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听人说,故事的开头总是极尽温柔,但结局却往往配不上开头。 意难平终究是意难平,遗憾永远是遗憾!
我的妈妈叫沈秀竹,兄弟姐妹八个,排行老七,是家中幼女。
她生在江南水乡的一个普通农村。
那个年代,生活大多清苦,但却家家人口众多。
妈妈上到小学毕业便辍学在家务农,后来经亲戚介绍,去首都一个人家照顾两位老人。
这两位老人,是我妈妈人生里最大的贵人。
他们的子女都在国外,晚年无人陪伴,相处久了,他们很喜欢这个乡下来的姑娘:乖巧,可爱,会哄人,做事也利落。
他们给妈妈报了夜校,还收拾了学习的书房,不懂的地方也会耐心去教她。
用妈妈的话来说,那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充实、最幸福的几年——有自己的房间,能吃饱饭,穿好看的衣服,还能读书识字。
她一直心怀感恩。
小时候,每逢节假日,妈妈都会买一大堆东西,带我过去看望他们。
假期长,还会小住几日。
1991年3月,妈妈收到舅舅电报:母病,速归。
这一回,归来已是两年后……
妈妈对舅舅是有怨念的——电报的信息是假的,是外婆出的主意。
让妈妈回来的原因很简单,舅舅要结婚了。
家里条件差,双方定下换亲:舅舅娶我姑姑,我爸娶我妈。
一场骗局,用亲情换了一场荒诞的婚姻。
将妈妈从首都幸福岁月的梦里,硬生生拽进了黄土漫天的现实。
可又能如何?
亲情的羁绊,弟弟的请求,或许,这就是命。
而父亲,也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因为彩礼,他也失去他爱的人。两个因时代而阴差阳错绑在一起的人,似乎从一开始注定不能幸福。
1993年6月,妈妈再次前往首都,回到两位老人身边,这一年,她十九岁。
同年九月,父亲也动身去了首都,将刚刚一岁的我送到姨母家生活,这一住,就是六年。
七岁以前,对于父母的印象几乎是空白,过年他们也不回来,平时也只有妈妈会常往村里打电话,广播一喊名字,姨母总会放下手里的活,背着我往队里跑,边跑边念叨:这个小秀竹,害人啊!
每次我也会跟着她学:这个小秀竹害人啊、这个小秀竹害人啊……每次通话,妈妈都哭得稀里哗啦,我却没什么感觉。
在我的世界里,最亲的就是姨夫姨母(我到现在有时还是会管他们叫爸妈),最讨厌的是姐姐——我的表姐,她总跟我抢好吃的、欺负我。
就这样,我在这个小镇生活了七年。
1999年6月,我正在学校边的山坡上和小伙伴找小棍玩骑马游戏,姨夫带着一个漂亮的姐姐来找我。
“浩浩,看看这是谁?”姨夫推了推他的眼镜笑着问我。
我满头是汗,用衣袖胡乱擦了下额头,抬头眯着眼睛看着她道:“不认识。啊爸,今天中午我不想在这吃了,我要回家和啊妈下面条吃,行不行?”
“宝宝,我是妈妈啊,妈妈来接你了。”她蹲下身,将满身泥土碎叶的我拥入怀中,身体微微颤抖,双臂收得很用力。
夏日的阳光毒辣,刺得我睁不开眼。
她身上很香、很软,像姨母过年给我新做的棉花被子,很舒服。我身体怔住了,有点不知所措的看向姨夫。
姨夫叹了口气,对着妈妈说道:“秀竹啊,你先带浩浩回家找你姐,我还有一节课,上完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