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是父亲。”她说。

伊莉丝转头看她,问是谁。

“伯爵级恶魔,巴洛尔。魔界北域领地的统治者。也是我的亲生父亲。”露露娜的声音很平静,“那道烟柱的颜色是巴洛尔家系特有的魔力色。本小姐不会认错。他是来找本小姐的,这具身体的血脉追踪印记在他手里,多远都能找到。”

伊莉丝和艾诺同时看向我。

“往北面森林撤。”我把剑握在手里,没有回头,“越远越好。”

“撤到哪里?他那个级别的恶魔,不管我们跑到哪里他都能顺着血脉追踪找过来。”露露娜说,然后抬起脸看我,眼眶已经红了,“饲主。本小姐这个身体本来就是捡来的,要是还回去,也许……”

“不行。”我还没开口,伊莉丝先把她的话堵回去了。

“你是我们家的人。没有把家人交出去换平安的道理。”伊莉丝难得没用修女语气。

“饲主。父亲很强,虽然不是最强的,但至少比现在的你要强十年以上。”露露娜扯了扯我的袖子,“你才二十几级。你再怎么厉害,现在也打不过他。本小姐不想让你去送死。”

说心里话的话,我确实没什么感觉。

前世死过一次的人了,对“死”这个字早就没了那种本能的恐惧。

这半年在世界里活着,捡到过史莱姆,遇见了修女,打过狼群,住过漏风的破房子,后来有了三个吵吵闹闹的家人,过得不算长但也够本了。

所以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去挡的话,我去。

我剑还在,状态也是满的。

烂命一条,赌个概率,万一赢了呢。

“露露娜。”我把手按在她脑袋上,弯下腰平视她那双泛红的眼睛,“你跟你父亲在一起快乐,还是跟我们在一起快乐。”

“那还用问。”她的声音哑了,“当然是这里。本小姐在这里可以当母狗,可以晚上偷偷钻进饲主的地铺、可以被伊莉丝姐姐弹额头、被艾诺姐姐喂胡萝卜干吃。在家里本小姐不用装贵族,不用摆架子,不用记那些繁文缛节。在外面有人骂本小姐是母狗,回家被姐姐们爱护,在饲主床上被顶到脑子坏掉忘记自己叫什么。本小姐——!本小姐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在你们身边的时候。”

“那就够了。你们三个在这里待着,别跟过来。”我把手从她头上移开,转身往黑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我没走几步,手腕就被死死拽住了。

是露露娜。

她从后面冲上来,两只手一起攥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皮肤里。

她低着头,粉色的双马尾垂在肩膀前面,整条尾巴僵直地崩在空中,攥住我的那只手在剧烈地发抖,整个小小的身体都在发抖。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饲主你不能去,你刚才明明听到本小姐说他比你强十年,十年是什么概念你到底有没有听懂!你现在才二十几级,连本小姐都打不过……不对你打赢了本小姐,但那次是你偷袭!父亲不会让你偷袭的!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她抬起脸,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眶红透了,眼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本小姐说了那么多是让你知道他很厉害,不是让你去送死的!你要是死了本小姐怎么办,本小姐才刚来这个家没多久,本小姐还没被你摸够头,还没被伊莉丝姐姐弹够额头,还没吃够艾诺姐姐的胡萝卜干,还没在早上被你叫起床的时候说第三次‘再不起就不管你了’,你凭什么就自己去死你问过本小姐没有!!”说到最后我都听不清她的话语了,少女把脸埋进我袖子里用力蹭着,鼻涕眼泪全糊在上头了。

另一只手也被拉住了。

伊莉丝站在我身侧,手指攥着我的袖口微微发颤。

她没有看我,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但我能看到她的嘴唇在抖。

“雪辉……你说过的,你的命是捡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在教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对死没有恐惧,你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回事。”

“可是对我来说不一样……从你在墓园捡到我的那天起,你的命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了。我找了你半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现在又要走……你有没有想过,我每天晚上在你旁边睡着的时候,不是主在守护我,是你在守护我。如果你不在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明白吗?”

还有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

艾诺把脸埋在我的后背上,长耳朵软塌塌地垂在脸颊两侧,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雪辉先生把我从狼群里救出来的时候……我说过我不是很想活下去。但是后来你给了我房间,给了我姐姐,给了我三妹,我不想再变回一个人了……”

三个人,一个拽着我的手腕,一个拉着我的袖口,一个从后面抱着我的腰。

我被她们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低头看了看露露娜糊满眼泪的脸,又看了看伊莉丝攥着我袖口的那只手,再低头看了看腰间艾诺环着的纤细手臂。

深吸一口气。

“我说过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抓住露露娜的手腕把她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她很犟,掰开一根又重新攥上来,但我还是把她那五根手指全部分开了。

“前世的事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来这里,都记不太清。但这半年,我在这个世界里捡到了你们,说实话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了。我一个习惯独来独往的人,遇到了你们之后生活多了很多很多的乐趣……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以前的我连想都想不到。”露露娜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所以,跟别人打架的时候我总是看起来不怕死。我对‘活下来’这件事确实没什么执念。”

伊莉丝攥着我袖口的手收紧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有人在等着我回去。三个。所以我会回来。”

我弯起手指轻轻擦掉露露娜眼角的泪,揉了揉她头发。

然后我转头看向伊莉丝,说:“帮我看好她们。我很快就回来。”

再低头对腰间的艾诺说:“晚饭我想吃炖菜。多做一点,我回来吃。”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我轻轻挣开伊莉丝的手,把环在腰上的艾诺的手臂轻轻拉开,然后转身往那道黑烟的方向走去。

这次她们没有追上来,但我能听到露露娜在身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了一句“你说的!不许反悔!反悔的话本小姐追到冥界去把你拽回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我沿着通往中央广场的坡道往上走。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味和魔力爆裂之后残留的焦灼气息,越往上走越浓。

我抬头,巴洛尔还在原地,没有移动。

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他用不着我满城跑着找他了。

刚才露露娜说巴洛尔至少比现在的我强十年。

说一点都不怕吗,那是假的。

但怕又怎么样,怕也得去。

家里有三个笨蛋还在等我回去,我答应了露露娜,就不能反悔。

走到坡道尽头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

那个废弃瞭望塔的轮廓在烟尘里隐约可见,塔下应该还站着三个人……

抱着纸袋的修女、背着应急包裹的女仆、握着三叉戟却一直把它杵在地上忘了扛起来的小恶魔。

她们现在大概正在往北面森林的方向撤,伊莉丝应该会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吧?

我收回目光,把手从剑柄上移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节。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再说。

我把剑从鞘里拔出来握在手中,走进了中央广场边缘弥漫的烟尘里。

中央广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喷泉的石雕被炸成几截散落在广场边缘,水池里的水早就蒸发干净,留下焦黑的凹坑。

石板地面被魔力冲击掀翻了好几块,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和断裂的树根。

广场周围的建筑墙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有几栋的屋顶已经完全塌了,瓦砾堆在人行道上还在冒烟。

巴洛尔站在广场正中央,光是站直就有将近三米了,双翼展开,他的角比露露娜的粗了不止一圈,从额角两侧向上弯曲之后又往前探出,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军式大衣,肩章和袖口的纹章在刚才的破坏中沾了不少灰,但他本人看起来毫发无伤。

他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个人类?”他的声音低沉。

我把剑横在身前。

他释放出一道光球,见到了之后我立马侧身闪开。

光球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去撞在我身后的墙面上,随即墙面就立马软化分解掉了。

他“嗯?”了一声,对我能躲开那一下感到有些意外。

“一个会躲的人类。”随意态度的一句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他的女儿。

一样的话多,一样的喜欢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把剑锋压低,开始往右前方移动。

巴洛尔的体型决定了我要是正面硬碰的话肯定就是送死,但如果是在狭窄的地方的话就不一定了。

广场周围倒塌的建筑形成了一些半封闭的夹角,如果能把他引过去,限制住他的移动范围之后我也许能拖得更久一些。

转瞬间三枚飞球便又向我疾驰而来,为了躲避我只能往后撤,而往后撤就意味着被他继续压在中远距离。

远程消耗型的战斗风格,靠魔力光球压制对手走位,等对手露出破绽再用真正的大技能收割。

我在公会的情报库里读过类似的战斗报告,对付这类型敌人最忌讳的就是一退再退,必须想办法拉近距离。

我停下后撤的脚步,深吸一口气,迎着正前方那团魔力光球冲了过去。

剑锋翻转,用剑脊偏斜光球的轨迹。

这个技巧是用剑面把魔力弹偏转出去。

光球擦着剑脊偏转出去打在旁边的碎石堆里,腐蚀出一个冒烟的坑洞。

另外两团光球从我身后掠过,没有命中。

我借着偏斜的力道继续往前冲,把和巴洛尔的距离缩短到了十米以内。

十米不够。

……啊……不够啊……还需要再近一点……

巴洛尔抬起左手,一把五爪魔刃自手上浮现而出。

他往前踏了一步,左手的爪刃横扫过来,覆盖了我正前和左侧的所有闪避空间。

我只能硬接。

钢剑和魔力爪刃碰撞的瞬间,剑刃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虎口的皮肤直接震裂了,殷红顺着剑柄往下淌。

我被这一下扫退了三四步,靴底在石板地面上刮出两道白痕。

力量差距太大了。

这还只是他用左手随便挥的一下。

巴洛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刃,又看了一眼我剑上被撞出的细小缺口,满意地动了动翅膀。

“能挡下我一击的人类不多。不过你的剑快不行了,身体也快不行了。”他说完便不再给我喘息的机会,右手重新凝聚魔力光球的同时左手挥出爪刃,两种攻击交替压制我,让我既不能退也不能进。

广场上不断响起魔力爆裂的闷响和剑刃碰撞的尖鸣。

我在这片废墟里和他周旋,每一次闪躲都消耗掉我本就不多体力,胳膊上被他的魔力弹擦中两次,血流出来之后很快被残余的魔力蒸干结成暗红色的痂。

然后第三下我就被正面命中了。

一团魔力光球撞在我左肩胛骨的位置,我侧身卸力没卸干净,腐蚀性的魔力烧穿了外套和皮肤,钻进我的身体里。

左臂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走,剑差点脱手。

我咬着牙把剑换到右手,单手持剑退到一堵半塌的墙边靠着喘了几口气。

巴洛尔站在原地打量着我。

“你的左手已经废了。刚才那一剑单靠右手的腕力已经偏了,肌肉纤维被魔力侵蚀之后需要时间恢复。你现在连剑都握不稳。放弃吧,我对人类的灵魂没兴趣,我只想把我的女儿带回去。告诉我她在哪,我可以留你全尸。”

我把剑插在面前的石板缝里,用右手撑着剑柄让自己的膝盖重新站起来。

左臂确实已经抬不起来了,肩胛骨那边的魔力侵蚀正在往关节的方向蔓延。

不过他说错了一点——这只手是废了,不是断了。

我用右手从腰包里掏出伊莉丝之前塞进去的圣水小瓶,用牙咬开瓶塞把圣水浇在左肩的伤口上。

圣水和残留的魔力接触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侵蚀暂时被抑制住了。

巴洛尔看着我这一系列动作,没有打断。

“有意思。你身上还有圣水。不过那东西只能抑制侵蚀,治不了根本。”他指尖轻点一下,随即我的头顶上方凭空出现了一团比之前大数倍的暗紫色魔力球。

“打这么久也该腻了。这一发,送你和这座广场一起上路。”魔力球撕裂空气,直直朝我的位置砸了下来。

这种体量的魔力弹要想偏斜几乎是不可能了,我往后撤的同时迅速扫了一遍周围的地形,注意到身后几步处有一截断裂的喷泉水管。

刚才喷泉被炸烂的时候埋在地下的主管道也被震裂了,高压水流正从裂缝里往外喷溅。

巴洛尔的魔力属性是暗蚀,我之前就注意到这一点了……

但这不代表他所有的魔力都能被水稀释。

赌,赌他这一发魔力弹在引爆前还有片刻的凝聚态,我把剑插进石板缝里,双手搬起断裂的水管充当简易水炮,将高压水流对准半空中正在膨胀的魔力弹中心射了过去。

魔力弹的表面在水流冲击下剧烈波动了几下,轰然炸开。

冲击波把我整个人掀翻在地,石块和烟尘砸得我后背生疼。

型号我还是活下来了。

巴洛尔站在原地,左翼被炸开的魔力碎片划伤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是惊喜:“你弄伤了我。”

他不急,欣赏地说道。

随即瞬移到我身边用右爪刺穿了我的右肩,把我整个人举起来钉在那堵半塌的墙上。

这下两边肩膀都废了。

我喘着粗气,血从肩窝里涌出来顺着他的爪尖往下滴,眼前开始发黑。

体力几乎快见底了。

巴洛尔凑近我的脸,冷声说道:“你确实不是普通的虫子,告诉我她的位置,你可以当我的副官。”

我朝他笑了一下,说滚你妈的。

巴洛尔收回爪子,我的身体顺着墙壁滑落,膝盖撞在碎裂的石板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后背。

血从两侧肩窝里涌出来,在地上慢慢洇开,我侧着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臭。

左臂动不了,右臂也动不了。

剑落在脚边,手指离剑柄就差一掌的距离,但我连这一掌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巴洛尔的脚步声在头顶响了一阵。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往广场边缘的方向去了。

对我没兴趣了啊。

也好。

我盯着自己那柄剑……

剑身上被魔力弹打出了好几处缺口,刃口翻卷,沾着的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这把剑跟着我做了小半年委托,从下水道的史莱姆砍到森林里的岩壳蜥蜴,现在坏成这样,估计连公会回收站都不会收了。

意识开始断断续续地模糊。

上辈子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来着?

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是异世界。

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了,有人还在等我回去呢……

伊莉丝还在等我说服完恶魔回去,艾诺还在等我回去吃炖菜,露露娜还在等我回去。

我想抬起右手去够那把剑,手指动了动,剑柄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候,歌声响起来了。

忽然耳闻一阵少女的歌声来,伤口上的灼烧感忽然减轻了几分,笼罩在我脑子里的迷雾也开始消散了。

我认得这个声音。

是伊莉丝。

我咬紧牙,用还能勉强动的右手扒住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身体从血泊里撑起来。

肩膀上的伤口在动作中被撕裂,血顺着手臂内侧往下淌,但我顾不上了,翻过身靠在广场边缘那截被炸烂的喷泉基座上,抬起头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她站在广场南侧的废墟高处。

银白色圣洁的长发散在肩后,跟着她咏唱的节奏微微飘动。

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十指相扣,正闭着眼平静地吟唱着,少女的脸上没有哪怕一点恐惧,温柔坚定,而又圣洁。

然后她继续唱着。

“咏叹调,咏唱,咏叹调——”她的声音不大,美妙的声音穿透了广场上的烟尘和硫磺味,清清楚楚地落进我耳朵里。

那不是普通的歌。

音符在空中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粒,随着她的呼吸在空中缓缓飘向了广场的每个角落。

“神圣的咏叹调,吟唱,于此处——咏叹调,崇高,于这世界——神圣的咏叹调,闪耀——永恒的咏叹调——”

我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些音符。

温暖的力量把我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重新接合起来。

肩窝上的伤口里我的血肉在重新生长,被巴洛尔爪刃刺穿的两侧肩膀的伤口边缘缓缓地也在修复着。

不只是伤口,体内被魔力侵蚀后残留下的暗紫色魔力残渣,在她歌声的震荡下竟是也开始碎裂瓦解然后被淡金色的光粒一点一点裹住排到体外。

左臂的神经重新接通,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然后我五指慢慢蜷起来,握成了拳。

“高耸的世界树,枝叶相互缠绕——被小小教堂守护着的少女的音色——是照亮这一切的真理——”

巴洛尔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歌声的来源。

他好像在说什么“神圣系咏唱者”或者“不可能”之类的词。

但在伊莉丝的歌声覆盖下,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那些从他身上溢出的暗蚀魔力碰到飘散在空中的金色光粒之后便开始迅速消融。

“即便知晓黑暗,我也曾为了众人而活……从失控的旋律中诞生的阴影,漆黑一片……”

伊莉丝继续唱着。

金色光粒在她身后汇聚,慢慢形成了高耸入云的光之树的轮廓,树的枝叶舒展开来,把整座广场笼罩在淡金色的光晕里。

光落在碎裂的喷泉上,落在被掀翻的石板上,落在那些被巴洛尔的魔力烧焦的墙面上,把大地所有的伤口都轻轻覆盖住。

我站起来了。

右手握住剑柄的时候,剑身上的缺口被金色光粒填满,刃口重新变得锋利起来。面板一下就满了。

“获得临时技能:圣咏共鸣。效果:所有基础属性随咏唱进度提升,最大提升幅度300%。持续时间:咏唱结束为止。”

百分之三百。

我把剑横在身前,抬头看向巴洛尔。

他的脸在金色光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翅膀上的魔力纹路忽明忽暗。

“终有一日,在那会被末日吞噬的世界里——我会继续歌唱,守护与你相遇的这个世界——”

她的歌声在这一段忽然拔高,光之树的枝叶剧烈颤动,无数金色光粒从枝头洒落在我身上,瞬间灼热的战意便在我胸腔里翻涌起来。

巴洛尔朝我甩出魔力弹。

我抬剑,剑锋劈落之际魔力弹被从中间斩成两半,分成两团废能在剑刃两侧炸开。

巴洛尔后退了一步。

他再挥出左手的爪刃,五道暗紫色魔力刃交叉着封住我所有闪避空间。

我踩着石板地加速,直接冲进爪刃的交叉点,在金色光粒的包裹下旋转身体,剑锋随着身体的旋转划出一道螺旋轨迹,把五道爪刃全部绞碎。

魔力碎片散在空中被紧随而来的金色光粒裹住净化消散。

“憧憬着遥远未来的你,吟唱着古老的宿命——伴随着那能消除孤独与哀伤的,欢乐的音符——”

少女微笑着,歌唱着,笑意让我看见只觉得圣洁温暖,我分神了一瞬间,想起她第一次在忏悔室里对我做自我介绍时那个手忙脚乱的样子,想起她在灶台上被我从后面顶进去时还在嘴硬说主教导我们要爱你们的仇敌,想起她半夜把我枕头旁边的被子全拖走盖在自己身上结果第二天感冒的那个人反而是她。

操。

我踏碎了脚下的石板,整个人化成一道金色的残影冲向巴洛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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