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琴是等他们昨晚那场完了,才进的屋。
她贴着门板,站到里头彻底没了声,才推开门,摸黑上楼。
这一夜她没睡实。
早上,两个男人先后出门,陈嘉宇说晚上早点回来,陈建国冲屋里喊了声走了。
门一带上,李月琴也收拾停当,从楼上下来,拎着包,准备去上班。
她走到楼梯拐角,站定。这个拐角,昨夜她上不去,被两条光身子堵死,只能退出家门。这会儿没人堵着,她也不退了。
楼下主卧的门开了。何静出来,顶着李月琴那具四十五岁的身子,裹在一件家常衣裳里。她抬头,看见拐角站着的人,先是一顿,随即笑了。
“回来了?”何静说,声音从李月琴那副中年嗓子里出来,又亮又稳,“我还当你昨晚上看完,就不敢回来了呢。”
李月琴看着她,没接这话。
“我不是来跟你说建国的。”李月琴说,年轻嗓子,一字一句,像在报一笔账。
何静的笑僵在脸上,又很快挂回去。
她拾级而上,走到李月琴对面。
两个人离得近,一个年轻的身子,一具不再年轻的身子,隔着两级台阶对望。
“那你想说什么?”何静问。
李月琴没躲她的眼睛。
“你抢我丈夫,抢错人了。”李月琴说,“你要的,从来不是建国。你心里装的,是别人。”
何静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
“你爱的是嘉宇。”李月琴说。
这四个字一出口,何静整个人往后一仰,胸口像被什么顶了一下。
她想还嘴,那副中年嗓子却像卡了壳,发不出声。
她别开眼,去看楼梯扶手上那道旧划痕,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眼里的亮已经散了。
李月琴往前迈了一步,抬起那只年轻的手,按在何静胸口,按在那具身子的心口上。
“你的男人,”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现在操的是我。”
何静僵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这具旧身子把她扣在这儿,扣得她连自己的男人都碰不着。
她的丈夫,她爱的人,夜夜搂着的是她的身子,那具年轻的身子,可那身子里头,是李月琴。
她终于听懂了。
她拿陈建国当刀,刀刀都落错了地方。
她真正疼的,从来不是陈建国睡了谁。
她疼的是陈嘉宇怀里那个身子,壳是她的,里头不是。
李月琴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那张年轻的脸,还是那副算清了账的稳。
“我不会走。”她说,“这栋楼是我的。你占得了一晚,占不了一辈子。”
她说完,从何静身边绕过去,往楼下走。脚步不轻不重,一路下楼,出了门。
何静一个人站在楼梯上,脊背抵上冰凉的墙。
那脚步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远,然后是防盗门带上的轻响。
她想喊住她,喉咙里堵着一团火,烧得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昨夜她在这楼梯上把李月琴逼出门,今天李月琴在同一个地方,一句话把她钉死在墙上。
李月琴这一句,戳的是她自己。
她爱陈嘉宇,爱得发疯。她占着这具旧身子,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在他眼里,她从来不是何静。
她要把这张桌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