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源大街上的喧嚣并未因为冷风的加剧而减弱。
货栈侧门的台阶下,陆旅背靠着冰冷的上马石,目光在形形色色的人流中缓慢巡视。
他没有盲目地逢人便问,那只会招来不耐烦的驱赶。
他的视线绕过了那些衣着光鲜的商号管事,也略过了行色匆匆的镖师,最终定格在一个蹲在货栈石狮子侧后方的中年汉子身上。
那汉子裹着一件散发着浓重膻味的破羊皮袄,双手满是冻疮,手里死死攥着两张揉得发皱的粗黄纸。
他看着货栈侧门里进出的账房先生,嘴唇蠕动着,却迟迟不敢迈上台阶,脸上的愁苦之色犹如沟壑般深陷在风霜侵蚀的皱纹里。
这种带着外地土特产来帝都碰运气、却连最基本的交割契书都不懂如何填写的底层小商贩,正是陆旅苦等的猎物。
陆旅用完好的左手撑着上马石粗糙的边缘,借力强行将僵硬的双腿从地上拔起。
大腿内侧的筋膜在长久静坐后发出一阵酸涩的抗议,他停顿了两个呼吸的时间,让血液重新流向麻木的膝盖,这才拖着微跛的步子,缓慢地走向那个羊皮袄汉子。
他停在汉子身前三尺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用左手袖口掸了掸自己灰色短打上的浮灰,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属于读书人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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