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站在灰色的雾墙中,缓缓抬起手,指向程守义的方向。
“你让那个叫时羽的小丫头用时间停滞藏一个人——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擅长使毒的桃花女吧?”
“你以为用几句话来拖延时间,跟我聊什么血脉、烛龙精血、李家……就能让我闻不到空气中的异样?”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的讥讽越发浓重:“我一个靠吞噬血脉为生的人,对气息的敏感程度是你无法想象的……早在走近你之前。”
他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我就闻到那股桃花的甜香了。”
“不过呢……我很好奇,你到底想让我闻多久才敢动手,所以就一直忍着没说。”
“结果——你就这点出息?闻了这么久才让那女人放毒?也太让我失望了。”
李火旺说着,朝竹影中桃花女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灰色的雾气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掌,朝着那个方向碾了过去。
“让那位桃花姐姐出来吧,别藏了……你那点毒雾对我没用,但我要是发起火来,你那小身板可扛不住我一掌。”
竹影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桃花女的身影从暗处退了出来,斗笠下的面纱微微颤动,显然也是被识破后的意外和不甘。
她手中的桃花针已经蓄势待发,但面对那层厚重的灰色雾墙,指尖却微微发抖,始终没有出手。
李火旺慢悠悠地转回头,看向程守义,月光下那张苍白下巴上的笑容越发猖狂。
“怎么样,程家小公子,还有别的花招吗?还是说——”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程守义逼近,灰色的雾气在他身后翻涌,如同一场即将吞没一切的风暴。
“你打算乖乖跟我走?”
听着李火旺的问题,程守义沉默了片刻,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走!”
说完,他当着黑袍人的面,将手中的钢刀“铁骨”卡牌化,绿光亮起,那柄厚重的钢刀重新化作一张泛着冷光的卡牌。
男子将卡牌放进怀里,动作缓慢而从容,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我没有反抗的意思”。
李火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愣了一下,兜帽下的独眼微微睁大,那张残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显然做好了面对程守义拼死抵抗的准备,甚至预想了对方会呼唤蛇姬或者桃花女来硬拼,但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这么干脆地投降。
“嗯?”李火旺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程家小公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迈开步子,一步步朝黑袍人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射在满地的枯叶和灰烬上。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朝外,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李火旺看着那道瘦削的身影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眼中的错愕渐渐变成了疑惑。
他在脑中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这小子是不是在耍花招,或者他还有什么后手……不对,他肯定在拖延时间等救兵。”
但空气中没有任何异样。
桃花女的毒雾被他的灰雾吞噬干净了,蛇姬招唤的蛇群也早已死绝,时羽的精神能量几近枯竭,胡广田被他赶到了竹林外面。
周围几十丈内,再没有任何一个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男子走到了李火旺面前,距离不到三步。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可怖面容,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跟你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许对她们下手。”
“时羽、桃花女、蛇姬,还有胡老,以及那些昏迷的人……你不能动他们任何人!”
李火旺眨了眨那只独眼,脸上那一道道交错的疤痕微微扭曲了一下。
片刻的愣怔之后,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终于看穿了一个有趣的谜底。
“啧啧啧——!!!”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和感慨,“没想到啊没想到,程家小公子还是个痴情种。”
“都到这个时候了,惦记的不是自己怎么活命,而是那几个女人的安危?”
他往前凑了半步,独眼上下打量着程守义,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程守义回视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李火旺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赞赏,又像是惋惜。
“行,我李火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说话向来算数,既然你答应跟我走,那我也答应你!”
他竖起一根苍白的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我绝对不对她们下手……她们只要不自己找死来找我麻烦,我就当她们不存在。”
程守义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空空地又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不足两步……
黑袍人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从程守义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对方的胸口上——那件青灰色的藤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纹路间若有若无的淡绿色光芒缓缓流转,宛如一件沉睡中的艺术品。
李火旺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开,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随着笑容蠕动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哈哈哈——!!!法宝!护体法宝!马上就是我的了!”
他仰天大笑,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一个能硬扛卡灵全力两掌而不损的防御法宝,放在整个江城都是排得上号的珍品……他李火旺在李家当客卿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件这种档次的装备。
“程家小公子啊程家小公子,”他一边笑一边摇着头,“你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这件法宝送到了我面前。”
程守义站在他面前,安静地听着他的狂笑,面容平静如水。
就在李火旺笑得最为猖狂、警惕降到最低点的那一瞬间——
“统子!”男子在脑海中厉喝一声。
系统背包瞬间打开,一把不起眼的水果刀出现在他的右手掌心中。
刀身短小,刃口锋利,泛着普通的金属光泽,在月光下丝毫引不起任何人的注目。
下一刻,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男子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脚尖在地面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豹子,手中的水果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第一刀,扎向李火旺的左腿大腿根部,那是人体下肢最粗的血管所在,一旦被刺中便会血流如注。
第二刀,扎向他的右腿,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狠厉。
第三刀,直接捅向他的胸口——正中心脏的方向。
紧接着,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程守义的手腕像上了发条一样飞快地抬起落下,每一刀都精准地扎在李火旺的身上,速度快到几乎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
“叮叮当当——!!!”一连串金铁交击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竹林里炸开,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打铁砧。
程守义的动作停住了,他握着水果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错愕,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那把水果刀的刀尖抵在李火旺的黑袍上,却像是刺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精钢之上,连一丝凹痕都没有留下。
李火旺身上的黑袍,那件质地如同黑色鳞片编织而成的袍子,此刻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光泽,仿佛每一片“鳞片”都在刚才的瞬间同时竖了起来,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唯一的变化,是裤子上的两个破口。
水果刀扎在黑袍上的攻击被挡得结结实实,但扎在大腿上的两刀——因为裤子不是黑袍的材质——留下了两道清晰的破洞,露出了里面苍白的皮肤,但皮肤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程守义的瞳孔骤然收缩,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枯叶中弹跳了两下,静止不动。
李火旺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上那两个破洞,又看了看地上那把不起眼的水果刀,再抬头看了看程守义那张写满错愕的脸。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片刻的沉默之后,李火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的惊讶和感慨。
“程家小公子,你他娘真行……都到这一步了还能找到机会偷袭我?”
他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反而被逗笑了。
“我身上这件黑袍是由九阶异兽‘墨鳞蟒’的皮编的,穿在身上等于多了一层护甲,普通武器根本扎不透!”
“你的水果刀要是能扎穿它,那我李火旺这三个字倒过来写。”
程守义咬了咬牙,右手猛地探入怀中,白光一闪,钢刀“铁骨”重新出现在他手中。
男子举刀过顶,腰腹发力,全身的力量凝聚在双臂之上,对准李火旺的颈侧,狠狠劈下!
“艹!给我去死吧——!!!"
钢刀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带着破空的尖啸声斩落。
李火旺这次没有用黑袍硬扛了,他身形微侧,避开了刀刃正面,右手一翻便抓住了程守义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骨骼发出“咔!”一声轻响。
程守义闷哼一声,钢刀差点脱手,但他咬牙死死攥住刀柄,左手一拳狠狠砸向李火旺的面门。
李火旺偏头避开那一拳,掌心骤然发力,一股灰色的气浪从掌中炸开,将男子整个人震飞了出去。
“砰——!”男子的后背撞在五步外的一棵枯竹上,碗口粗的毛竹应声折断。
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溅起一地枯叶和尘土,手中的钢刀插在身侧的泥土里,却依然没有松开刀柄。
男子爬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右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但他像是没有感觉,甩了甩手上的泥土,拔出钢刀,再次朝李火旺扑了过去。
“啊——!!!去死吧!”
李火旺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掌拍出,灰色的气浪再次将程守义轰飞。
男子又爬了起来,又一次扑了上去;又又一次被打飞。
他的额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染红了半边衣领,肋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男子的右腿在落地时扭了一下,走路有些跛,但他没有停下。
第三次扑上去,第三次被打飞。
李火旺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不肯倒下的身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火和不解。
“靠!你他妈的疯了是不是?!真就跟我不死不休……你的法宝能挡物理攻击,可挡不住灵魂攻击,再打下去你命就没了!”
程守义喘息着,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牙齿都被染红了,只是吐出了一句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话音未落,他再一次举起了钢刀。
李火旺的眼神变了,那仅剩的一只独眼中,原本残留的戏谑和玩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失去了所有耐心的杀意。
“他马的——老子不管了!”
他猛地抬起了那只苍白的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一团浓稠得近乎凝成实质的灰色雾气在掌心中缓缓浮现,旋转着、翻涌着,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终于被解开了锁链。
“既然你想死——那就给我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