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莱德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偏西了。
我靠在工坊门口的门框上，看着那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沿着街道渐渐远去，舒了一口气。
“累了吗？”菲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看到她正站在柜台后面，仔细地擦拭着一件刚鉴定完的魔导器——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深蓝色结晶，据莱德说是在北境一处古代遗迹中发现的，里面封存着一股极其精纯的水系魔力。
就算是菲露也花了足足将近两个时辰才完成初步鉴定和评估，后续该如何处理就得问问莱德先生的想法了。
“还好吧，”我走回店里，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倒是你，忙了那么久，累不累？”
“这点程度算什么。”菲露摇摇头，将擦拭好的结晶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特制的收纳盒中，“不过那块结晶确实有点意思，里面的魔力构造我从来没见过，应该是……比这个世界现存的主流魔法体系更古老的东西。”
“比你还古老？”
菲露白了我一眼：“我才五百多岁，在龙种里还算未成年好吗？这个世界已知的历史可是有几十万年的。”
“未成年”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配合她那张肉嘟嘟的幼嫩脸蛋和不到一米三的身高，让我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错位感。
我忍住了没有笑出来，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然而还是没能逃过菲露的感知，她捕捉到了我的表情变化，微微眯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用一种危险的语气说道：“阿星，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哼，最好没有。”
菲露叉腰可爱地哼了一声，但也没有继续追究，而是轻盈地跳下凳子——她为了方便够到柜台上的东西，通常都是坐在这张特制的高脚凳上——走到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悬在半空中晃荡着。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感受着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店里的暖意，听着外面街道上逐渐褪去的喧嚣。
工坊里的空气弥漫着各种魔法材料混合的气味——矿石的各种金属味、魔兽素材上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还有魔导器特有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魔力余韵。
“今天那位莱德先生，感觉是个挺有意思的人。”菲露突然开口说。
“嗯？”我偏过头看她。
“他身上带着好几种不同属性的魔力残留，应该接触过不少高阶魔导器。而且那件外套的布料，是王都那边贵族圈子里才流行的高级货，袖口还绣着一个小小的家族纹章——虽然藏得很隐蔽。”她顿了顿，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考的光芒，“他应该不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你观察得还真仔细。”
“那是当然的啦。”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表情，“我可是活了五百多年的……唔，未成年龙种呢。”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真不知道她从哪学来的这种自我吐槽的方式。
笑完之后，我想了想，决定把刚才在鉴定过程中一直在脑海里转悠的一个想法说出来。
“菲露，你觉得……莱德先生这个人，好说话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在她耳边轻轻晃动，“你该不会是想要跟他谈什么生意吧？”
“差不多吧。”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说明白点，“其实我刚才在想——他既然走南闯北，认识那么多渠道，手里头好东西应该不少。我就在想，说不定他那里……会有什么特别的……呃……”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但愣是没好意思把话说完。
说起来，这其实就是我和菲露当前遇到的最麻烦也无可奈何的问题——龙种这个种族，虽然强大到离谱，但有一个致命的短板。
菲露之前和我解释过，龙种之所以数量如此稀少，不只是因为他们寿命长、繁殖周期慢——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们实在太强了。
个体的强大让孕育后代的难度高到了一个近乎荒谬的程度。
这或许也是这个世界对龙种的“诅咒”。
说简单点，就是强到连老天爷都在限制他们的数量，不然的话其它种族怕是都不用活了。
自打我们住进这座城镇的这段时间以来，虽然菲露从来没有主动跟我说过类似“想要怀孕”或是“想要一个孩子”这样的话，但她的种种行为都在无声地向我暗示着她真正的想法。
比如菲露所定下的——每天最少做一次、不能背着双方自己解决和必须要射在里面等等之类的规定。
甚至还在有一次为我口交时，因为我没忍住射在了菲露的嘴里，她就责怪我说“阿星的精液可是很珍贵的，必须要射进子宫里，绝对不能浪费！”这样让我性欲暴涨的话来。
我知道，这有很大一部分是菲露的本能。
但我心里清楚，菲露大概是真的想要和我拥有一个孩子。
可即便从我们频繁地做了这么多次，她的肚子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来看就知道，光是让龙种受孕的成功率这一点，就已经低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了。
所以……
想到这里，我最终还是决定先把想法跟菲露说一说。
菲露眨巴眼睛，一脸好奇地等着我把话说完：“有什么话就说嘛，扭扭捏捏的真不像阿星哦。”
“那我可说了啊……”我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你说他那里，会不会有什么能促进怀孕的魔导具，或者相关的魔物素材之类的？”
菲露正准备端起杯子喝水，听到我的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一缕红晕从她的脸颊上悄然浮现，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忽然笑了，是一种带着了然和宠溺的笑容，仿佛在说“果然是这样”。
“阿星，”她把杯子放下，“你该不会是刚才一直在想这个吧？嗯哼～也对，阿星本来就是一个大变态嘛，脑子里净想着这种想让我怀孕的事也不奇怪～”
“这都要损我一下吗？”我摸了摸下巴，嘴角一扯。
这种样子的菲露该怎么说呢，哪怕是我都能看出来她正处于格外高兴与兴奋的状态，所以才会按耐不住躁动的心说些情趣大发的话挑逗我一下。
“略，难道我说错了吗？那你干嘛要我变成这种“未成年”小女孩的样子，居然还想让我怀孕！阿星你个变态萝莉控！恋童癖！”说完菲露就将脸埋进了我的胸口，闷闷地发出道德谴责。
“好了好了我就是萝莉控，不要再奖励我了。”我抚摸着她柔顺的金发，眼角抽了抽，索性干脆地承认了，“而且我教你这些词可不是让你拿来说我的，真有点后悔给你讲这种奇怪的东西了。”
“哼！”
菲露仰头对我吐了吐舌头，看似嫌弃地将脸扭向一边。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菲露低着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双眼，我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悬在半空中的那双小腿也不再晃荡了，安静地垂在那里。
就在我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阿星，你知道龙种的生育有多难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没有了刚刚的那份俏皮与欢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很少听到的——严肃、认真与沉闷。
“我听你说过一些……所以，具体有多难？”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龙种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生灵之一，但这份强大是有代价的。我们寿命极长，个体力量极强，但相应的——生育能力被压制到了几乎不可能自然实现的程度。一对龙种伴侣，就算穷尽一生的努力，也未必能成功孕育一个后代。”她顿了顿，“这也是为什么龙种的数量一直在减少。从远古时期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同族在岁月的长河中悄然消失了。更别说是与其它种族交配，怀孕的几率只会更低……”
她的话让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所以，这几乎是无解的问题？”我试探着问。
“就目前来说，是的。”她点了点头，“我曾经……问过其它更古老的龙种，也……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研究过许多种族的生育魔法，但都没有找到真正有效的办法。龙种的生育难题是这个世界规则层面的限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
我听完了她的回答，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我伸手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所以我才想着，说不定可以从人类这边找找办法。”我说，“人类虽然寿命短、力量弱，但创造力是很强的。各种魔导器、炼金术、附魔技术……说不定真的有什么东西能帮上忙呢。今天莱德先生一看就是个路子很广的人，我当时就在想，不如先试着问问看？反正问一问也不吃亏，对吧？”
菲露看着我，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映着我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看到她金色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她别过头去，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声。
“……随你便啦。”
虽然语气听起来好像很无所谓的样子，但我分明看到她嘴角上微微扬起的笑容。
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不过，经过她这番解释，我对龙种的生育困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更加坚定了刚才的想法。
于是我决定——明天等莱德先生再来取那块结晶的鉴定书的时候，找个机会问问他这方面的事情。
————
第二天，莱德先生果然如约来到店里取鉴定书。
“菲露缇娅女士的鉴定水平果然名不虚传。”他仔细翻阅着菲露手写的那份长达十几页的鉴定报告，眼中满是赞赏之色，“这份报告写得相当详尽，连那块结晶内部魔力流的结构和可能的古代用途都分析出来了。以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经验来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鉴定师，整个王都也找不出三个来。”
“您过奖了。”菲露微微一笑，语气得体而谦虚。
莱德先生笑着将鉴定书收进怀里，然后转向我：“星先生，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的素材需要鉴定，我还能来找你们吗？”
“当然，我们随时欢迎。”我说。
就在他准备告辞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叫住了他：“莱德先生，请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那个……我有一件事想请教您。”我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您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身份的人，认识的人多，见识也广——所有我想请问一下，您知道有什么魔导具，或者什么魔物素材，有……呃……提高女性怀孕成功率的功效吗？”
听完我的话，莱德先生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目光在我和菲露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我知道这可能听起来有些突然，”我连忙抢在他开口前解释道，“主要是因为我的妻子体质比较特殊，不是那种容易怀孕的体质。呃……而且我和菲露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始终没能有一个孩子……所以我想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毕竟是个老江湖，脸上的表情变化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成了那个职业化的笑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摸了摸下巴，沉吟了片刻。
“星先生，我问一个冒昧的问题，你不要介意。”他说，“您夫人……今年多大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毕竟菲露的外表看起来确实只有十*岁出头的样子，一个成年男性说要和看起来像小女孩的妻子生孩子——换了谁都会觉得不对劲。
“不瞒您说，”我连忙解释道，“菲露她其实并不是人类，而是……森精灵！所以在年龄上想必您可以不用担心。”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我还是拿出了之前和菲露早就想好的身份。
精灵是这片大陆上寿命悠久的种族之一，一位看起来年幼的精灵可能实际年龄已经远超外表所展现的——这个理由足够打消大多数人的疑虑。
莱德先生听完我的解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星先生你别紧张，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确认一下而已，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谨慎一些的。”他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沉吟间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如果菲露缇娅女士是精灵的话，哪怕星先生您是人类，据我所知，精灵与人类结合生育并非是没有先例，虽然确实稀少，但这件事在我看来更应该去向那些古老的精灵种寻找解决方法更合适些。比如，在奇迹之森里隐居的半精灵们……”
“……”
我的心猛地顿了一下。
奇迹之森。
那是我和菲露相遇的地方，也是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莱德先生当然不会知道这层关系，他只是给出了一个商人的直觉判断——既然妻子有精灵血统，那么向精灵族的古老智慧求助，确实是最合理的建议。
——如果菲露真的是精灵种的话。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建议。”我干涩地开口，感觉自己正在触碰一面无形的墙，“只是……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这点我还是清楚的。
莱德先生愿意给建议是出于善意，但我们之间的关系说到底也只是交易关系——一次生意上的来往，连朋友都算不上。
如果我继续纠缠，不仅不礼貌，还会让人起疑。
就在我心头渐渐沉下去，准备就此打住放弃的时候——
“其实……我也并不是纯种的森精灵。”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我身侧响起。
我惊讶地转过头，看到菲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的身边。
她神情端重而严肃，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娇俏调皮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她真实年龄的沉稳与威严——虽然这副表情出现在一张不到一米三的萝莉脸蛋上，多少有些反差感，但那份气势却是实打实的。
她给了我一个“接下来就交给我吧”的眼神，然后转向莱德先生，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我的身体里其实流淌着好几个种族的血脉，这才是真正困扰我们的原因。而且——我接下来的话，希望莱德先生您能保密，这对我们至关重要。”
莱德先生微微一怔，目光在菲露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似乎从菲露那庄重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收起了之前的笑容，微微颔首：“请说，我莱德行商多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菲露略微犹豫了一下，我能看出来，她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然后她开口了。
“在那些血脉中，有一种，是十分稀薄的龙种血脉。”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莱德。
“……”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四秒。
莱德先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先是瞳孔微微一缩，像是突然听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信息；然后他的眉头轻轻蹙起，目光在菲露那张稚嫩的脸庞上仔细地扫过，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紧接着，一抹了然的神色从他的眼底浮现出来——不是震惊，也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背后的全部含义。
龙种血脉，哪怕只是十分稀薄，对于任何一个了解这个世界且身居高位的人来说，都意味着很多事情。
龙种的特殊、龙种的强大、龙种的稀少、龙种在生育上的天然困境……
以及，为什么眼前这对夫妻会有这样的需求。
如果菲露的身体里真的流淌着龙种的血脉——哪怕是极其稀薄的一丝——那么她面临的不孕困境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而刚才我为什么要说她“体质特殊”，也就变得不言自明了。
莱德先生显然在一瞬间就想通了这一切，看来这个方法奏效了。
原本我还担心要错过这次难得的好机会，但菲露仅仅只是一句话就将局势扭转了过来，真不愧是菲露！
莱德没有追问菲露的龙种血脉从何而来，也没有质疑“十分稀薄”到底有多稀薄。
作为一个身份不简单且见多识广的商人，他显然很清楚哪些问题该问，哪些问题不该问。
他只是微微点头，向菲露微微鞠躬行礼，目光中带着一丝尊敬与郑重：“我明白了。”
……这就是龙种的身份所带来的分量吗？
仅仅只是一点“稀薄的血脉”就能得到这种待遇。
在这一刻，我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龙种”这两个字所承载的重量。
然而菲露却像是泄气了一般叹了一口气——奇怪，虽然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我似乎感觉到她不知该说是沮丧还是不甘的心情。
看来，向外人暴露龙种的身份，对菲露来说确实有些为难她了——哪怕只是用一个“稀薄血脉”的谎言来粉饰。
“嗯……”莱德先生沉思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打着怀里的鉴定书封皮，目光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实话，专门针对‘促进生育’的魔导具，确实不是什么常见的商品。毕竟在这片大陆上，大部分种族都繁衍昌盛，很少有人会专门去研究这方面的东西。不过——”
他顿了一下，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
“我确实在我的渠道里，听说过类似的魔导具。”
“真的吗？！”我激动地几乎是脱口而出。
菲露默默地牵过我的手，轻轻揉搓着我的掌心。她的手暖暖的，安抚着我躁动的心。
“别激动，星先生。”莱德看了一眼站在我身边的菲露，然后抬起一只手示意我冷静下来，“我只是听说过，并不代表我现在就能拿出来给你看。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东西，据说是某个已经消亡的古代物种留下来的遗产，具体的效果和原理我也不是很清楚。而且它目前并不在我的手上，而是在一个……不太方便透露的渠道里。”
他看着我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表情，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我以后有机会再来布伦萨镇的话，说不定可以帮您打听一下——如果您和尊夫人愿意的话，到时候我们可以再坐下来好好谈谈这笔交易。”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中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一闪而过。
我没有深想，只当是商人的客套话，连忙点头道谢：“那就先多谢莱德先生了，如果真的有消息，请您务必联系我，条件什么的都好商量。”
“放心吧，我记下了。”莱德先生笑着点了点头，向我微微欠身，接着又向菲露郑重地致意了一下，“那我先告辞了，下次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您慢走。”
目送着莱德先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肌肉终于放松了下来。
“呼……”
“阿星。”
菲露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带着一丝幽幽的意味，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转过头，看到她微微昂着下巴，可爱的脸蛋上，那双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混杂着高兴、宠爱、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你刚刚……可真是够莽撞的。”她轻声说，“如果不是我后面站出来，你是不是打算就那样放弃算了？”
“我……这不是想帮你嘛，幸好目的达到了。”我挠了挠头，深知这其实是多亏了菲露，“而且你后面出来说的那番话，才是真的厉害。我都没想到你愿意主动透露龙种血统的事情——虽然说是‘稀薄’的说辞啦……这都是你的功劳。”
“我的功劳吗……哼！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菲露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在我掌心里的手，“如果不这么说，那个人恐怕也不会认真去考虑这件事。精灵生育困难？那几乎是不存在的说法，一听就知道我们在隐瞒什么。而龙种的身份就不一样了，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她抬起头来看向我，澄澈纯净的蓝宝石眼眸中倒映着我的脸，然后她忽然笑了，很轻很柔的笑。
“阿星真笨！”她轻声说。
“又说我笨？”
“就是笨嘛。”菲露踮起脚尖，即使踮起来她的手也还是够不到我的头顶，我索性就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将脑袋蹭到她的手心。
“嘿嘿，这点阿星倒是挺聪明的。不过……你还是笨！而且这个笨笨的阿星，是我的丈夫，是我的伴侣。所以我也只好陪你一起笨下去了。”
她歪着头，金色的发丝蹭到了我的脸，香香的，痒痒的。抬头看去，那双向来沉稳的蓝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柔软的星光。
我看着她，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被温柔地填满了。
“……那说好了，”我笑着说，“一起笨下去。”
“嗯，说好了。”
————
晚上回到家，吃过晚饭、洗完澡，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一天的疲惫终于找到了出口。
窗外，杂糅的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床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晕。
菲露已经换好了睡衣，在我身边躺下。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缩进我怀里，而是侧躺着，用手撑着小脑袋，默默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奇怪。
“在想白天的事。”她说。
“哪个部分？”
“你问莱德先生有没有促进生育的魔导具的那个部分。”菲露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阿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事情的？”
我想了想。
“大概……从我们搬到镇上大概一个月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她愣了一下，“那你怎么一直没跟我说过？”
“因为……”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啊。毕竟我们那时候也才刚刚定下了那些规定，你还在天天榨我，很难不让人联系吧。但我有时候也搞不懂菲露你的真实想法，所以本来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的。而且那会儿我们才刚刚安顿下来，工坊也才刚起步，我觉得还不是时候。”
“那现在就是了？”
“现在——也不算‘是时候’吧。”我摸了摸鼻子，“只是今天恰好遇到了一个看起来路子很广的人，就想着试试看问一下……毕竟这种事，也不是光靠我们两个闷在家里就能解决的吧。”
菲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缓缓地躺了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说：“阿星，你知道吗……我今天其实很开心。”
“我知道，至少说我是变态萝莉控的时候挺开心的。”
“哼！”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一些含糊的口音，“因为……你愿意为了我做这件事。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魔导具到底……有没有用，也不知道莱德先生那个人到底能不能拿到它……但是阿星愿意为了我去打听、去想办法、去找人帮忙……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但是即使她什么都不说，我什么都不听，我还是明白了菲露的意思。
“傻瓜。”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为了你为了谁？”
她在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唧声，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躲开我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来，翻过身，抓住我的手，和我十指相扣，眼睛认真地看着我：
“阿星，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魔导具真的存在，而且真的有用的话……”
“嗯？”
“……你会想要一个孩子吗？一个流着我和你的血脉的孩子？”
她的问题让我的心跳仿佛都刹那间停止了一般。
躺在我身边的菲露，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温柔的注视着我，那表情，就好像，不管我怎么回答，她都会欣然接受。
我看着她，深深地看着她。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捧住她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用拇指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粉嫩的嘴唇。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说，“我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亲了下去，就和平常那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我们的嘴唇分离的时候，她又接着亲了过来。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对我笑着说了一句：
“……阿星是大笨蛋。”
“嗯，我是大笨蛋。”
“但是……我喜欢这个笨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