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贵趴桌子上,鼾声停了那么一瞬。
他自己没发觉,但他的耳朵比任何时候都灵。
墙那边安静了没一会儿,又有了动静。
这回不是说话声,是炕席上铺的干草被压出来的窸窣声,是两个人换姿势时身体摩擦的声响。
德贵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瞪着房梁上那道裂缝。
还来?
刚才不是刚弄完吗?
他听见大庆低低说了句什么,没听清,然后是桂花的应答…声音比刚才更含糊了些,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又像是酒劲上了头,舌头有点大。
对了,她今晚喝了酒。
德贵想起饭桌上桂花端着酒碗的样子,辣得皱眉,辣得咳嗽,但还是喝了好几口。
他心里那点火又蹿起来了…她喝酒不是为了陪他,是为了壮胆。
墙那边传来大庆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桂花,你跪着行不行?我想从后面。”
德贵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从后面,这小子还知道从后面。
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桂花跪在炕上的样子…屁股翘得高高的,腰塌下去,他从后面掐着她的胯骨往死里操,操得她奶子乱晃。
那是他最喜欢的姿势。
现在这小子也要用这个姿势操他媳妇。
他听见桂花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是膝盖落在炕席上的闷响。
然后是解衣服的窸窣声,然后是大庆的喘息声。
德贵闭上眼睛。
他不想听,但他的耳朵不听使唤,它们在黑暗中张得大大的,像两口雷达锅,把墙那边的每一个声响都收进来,放大,碾碎,撒在他心尖上。
“桂花,你今晚喝了多少?脸这么红。”大庆的声音,带着喘息,像是在抚摸她。
“没多少,几口。”桂花的声音,含糊的,软的,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你平时不喝酒的。”
“嗯。今晚想喝。你别问了,快点。他鼾声打着呢,醒不了。”
德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醒不了?老子醒得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墙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大庆吸了一口气,听见桂花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捅破了的声响…不是捅破,是进入。
是那小子的大鸡巴顶开桂花下面那张湿漉漉的小嘴,连根没入的声响。
“啊…”桂花叫了一声。
这一声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她是压着的、忍着的,这一声是放开的,是那根又粗又烫的鸡巴一下顶到底的时候,从喉咙深处被撞出来的。
德贵的胃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人拿擀面杖捅了一下胃底。
他想起刚才桂花问他…弄外面了?
那语气里的失望、委屈,还有一丝不甘。
现在他不失望了,现在他在弄里面。
“轻点…太深了…”桂花的声音从墙那边飘过来,带着喘息,带着一点哭腔,但又不是真的在拒绝。
“深了不舒服?”大庆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种德贵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见过的、男人的侵略感。
“舒服…太舒服了…你慢点,让我缓缓___”
德贵把手塞进嘴里,咬住了自己的指节。
他听见桂花的喘息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中间夹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呻吟,然后是大庆的声音:“桂花,你抬起来一点,对,就这样。”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肉体撞击声…“啪”。
比刚才任何一声都响,都脆,像是有人拿巴掌拍在水面上,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质感。
桂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又尖又亮,像一只被射中的鸟从空中直直坠落。
然后是第二声“啪”、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快,连成一片密集的肉体撞击声,像是有人在暴雨中拍打窗户。
“啊…啊…大庆…太猛了…你轻点…啊…”德贵听到桂花这句话的时候,嘴里的指节差点被他咬出血来。
她说的是“大庆”,不是“德贵”。
她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还夸他猛。
德贵觉得自己的胃被人从肚子里拽出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他想起自己每次压在她身上,她从头到尾不出声,咬着嘴唇像块木头。
可她现在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叫得像一只发情的母猫。
“桂花,桂花…你这屁股真好看…”大庆的声音,粗重的喘息里夹着赞叹。
“你喜欢?我男人从来不说这种话…”
德贵听到桂花说他从不说这种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确实从来没夸过她。他把她当一块地,地不需要夸奖,地只需要被犁。
“他不说我来说…你这屁股又圆又白,我第一次见你就想摸…桂花,你下面真紧,夹得我受不了…桂花,你叫出来…叫给我听…”
然后桂花的叫声就彻底放开了。
不是刚才那种压着忍着从喉咙缝隙里漏出来的呻吟,是放开了嗓子的、不管不顾的浪叫,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荡:“啊…大庆…快点…再快点…我要你…用力…操我…操死我…啊…”
德贵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应该关上了,但他的耳朵不听使唤。
那些话像一把一把的盐撒在他心尖上的伤口上。
她从来没对他说过这种话。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任何一个带荤的字。
她连在床上都不出声,更别说这种话了。
可她现在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叫得比窑子里的婊子还浪。
墙那边忽然安静了一下。大庆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种德贵听不出来的情绪:“桂花,你看着我。”
桂花的声音,喘着粗气:“看着你呢…”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桂花,你今晚特别好看。”
“因为喝了酒?”
“不是…是因为你笑了。你刚才在上面的时候,笑了。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德贵听到这里,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笑了。
她在上面的时候笑了,他在这个家里待了四年,没见过她笑几次。
她所有的笑都是给外人的。
给井台边打招呼的邻居,给供销社卖货的老王,给东厢房里那个从省城来的大学生。
他听见大庆的声音又响起来:“桂花,桂花…你这屁股真翘,我从后面看着就想操___”
然后是桂花的声音,带着喘息,带着一丝德贵从没听过的娇嗔:“那你倒是操啊…别光说…”
然后是肉体的撞击声,比刚才更猛、更快、更密。
桂花的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说不成整句,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眼里往外蹦:“啊…对…就那里…使劲…大庆…你操得我好爽…”
德贵把枕头压在脸上,用力压着,想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
她从来没说过“好爽”。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任何跟“爽”有关的字眼。
她连舒服都没说过。
她只是躺在那里,任他折腾,完事了翻个身睡觉,像完成了一项家务活。
可她在大庆身下说“好爽”,说“操得我好爽”。
“桂花,你今晚怎么这么…这么…”大庆的声音,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这么骚?”桂花接了他的话。
那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轻巧得像吐瓜子皮,却又带着一股子滚烫的浪劲儿。
德贵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从不说脏话,连“放屁”都不说。
她在井台边听张婶说荤话都会皱眉头。
可现在她说了“骚”。
她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说了“骚”,还是用来形容自己的。
“我想说'主动'…你今天特别主动…你…”,“ 我喝了酒嘛…”桂花的声音拖着长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挑衅。
“喝了酒就…就忍不住…大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主动…你不喜欢这样?”
“不是,不是…桂花,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那你射里面。别像刚才那样…刚才你弄外面,我心里难受…你是不是嫌我…嫌我不干净…”
“不是!绝对不是!桂花,你怎么会这么想…刚才是我…我是怕你怀上了不好交代…不是嫌你。”
“你不用交代。这是我的事。大庆,我想要…我想要你射里面…我想要你的…你的…”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又像是自己害羞了。
但德贵还是听见了最后那个字…“种”。
她说“你的种”。
德贵的胃翻了一下,像是有人往他肚子里灌了一桶地瓜烧,又辣又烫又恶心。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我想要你的孩子”。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任何跟生孩子有关的话,除了那次让他去县里查查。
可她在大庆面前说了“你的种”,说得像一句求欢的情话。
然后是桂花的叫声,高亢的、不管不顾的、像是要把屋顶掀翻的浪叫:“大庆…大庆…操我…用力操我…射在里面…全部射在里面…”
然后是大庆的喘息,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混着桂花越来越高的浪叫,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爆发出最原始的嘶吼…大庆低吼着她的名字在最后一刻把整根鸡巴捅到最深处,桂花尖叫着他的名字把整个身子往后顶,两个人同时到了最高点。
然后桂花的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很长很长的、从嗓子深处缓缓涌出来的满足的叹息:“啊一”
德贵躺在黑暗里,听见大庆的喘息慢慢平复,听见桂花倒在他怀里时身体落在炕席上的声响。
他听见桂花轻轻地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从嗓子眼里不小心漏出来的。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很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大庆说悄悄话,但德贵还是听见了…“这回都在里面了。”
德贵把手从嘴里抽出来,指节上两排深深的牙印,有一处已经破了皮,渗出一丝血珠子。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
她跟他说话的语气,软得像刚磨出来的豆浆,又细又滑又甜。
她用那种语气跟崔大庆说“这回都在里面了”,好像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好像得到了一个她很满意的结果。
德贵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在心里问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别人射我媳妇里面,我都能这么高兴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愣住了。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回想刚才那一瞬间…当桂花说“这回都在里面了”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的高兴。
不是为桂花高兴,不是为大庆高兴,是为他自己。
因为那小子终于把他的种子留在了桂花肚子里,这笔买卖终于开始有回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恶心。
恶心自己。
恶心自己躺在黑暗里,听着另一个男人操自己媳妇,心里想的不是冲过去揍人,而是“这回总算没白干”。
他德贵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以前他是会计,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全大队的账都归他管。
现在他躺在这张炕上,把媳妇送进别人屋里,在脑子里拨算盘,算的是精液和孩子的账。
这笔账从崔大庆第一天住进来就开始算了。
他算准了桂花的心思,算准了大庆的克制,算准了把那瓶地瓜烧喝光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什么都算准了,唯独没算准自己听到桂花那句“你怎么射外面了”时会那么难受,也没算准自己听到这句“都在里面了”时会那么高兴。
东厢房里安静下来了。
偶尔传来一两声低语,听不清内容,然后是桂花轻轻的笑声。
德贵闭上眼睛。
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在骂那个抢人老婆的畜生,一个在催那个白吃白喝的家伙赶紧给他留个种。
这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吵成一团,哪个也不让哪个。
鼾声继续,一很赞哦低,节奏均匀。
和昨晚一样,和前晚一样,和以后的每一晚都一样。
德贵趴在堂屋的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鼾声打得震天响,他就那么趴着,姿势和两个时辰前一模一样,胳膊压麻了也不敢动。
不是不想动…一是东厢房那边刚安静下来,桂花随时会出来,他得继续演。
东厢房的门开了。
脚步声穿过院子,往堂屋这边来,是桂花的脚步,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和每天早上走去井台边打水时一模一样。
德贵把眼睛闭得更紧了,呼吸刻意拖长,鼾声继续。
桂花走到他身边站住,德贵能感觉到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
他后脑勺上有一小块谢顶,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桂花一定看见了。
“德贵。”她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别在这儿睡,回屋去。”
德贵哼了一声,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装作刚被叫醒的样子,慢慢抬起头,眯着眼睛,眼神涣散地看着桂花。
桂花站在他面前,头发已经重新梳过了,衣服也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一丝没褪尽的红晕。
“嗯?”德贵哑着嗓子,“我怎么在这儿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慢慢站起来,身子故意晃了一下。
桂花伸手扶了他一把,手很稳。
你喝多了。
回屋睡吧。
“哦。”德贵被她扶着往正屋走,脚步故意拖得踉踉跄跄,一脚深一脚浅。
“几更了?”桂花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扶到炕边,松开手。德贵一头栽在炕上,侧过身,把脊背对着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也早点睡。”
桂花在炕边站了一会儿。
德贵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不知道是在看什么——是看他是不是真醉了,还是在想别的。
他等着她说什么,也许她会说“德贵,我今晚去找他了”,也许她会说“德贵,我恨你”,也许她什么都不说。
她确实什么都没说。
站了片刻,转身走到屋角的洗脸盆前,倒水、洗脸、擦身。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然后是拧毛巾的声音,然后是她脱衣服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桂花在他旁边躺下了。
两个人背对背,和这四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中间隔着半尺宽的空隙。
德贵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胰子味,混着灶膛烟火气,还有大庆那间东厢房里特有的旧书本和墨水味。
这气味让德贵的胃翻了一下。
她回来之前洗过身子,洗得干干净净。
德贵闭着眼睛,把那口酸水咽回去,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一种留下了。
值了。
值了。
桂花在他背后翻了个身,呼吸平稳下来。
德贵也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黑暗里,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鼾声没有再响起来。
他没打鼾。
他睡不着。
他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心里一会儿苦,一会儿涩,一会儿又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桂花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德贵睁开眼,眼前还是那片黑暗。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还是睡不着。
他又翻了个身,这回脸朝着桂花的方向,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桂花模糊的轮廓。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和醒着时一样安静。
窗纸开始泛青。
鸡叫了。
德贵听见桂花翻身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她起来了,轻手轻脚地,大概以为他还在睡。
德贵把眼睛闭上,放重了呼吸。
桂花从他身上跨过去的时候,他闻到了那股胰子味,还有那旧书本和墨水味。
然后灶房那边传来生火的声响,柴火噼啪,水瓢舀水,锅盖掀开又盖上。
德贵这才睁开眼睛,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
一夜没睡。
他坐起来,两只脚踩在地上,弓着背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桂花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他出来,说了句:“洗漱吃饭吧。”和昨天早上一样,和前天早上一样,和这四年来每一个早上都一样。
德贵点了点头。
他走到井台边打水洗脸,凉水激在脸上,激得他一激灵。
他把头埋在水盆里憋了很久,憋到肺里的气全吐干净了才抬起头来。
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冰凉的。
早饭端上桌。
三碗玉米糊糊,一碟咸菜,两个杂面窝头。
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各吃各的。
德贵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放下碗,忽然说了句:“昨晚喝多了。”
桂花嗯了一声。
“没说什么胡话吧。”
桂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他读不懂。“没有。你趴桌上就睡着了,打了一晚上鼾。”
“那就好。”德贵端起碗继续喝糊糊。两个人再没有说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