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樟树镇火车站,旧得像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破落产物。
绿皮火车停靠在二站台,庞大的铁壳发出一阵阵沉重的喘息声,车底不断喷吐出滚烫而潮湿的白汽,将周围干燥的空气蒸腾得一片扭曲。
空气里充斥着劣质烟草、汗臭与铁轨生锈的苦涩气味。
“K8211次列车……从樟树镇开往临江……请旅客有序进站……”
广播里的女声带着刺耳的杂音,在破旧的候车大厅里反复回荡。
江舟穿了一件洗得干净泛白的浅灰色衬衫,单肩挂着沉重的黑色书包,一手提着那个笨重的黑色老式皮箱。
十八岁的少年骨架已经完全展开,185cm的身高在拥挤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拔尖。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折射着午后毒辣的阳光,将他漆黑如墨的眼神掩盖在一片冷硬的光斑之后。
江念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十四岁的少女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没过膝盖,露出两条纤细冷白的小腿。
她没有穿拖鞋,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球鞋,双手死死抱住怀里那个用塑料袋装好的保温布袋——里面装着她清晨五点起来准备的大麦茶和两个熟鸡蛋。
从201室走到火车站的三公里路程,两人一前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在九月逼人的燥热里,两人的呼吸声却始终纠缠在同一个频率。
“送到这里。”
江舟在检票口前停下了脚。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身前单薄娇小的妹妹。
阳光透过破旧的玻璃天棚砸下来,将他额角的汗珠照得晶莹亮眼。汗水顺着他削薄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紧绷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江念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将怀里的保温袋往前递了递。
因为用力过度,她娇嫩的指节微微泛白,细软的指甲几乎嵌进了塑料袋里。
“水……还是冰的。”她的声音细得像是要掐断,“你在车上喝。”
江舟看着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他伸手接过来,指尖在收回的瞬间,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江念娇嫩的掌心。
那块皮肤微烫,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他发狂的潮气。
江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分。他强行收回手,将保温袋塞进背包侧袋,嘴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在家听话。”江舟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极度克制的粗粝感,“生活费我按月打到存折上。放学按时回家,晚上锁好门窗。”
“不要和班上的男生说话。”他又补了一句,眼神沉得像是一潭死水。
每一句都是管教,每一句都是禁锢。
江念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泛着微红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高大清冷的兄长。
阳光照在她冷白的皮肤上,几乎能看见皮肤下细小脆弱的青色血管。
她咬着下唇,咬得那一小块娇嫩的唇肉失血发白,留下了一排深深的齿印。
“哥……”
她往前挪了极小的一步。白球鞋的鞋尖抵住了江舟的鞋面。
这近乎僭越的亲昵距离,让江舟的身体在一瞬间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江念伸出双手,抓住了江舟衬衫下摆的布料。
就像十二岁那年的无数个夏夜一样,她将自己温热柔软的掌心贴在他的腰际。
隔着薄薄的棉布,少年的体温滚烫如火,而少女小手带来的潮气,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烙印,狠狠印在了他的骨血里。
“你到了省城……会给我打电话吗?”江念仰着脸,娇嫩的声线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娇嗔与占有,“每周都要打。”
江舟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妹妹领口下那一小片雪白脆弱的肌肤,以及她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那股混杂着水蜜桃与雏菊花香的体香,在嘈杂恶臭的火车站里,独辟出了一方只属于他们的、窒息而禁忌的空间。
几天前在客厅里那个未完成的吻,像是一毒药,在两人之间轰然蔓延。
江舟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涸得像是要冒火。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了江念纤细脆弱的后颈上。
宽大、冰凉且带着薄茧的手掌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扣。
两人的身体在光天化日之下撞在一起。
江舟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额角,金丝眼镜框冰凉的触感砸在她的皮肤上。
“每周日晚上八点。”江舟贴在她耳边,发出一声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在楼下IC卡电话亭等我。如果不在……你自己知道后果。”
江念的身体被他扣得发疼,可她的眼底却陡然亮起了一抹病态而疯狂的光芒。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顺势将小脸埋进江舟的胸口,小嘴隔着衬衫,狠狠地在他的胸肌处咬了一口。
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的痛感与濡湿,让江舟呼吸骤停。
“请K8211次列车的旅客开始剪票进站……”
检票口的人群开始拥挤冲撞。
江舟猛地松开了手,像是在极力挣脱某种将他拖入深渊的藤蔓。
他深深地看了江念一眼,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转过身,提起行李箱大步跨进了闸口。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回头一次,他就再也走不进那个名为“光明未来”的世界。
绿色车厢的门缓缓关上,巨大的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摩擦的轰鸣声,巨兽般的列车开始向前喷吐白烟,缓缓驶离了这座沉闷潮湿的小镇。
站台上,人群散去,冷清得像是一座废墟。
十四岁的江念孤零零地站在滚烫的日光下。
她抬起小手,指尖抚过刚才咬过兄长的唇齿,口腔里仿佛还残留着他衬衫上冷冽的樟脑味与少年的汗意。
她看着列车决绝远去的方向,看着那条通往省城临江市的延伸铁轨,眼尾泛着一抹极度艳丽的鲜红。
“临江……”
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娇嫩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执拗到疯魔的笑意。
她抬手,狠狠擦掉了眼角渗出的一滴滚烫泪珠。
华南理工大学,临江市。
她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发誓。
哥,你跑不掉的。
等我长大,等我考过去……无论是省城还是地狱,你都别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