还没对上焦,视线先越过手机边儿撞在她身上。
她今儿描了眉,细弯的两道顺着眼形走,嘴上抹着豆沙红,薄薄一层,头发拿抓夹利利索索挽在脑后,耳后漏下来两缕碎发。身上是件米色的薄针织衫,底下扎一条深绿的半身裙,裙摆垂到小腿肚中间,再往下,一截小腿裹着肉色的薄丝袜,绷得匀匀实实,脚上踩一双黑亮的小低跟皮鞋,鞋尖擦得能照见人。
方才那阵咔哒声就是这双鞋踩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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