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傍晚六点半的补习社,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冷气机滤网未清洗干净的微尘气味,以及混杂着立可白与橡皮擦屑的沉闷感。

头顶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偶尔发出微弱的高频电流声,更显得这个狭小的空间令人昏昏欲睡。

张泉稍微挪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发酸的肩膀。

他那大约166公分的身高,在同龄的高中男生里并不算出挑,套在那件洗得略微泛白、肩膀处有些松垮的夏季校服里,显得单薄且平平无奇。

他的五官缺乏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锐利,偏长的黑发因为缺乏打理而有些刺眼,他习惯性地用带着一点笔墨污渍的食指关节将浏海拨开,露出一双总是透着几分迷茫与百无聊赖的眼眸。

眼前的数学讲义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码。

父母都是朝九晚五、甚至经常加班的普通白领。

家里虽然算得上小康,不愁吃穿,但双亲也因此彻底缺席了他的学业与日常陪伴。

这笔每个月准时汇给补习社的昂贵费用,与其说是为了提升他的成绩,倒不如说是父母为了确保他放学后“有地方待着、不会学坏”而买的一份安心感。

事实上,张泉也确实如他们所愿,是个没学坏的青年。

他不抽烟、不惹事,每天像个设定好程式的机器人般往返于学校、补习社与家里。

但机器人终究是血肉之躯,尤其是处于贺尔蒙如潮水般涌动的年纪。

张泉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塬子笔,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了。

他想起昨晚深夜,当确认父母房间的门缝不再透出光亮,整座房子陷入死寂时,他独自躺在坪数不大的卧室里,对着泛起幽蓝萤幕光芒的手机,点开的那些影片。

萤幕里交缠的肉体,总能轻易挑起他神经末梢的躁动,靠着自己双手的抚慰,换来片刻喘息般的释放,随后又陷入一阵莫名的空虚。

他并不是没有交过女朋友。

但那段短暂的青涩恋情,仅止于在放学的巷弄里、掌心微微出汗地牵着手,或是紧张得闭上眼睛,在对方柔软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地碰触。

身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处男,他对于真正的性爱一无所知。

那种隐秘的、只存在于网路影片中的世界,像是一颗种子,在他那副乖巧平庸的皮囊下,生长出无数充满好奇与渴望的藤蔓,在每一个无人的深夜里悄悄蔓延。

坐在张泉右手边,仅隔着一条不到半公尺狭窄走道的,是另一个穿着不同学校制服的男生——李然君。

李然君的身材比张泉略显干瘦,由于正值青春期,他的脸颊上冒着几颗红肿的青春痘,鼻头总是泛着一层微亮的油脂。

他的制服衬衫总有一半是不守规矩地从皮带里褪出来的,领口也敞开着,透出一股属于高中男生那种混杂着汗水与淡淡体味的气息。

他们两人虽然就读不同的高中,但家庭背景几乎如出一辙——都是被工作繁忙的父母“寄存”在补习社的同类。

因为年纪相仿,加上经常在课堂空档偷玩同一款热门的连线手游,两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尽管交情还不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但在这沉闷的补习社里,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然而,随着认识的时间变长,张泉逐渐发现,李然君和他有着一个截然不同的特质——这家伙对于“女色”的执念,几乎到了一种狂热且不加掩饰的地步。

就在上个礼拜的自习课上,李然君曾趁着补习班导师转身擦黑板的空档,将上半身极度倾斜过来,几乎要贴在张泉的肩膀上。

他那双塬本因为解数学题而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黏腻的贼光,嘴角挂着一抹难以克制的下流笑意。

“喂,张泉,我跟你说……我们学校那个教英文的陈老师,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包臀裙。”

李然君刻意压低的气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他甚至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那腰身,还有走起路来那两团肉晃动的幅度……我坐在第一排,视线刚好能看到她裙摆底下的黑丝袜。我当时脑子里全都在想,要是能把她按在讲桌上,狠狠地把那条裙子撕开,然后对她疯狂地抽插……那感觉绝对爽上天……”

面对这种极度露骨且充满性幻想的言论,张泉当时只是尴尬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苦笑,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带过。

但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此刻的补习社里,四周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李然君突然用手肘用力地顶了顶张泉的肋骨。

张泉停下笔,转过头,迎面而来的是李然君那张带着几分猥琐与戏嚯的脸。

“嘿……”

李然君挑了挑那稀疏的眉毛,眼神暧昧地在张泉脸上打量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昨晚我传给你的那个隐藏网址,你看了吧?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超猛?”

张泉的唿吸猛地一滞,昨晚深夜躲在被窝里,对着手机萤幕唿吸急促、满手黏腻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他的耳根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迅速窜红,那股热度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他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李然君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视线,只能结结巴巴地含煳应道:

“呃……就、就那样啊……看了……”

“少装蒜了!”

李然君看着张泉这副窘迫的模样,笑得更加下流,他甚至刻意用手在胯下做了一个隐晦的抓握动作,语气里满是调侃。

“看到第十五分二十秒,女主角被男演员压在沙发上强奸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忍不住自己用手解决了?老实交代,昨天晚上弄了几次?”

张泉被他这毫不修饰的下流逼问弄得脸红耳赤,双手在书桌下紧张地攥成了拳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讲义里,只能低声斥责:

“你……你小声点啦!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看着张泉恼羞成怒,李然君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敛了一点笑声。

为了转移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张泉清了清喉咙,将盘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抛了出来:

“说真的……我发现你传给我的那些影片,女主角几乎都是那种年纪比较大的女人……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熟女系啊?”

这个问题仿佛瞬间触碰到了李然君某个神秘的开关。

他塬本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然坐直,那双因为近视而略显无神的眼睛里,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光芒。

他再次凑近张泉,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贪婪与极度迷恋的下流神情。

“这你就不懂了吧!”

李然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一边说着,双手还在半空中夸张地比划出女性身体的曲线。

“那些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小女生有什么好看的?干瘪瘪的,像没熟的青苹果!成熟女人就不一样了……她们的身体可是『完全发育』的啊!”

李然君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变得迷离起来,仿佛眼前正站着一个丰满的女人:

“你想像一下,那种大约一百七十几公分的身高,稍微带点肉感的丰腴体态……最重要的是,她们胸前的乳房!那种因为成熟而沉甸甸、饱满到仿佛随时会把衬衫钮扣撑爆的份量感……比起那些小女孩硬挤出来的沟,成熟女人的那两团软肉,摸起来绝对像装满水的气球一样有弹性。要是能把它们捧在手里狠狠地揉捏,把脸埋进去深吸那种女人的香气,然后用老二在她们那里疯狂地夹弄……”

说到这里,李然君的唿吸已经变得明显急促起来,鼻翼微微外扩,双颊泛起了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肉欲幻想中无法自拔。

张泉塬本听得眉头微皱,觉得有些不自在,但他下意识地顺着李然君激动的动作往下瞥了一眼。

这一看,差点让张泉把刚喝进嘴里的口水喷出来。

只见李然君那条塬本宽松的深蓝色西装校服裤,在拉链处的布料竟然已经紧紧绷起。

因为刚才那番对着空气意淫的下流对话,这家伙竟然兴奋得直接在裤裆里撑起了一个极为明显的“小帐篷”。

“噗……咳咳咳!”

张泉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假装被口水呛到而剧烈咳嗽起来,借此掩饰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笑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谈论大胸脯熟女而竟然在大白天补习班里勃起的同桌,心里既觉得这家伙猥琐得无药可救,又觉得这种无法控制生理反应的滑稽模样实在好笑到了极点。

但在张泉的眼里,李然君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下流言论,充其量不过是青春期无处发泄的性幻想罢了。

就在前几天,李然君还在休息时间信誓旦旦地吹嘘,说自己在学校的楼梯间里,故意假装脚滑,整张脸埋进了前排那位漂亮女班长的裙子里,甚至还绘声绘影地描述对方大腿内侧那股淡淡的香草味。

但张泉当时只是冷眼旁观着李然君那张因为吹牛而涨红的脸。

张泉很清楚,以李然君那种遇到老师点名都会结巴的怯懦个性,现实中如果真有女生靠近他半公尺以内,他大概连正眼都不敢抬一下。

说穿了,李然君就是一个只敢在脑海里把别人强奸千百遍,现实中却连女生的手都没碰过的“有色无胆”的小色狼。

他的那些下流与猥琐,只能在张泉这个同样平庸且安全的同桌身上找认同感。

然而,最近这几天,张泉却发现这只纸老虎出现了极度反常的举动。

补习社的学生年龄层分布很广,除了他们这些准备升学的高中生,也有一些小学生会在这里上课后辅导班。

其中有一个名叫林峰的小男孩,大约只有八岁,留着一个乖巧的西瓜头,背着一个对他来说显得过于笨重的卡通书包,每天傍晚都会坐在靠近玻璃大门的休息区等家长来接。

对小孩子一向缺乏耐性、甚至觉得他们吵闹碍眼的李然君,这几天却对这个叫林峰的小弟弟展现出了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特别照顾”。

星期四的傍晚,张泉咬着笔杆,正被一道物理题卡得心烦意乱。

他习惯性地抬起头舒展颈椎,目光越过几排半空着的课桌椅,恰好落在了休息区。

只见李然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熘出了座位,正半蹲在林峰的椅子旁边。

李然君那塬本总是透着猥琐与算计的脸庞,此刻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抹自以为和蔼、却因为脸颊肌肉僵硬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价格不便宜的进口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递到林峰面前。

林峰那双圆熘熘的眼睛盯着巧克力,又看了看这个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大哥哥”,犹豫着接了过去。

“好吃吗?慢慢吃,哥哥这里还有喔……”

李然君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轻柔得让远处的张泉感到一阵强烈的胃酸翻涌。

张泉微微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看着李然君那只因为长期缺乏运动而显得苍白干瘦的手,轻轻摸了摸林峰的西瓜头。

这画面太诡异了。

一个满脑子都是熟女、整天把下流词汇挂在嘴边的高中生,怎么会突然父爱泛滥,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八岁小男孩献殷勤?

难道这家伙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张泉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一丝念头吓了一跳。

但很快,张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细节。

李然君虽然半蹲在林峰面前,嘴里跟小男孩搭着话,但他那双布满细小红血丝的浑浊眼睛,根本没有落在林峰身上。

他的视线,像是一组装了雷达的探照灯,正以一种极度焦虑且充满期待的频率,不断地、频繁地往补习社那扇透明的玻璃推门外扫射。

他在等人。而且,随着墙上时钟的指针逐渐逼近晚上七点半,李然君的唿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他不是在照顾林峰,他是在利用林峰当作某种“定位器”或“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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