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尽快赶到58号安全屋。”禾露郑重其事,“我们把‘她’弄丢了,得尽快跟陆沉汇合,安排搜寻。”
“我知道。”禾柔弱弱地说,“可是我们现在这样……要怎么去?我们连现在在哪儿都说不清。”
“那就需要问他了。”禾露的目光看向伊利亚。
……
“你是说‘风蚀齿’,那片千奇百怪的岩群吧。”伊利亚戴回耳钉,“从这儿往西北方走,骑骆驼的话大概半天。”
“太好了,多亏你知道。”禾露淡声道,在禾柔的搀扶下爬出沙坑。
禾柔低着头,默默地弯腰收拾自己的东西。
伊利亚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眸光在额发下闪动,他一笑就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相识一场,我可以把骆驼借给你们。”说着,他快步走出棚子。
没一会儿,就有嘎吱嘎吱的脚步传来,伊利亚牵着一匹配着鞍的骆驼出现在母女面前,他拍拍骆驼的驼峰,“刚才我把它放在阴凉处休息着,它叫‘迪娜’,你们用完把它放了就行,它会自己找回来的。”
禾柔满脸惊喜,但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扭头看禾露。禾露考虑了几秒,缓缓点了头。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是不会接受陌生人的帮助的。
“喏。”伊利亚将骆驼的缰绳塞进禾柔手里,又把一个沉甸甸的羊皮水囊挂在鞍上。
“谢谢你……伊利亚。”禾柔嗫嚅道。她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礼尚往来。这个我就收下了。”伊利亚摸了摸月亮耳钉,高大的身影在烈日下为禾柔投下一片短暂的阴凉。
将母女俩在骆驼上安顿好,伊利亚退后两步,潇洒地朝禾柔挥了挥手,少年微卷的黑发在狂风中飞扬,身形矫健得如同一只破风的猎豹。
迪娜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朝着西北方走去,离了百来米,少年清朗的声音顺着热风远远飘了回来:
“禾柔!后会有期——”
等到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沙丘之后,伊利亚才返回了棚子,他躺在沙坑里翘着二郎腿自言自语:“58号安全屋、‘她’、‘陆沉’……看来,她们也在找人。唉~~”他深深叹了口气,“那个‘身披青芒的生命之女神’又在哪里呢?”
突然,他眉头一蹙坐起身,面朝东边,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海与蓝天。
“飞机?……小禾柔,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人啊?”
……………………………………………………
禾露她们正午出发,路上走走停停,等到了“风蚀齿”时已经是深夜,这里仍是黄沙漫天,四处遍布裸露岩石。
“我们就在这里下。”禾露说。
禾柔用脚磕了磕迪娜的身侧,迪娜喉咙里哼哼,嘴里喷着唾沫星子,跪下前腿然后是后腿,摆头示意“快下去”。
禾柔跳到地上,扶着禾露下来。
满袋的水几乎喝光了,禾柔将剩一点水捧在手里喂给了迪娜,然后拍拍它脖子,迪娜晃悠悠起身,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手里的水囊,禾柔温声道:“这个留给我吧,你回去找伊利亚。”
迪娜眼睛低垂,又是一副淡然的神情,转过身子慢悠悠地走远。
“走吧。”禾露道。
禾柔像拐杖一样撑起禾露的右半身,转身朝岩石方向走去。
“你能找到吴襄的位置?”禾露低声问。
禾柔点头:“嗯。我想着她失忆了,怕走失,就在她的腰包夹层安装了迷你发射器。安全屋有工具的话定位仪很快就能修好,就可以确定她方位了。”
也正因为如此,当初她才果断把吴襄推下悬崖,因为她自信能找回她,没想到这份周全那么快就发挥作用了。
“做得好。”禾露淡声道。
禾柔鼻子突然就酸了,她等了好久好久才听到这三个字。
“到了。”禾露目视前方,借着月光找到了那片交错的砾石——那下面就是58号安全屋,其深埋地下10米,结构坚不可摧,内部足有20平米,里面除了应急物品,还有轻型武器、一些野外设备等,紧急情况下可供五人藏身一个月。
陆沉行事谨慎,出发时才将具体位置和密码告诉禾露。
还好,她们顺利找到入口进入,地堡里一片黑暗,禾露打开通风系统并开了盏小灯,然后立刻四处翻找材料修理定位仪、帮禾露制作临时义肢,禾露坐在墙边尝试联系陆沉,可信号一直很弱。
“联系不上陆沉,吴襄的位置追踪到了么?”禾露面色沉沉。
禾柔回答得不是很自信:“刚修好时信号闪了一下,断了一会儿又闪了几秒……都在同一地点没动。”
她心中很不安,火急火燎地说:“我们得快点去找她,不然……”
“不然?……也许她只是晚上在睡觉。”禾露抬头看向禾柔,带着探寻的神情,她之前就有种感觉,女儿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你这么急着去找她,只因为她是你‘朋友’?”禾露犀利地盯着她,一边装好右腿的简易义肢。
“我……”禾柔低下头。
“陆沉让我带吴襄从密道走时,你怎么没问为什么?你又为什么非要跟着?只因为她是你‘朋友’?”禾露的表情冷得刺人。
禾柔呼吸急促起来,磕磕巴巴道:“我……我是不小心……”
“嘘!”禾露突然抬手打断她的话,眼中闪着警惕的光芒看向入口,侧耳细听。
咔——
几不可闻的一声,似乎是地堡的大门开了。禾露立刻把灯和通风关掉,埋伏在门边,禾柔也贴着墙边站好。
禾露手持弯刀屏气凝神,禾柔不敢动,紧紧盯着门口,她需要聚精会神才能捕捉到一个极轻的脚步,甚至听不到对方的呼吸声,可见来人也是极为谨慎小心的。
门被无声地开了,门外有个黑影!
没有丝毫的迟疑,禾露一刀劈过去!
“是我!”熟悉低沉的声音传来,禾露手上一滞,惊喜地睁圆了眼睛。
“沉哥!”她立刻迎了上去。
禾柔跑去开了灯,只见陆沉静静地站在门口,风尘仆仆。
“老大!”她差点哭出来,在可以依靠的人面前她不需坚强——陆沉就是让人感到安心的存在,好像有他在,任何困难都能克服,任何问题都能解决。
陆沉拍拍禾露的肩膀,摸摸禾柔的头,走进房间扫了一圈,刚柔和几分的眼神又凌厉起来,嗓音有些嘶哑:“吴襄呢?”
禾柔的笑容瞬间凝固,禾露满脸惭愧,咬唇道:“我们遇到埋伏,走散了。”
禾柔的手抖个不停,忙道:“我给她的包,包里有,有发射器……可以追踪她的位,位置!”
“那她现在在哪儿?”陆沉的语气有些冰冷。
禾柔掏出追踪器拍了拍,“信号不好……”她声音越来越小:“刚才……有闪过她的位置……大概在……”
陆沉视线转向禾露,缓缓道:“你应该明白弄丢吴襄意味着什么?”
禾露脸色越来越苍白。
陆沉继续:“几个小时前我在路上接到情报,全国在悬赏通缉你我,边防军秘密在找一个‘皮肤很白’的女人。”
“什么?!”禾露脸色大变。
组织里的大小事多由她出面,她被通缉也不稀奇,可陆沉向来谨慎,一直独来独往,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更不会向外人透露自己的身份,政府怎么知道他的存在,还发布通缉令?
还有吴襄,他们显然已经知道她身份,如何做到的?
但片刻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血色褪尽,像个将死之人。
禾柔一直战战兢兢听着两人的对话,其中的威压似乎也压在了她的身上,她胸口憋闷,像要窒息的感觉。
被那双妖异的绿瞳盯住时的记忆涌了上来,不能动弹,仿佛被人从头到脚一寸寸剖开,凌迟般的痛苦与冰冷……
决堤的泪水漫出眼眶,禾柔喃喃道:“是,是我……”
“不!”
禾露大声打断她,咬唇道:“是我技不如人,被抓住读取了记忆,泄露了你和吴襄的信息……都是我一人的责任!”
“妈,妈……”禾柔哭出了声,手足无措地去拉她的胳膊。
“闭嘴!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禾露甩开她的手,表情却像是溺水般的痛苦。
陆沉沉默着,像黑夜里的一座大山,安静又难以捉摸。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禾露右腿的义肢不一样了,地上散乱着制作简易义肢剩下的零件;更显眼的是,她右臂空荡荡的——那定是一场极端惨烈、九死一生的战斗!
但是,他并非怪她输给了更强者,他在意的是……
陆沉深吸了口气,语气放缓问:“什么人伏击了你们?”
禾露平复了下情绪说:“只有两个人,一个穿银色机甲一个穿灰色机甲。灰色机甲的那个人身侧伸出两条半透明的手,可长可短,力大无比……”
陆沉淡淡接道:“银色机甲那人的眼睛是绿色的?”
“你怎么知道?!”母女俩都很惊讶。
“那是西方将军——‘天使’弥杉,另一个是他贴身护卫兼副将——‘鬼手’钟齐。”陆沉的声音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什么?!”禾露目瞪口呆。
她再是孤陋寡闻也听过“天使”的大名,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却是寥寥无几,更不清楚他和钟齐的异能有多恐怖,他们就像活在故事里的人物,谁也想不到竟然会出现在眼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更何况禾露她们急于奔命,哪有时间想那么多。
“你说,这两个大人物为什么会突然来到璃城,并且在怪石滩等着你们呢?”
陆沉的声音毫无波澜,锋利的眼神一动不动盯住禾露,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