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吧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陆辰在玄关踢掉凉鞋,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透过脚底往上窜。
他没有开客厅的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到了卧室,然后把自己整个人扔在了床上。
床垫弹了一下,他的身体陷在软硬适中的记忆棉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个被月光照出轮廓的吊灯。
吊灯是苏晚晴挑的,暖黄色灯罩,花瓣形状,她说“卧室的灯要柔和一点才温馨”。
此刻那盏灯关着,花瓣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还在发烫。
不是心理上的发烫,是生理上的——上唇和下唇之间,舌尖和牙龈之间,整个口腔都残留着被另一个人的嘴唇碾压过的触感。
他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上颚,还能尝到一点点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不是啤酒味——那点微苦早就被冲淡了——残存的是酒吧那杯加了很多糖的蜂蜜水,和陈寻呼进他嘴里的空气。
他记得他在亲他的时候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哼响,像是在满足地叹气。
他记得在酒吧里蹭他衬衫的时候下颌抬起的角度,和他低下头来吻他时微微偏过脸、睫毛投影落在鼻梁上的样子。
他蜷起膝盖,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套是新换的,苏晚晴走之前洗过,还有洗衣液的清香。
他把枕头卷起来抱在怀里,就像刚才在酒吧被陈寻搂住那样。
但枕头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锁骨和衬衫布料。
他想要的是有体温有衬衫的那个。
他想他。
他想再被他抱一次。
他想再被他摸一次头。
他想再亲一次,比刚才更久一点、更用力一点的那种,亲到喘不过气来。
然后“苏晚晴”这三个字又出现在他脑子里,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嘶的一声,烫得他浑身都在抽痛。
他刚才做了什么?
在他妻子离开这个城市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候,他跑去酒吧,在角落里被另一个男人抱着哭了十几分钟,然后主动搂着对方的脖子又吻又啃。
他不是被强吻的——他是那个主动搂紧的人。
他可以推开,但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他还沉溺其中,觉得好幸福,好开心。
他蜷缩在黑暗中,无声地撕开了两个自己。
一个是那个吻还在嘴唇上发烫的人,甜美而渴望;另一个是站在婚房里的丈夫,手里握着刀,一刀一刀剜自己的心。
他以前跟苏晚晴说“我永远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的时候,他信,她也信。
现在这句话还在新房的某个角落,在誓言和鲜花的余香里,他却在另一个男人嘴里尝到了蜂蜜水的味道。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从左边翻到右边,被子拧成麻花缠在身上。
他想起婚礼上苏晚晴穿着白色婚纱走红毯的样子,他也想起刚才在酒吧里陈寻低下头吻他时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
两张脸交叠在一起,每一个都是他想要的,每一个都是他欠下的。
直到他再也分不清哪一边是内疚,哪一边是渴求——它们都只是让他哭得更凶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终于累了。
身体和情绪都透支到了极限,他扶着墙走进浴室。
打开灯,暖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洗手台上那面大镜子。
他不想看镜子里的自己,但他需要洗澡,需要把身上所有不属于他的味道都洗掉。
他脱下那条黑色吊带裙的时候,裙摆从手臂上滑下来,落在他脚边的地砖上,堆成一个小小的黑色圆圈。
然后他脱下内衣。
然后他脱下内裤。
内裤裆部有一大片湿润的痕迹。
不是没擦干净——那个触感他很清楚,黏稠的、滑腻的、带着淡淡特殊气味的。
不是尿液。
他看过苏晚晴换下来的内裤,知道女孩子的内裤有时候会因为分泌物而微微带着潮气,他也已经习惯了。
但这么明显的大片洇湿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湿润,指腹上沾到一点点透明的、黏稠的液体,拉出一丝极细的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把内裤翻过来,看到那片湿痕正对着的位置。
站在淋浴花洒下,热水哗哗地冲下来,水珠沿着他的锁骨流向胸口,顺着小腹流下去。
他用沐浴露搓出泡沫涂遍全身,然后一手扶着墙,一手探下去,想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层黏腻的液体清洗干净。
可是当他的指尖触到那处柔软而陌生的皮肤时,他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不是因为痛,是太敏感了。
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小腹深处泛起一阵奇异的酥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往外涌,带着一种让人想蜷起脚趾的压力。
他咬着牙重新伸出手,飞快地把那片区域清理干净,然后仰头闭上眼睛,让热水冲在他脸上,冲走眼角又开始往外渗的眼泪。
他清楚的知道那是什么反应。
那是女生的身体在被激起情欲之后自然分泌的润滑液,是身体在主动准备好接受另一个人的进入。
他和苏晚晴做爱的时候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她湿润到这种程度,他都知道她准备好了,她想要了,那是她最爱他的时刻之一。
但现在这个黏稠的、像蛋清一样拉丝的液体是她体内流出来的分泌物。
不是因为苏晚晴。
是刚才在酒吧里,陈寻搂着他,亲着他,而他的身体回应了。
他以为他只是心里觉得幸福开心,但他的身体明白无误地告诉了他一个更残酷的事实——他不只是感动,不只是依赖,不只是享受被保护。
他发了情。
他看着自己脚底打着泡沫的水汇成漩涡流进地漏里。
男生的和女生的身体,流出来的液体是不一样的。
以前是白色的,现在是透明的黏滑液。
他甚至在想,以后还会有这种东西吗?
还是每次被男人抱在怀里湿吻的时候,都会这样。
擦干身体之后他穿上一件干净的睡衣,重新躺回床上。
被子拉到了下巴,但他还是觉得冷——是从身体里面往外渗的那种冷。
他闭上眼睛,逼迫自己不再去想任何事。
但大脑不听话。
他做梦了。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这个梦比之前那个更清晰,更具体,更不留余地。
梦里他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个男人有很宽的肩膀,很暖的胸膛,手臂像抱枕一样垫在他腰下面。
四周没有教堂的光,不是婚礼的殿堂,只是一间很普通的卧室。
窗帘是白色的,被风吹起来,阳光透过布料洒在床上。
他能闻到皮肤和棉布的味道,能感觉到有手指在他头发间轻轻梳理。
他仰躺在柔软的床单上睁开眼睛,看到那张脸——不是模糊的。
就是陈寻。
陈寻低下头看他,眼神很温柔,温柔里带着点点类似于心疼又似乎是有占有欲的东西,指尖在他耳朵边缘轻轻画圈,然后叫了一声“小辰”。
然后他们接吻了。
比酒吧里吻得更深更久,能感觉到舌苔上粗糙的味觉细胞蹭过他的上颚。
然后陈寻的手慢慢往下,摸过他的脖子、锁骨、胸口——每经过一处,指腹都留下一条滚烫的痕迹,然后那些痕迹慢慢汇成一股向下的力道,很轻,很慢,俯入他的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地撑开他,让他用全新的角度去认识自己的身体。
他在梦里没有推开。他缠了对方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来淡蓝色的晨光。
他的身体酥麻得像被拆开又拼回去,每一个关节都酸酸软软的,小腹深处还有一种陌生的、类似肌肉过劳之后的疲惫感。
他把手轻轻按在小腹上,掌心能感受到自己皮肤底下还在微微跳动的脉动,像是那种被撑满过的满足感还在血管里继续续航。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他在那一刻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正源源不断给出讯号。
它喜欢被男人触碰。
它想要被男人填满。
它已经不再属于那个叫“陆辰”的丈夫了。
他的手放在小腹上躺了很久,直到外面有麻雀叽叽喳喳飞过。
然后他闭上眼睛,眼角有一颗泪无声地滑进了发鬓里。
陆辰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变不回去了。
不是身体变不回去——而是他自己。
她的身体和心理,都已经站到了女性的那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