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贴身保护”。
从监狱出来，我大吃了一顿，然后美美睡了一觉。
早上起床的时候，我迷迷糊糊推开卧室门，就看到明凰站在走廊里，背靠墙壁，双臂环抱，站姿笔挺。
我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凌晨四点换的班。你昨晚翻身三次，说了一句梦话。”
“我说什么了？”
“听不清，但发音不太文明。”
我沉默了一下，绕过她往卫生间走。她跟上来，我关门的时候她伸手撑住了门板：“按规定，卫生间不能完全封闭。”
“你什么意思？”
“门必须留缝。”
我站在马桶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门缝。
明凰背对着门站在外面，从门缝里只能看到她的后背和挽在脑后的发髻，肩线挺直，像一堵移动的墙。
我解决了个人问题冲了水，洗手的时候她又转过身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我洗手。
“水龙头水温适宜吗？”
“你连这个都要管？”
“卫生间属于高风险区域，水温异常也是一种信号。”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她递过来一条毛巾。我接过来擦了擦手，看向她：“我刷牙你也要看着？”
“你可以关上门，但门不能全关。”
我对着镜子挤牙膏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门缝里露出一截她的肩膀，灰色的T恤布料，肩头有一道平整的压痕，大概是长期站姿留下的。
我刷完牙漱了口，回头看她还在门口，姿势都没变过。
“明凰，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在卫生间里被人暗杀？”
“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刚从监狱出来，谁会在我刷牙的时候冲进来？”
“叶家没有完全消亡，八大世家中有几家仍在观望。”
我叹了口气，走出卫生间。
她让开门口，跟在我身侧，步幅和我保持完全一致。
我往左走，她往左跟，我往右拐，她同步调整方向。
我在客厅里走了个来回，她也跟着走了个来回，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整齐的啪嗒声，像是两个人在跳双人舞。
我停下来转过身，她也停下来，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你非得这么跟着我吗？”
“我在履行职责。”
“我去冰箱拿瓶水你也要跟着？”
“冰箱也是潜在危险区域。”
我走过去打开冰箱，她站在我右侧，目光扫过冰箱内部，像是在做战术评估。
我拿了瓶水关上门，她伸手：“先让我检查一下瓶盖密封是否完好。”
我把水递给她，她拇指按在瓶盖边缘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松动，才还给我：“可以了。”
“多谢您了。”
“不客气。”
中午我坐在沙发上用手机看新闻，她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又拿着那本没翻过页的书。
我注意到她的视线其实一直在飘，落点在我和门口之间来回移动。
我故意把手机屏幕往她那边偏了一点，她立刻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到书页上。
“你看的什么书？”
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普通心理学》。”
“看完多少了？”
她合上书看了一眼书签的位置：“第三章。”
“你昨天就在第三章。”
“这一章内容比较多。”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她说：“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可以给你找本别的书。”
“不需要。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不是阅读。”
“那你能不能把书放下，别假装在看？”
她沉默了一秒，把书放到茶几上，坐姿没变。
我靠在沙发上看她，她靠在沙发上看门。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她忽然开口：“你刚才翻手机的时候页面切了七次，其中三次在看社交软件，两次在看新闻，一次在刷视频，还有一次是锁屏界面。”
“你数这个干什么？”
“职业习惯。”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谁都没说话。然后我站起来往卧室走，她也站起来。我在卧室门口回头：“我要换衣服。”
“我可以站在门外。”
“门关着的那种？”
“门可以不关紧。”
“我换衣服你也要留门缝？”
“安全要求。”
我看了她三秒，她面不改色，像是这句话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认命似的推开卧室门进去，留了一条大概两根手指宽的缝。
她果然站在门外，背对着门缝，肩膀挺直，像是随时准备转身冲进来。
我换好衣服出来，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我的穿着，像是确认了什么信息，然后点了点头：“这套比刚才那套安全系数高。”
“什么叫安全系数高？”
“深色系在户外不容易被远距离锁定。”
我系好鞋带蹲在地上，低头的时候看到她的靴子尖正好停在我的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不近不远，随时可以发力。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也正低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鞋带系得挺好看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是不是觉得在监狱里待了两个月出来的人特别好欺负？”
“没有。我是在认真观察你的生活方式，以便更好地调整保护方案。”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你习惯用右手开门，穿鞋先穿左脚，喝水的时候会先看杯子里面再喝。卫生间门缝的宽度你刚才默默调整了两次。”
“你连我调整门缝都看到了？”
“背对着也能听到声音。”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她站在那里看着我。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带，正好落在我们两个人中间。
我指了指门：“走不走？出去转转。”
她伸手拉开门，侧身让开门口：“你先走，我跟在你后面半步的位置。”
“半步？”
“一步也行，但我会不太习惯。”她说完这句，自己先往外走了，我跟着她出了门。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明凰走在我旁边，步幅和我保持一致，不多不少，正好半步。
行，明凰，你行，你不是贴身保护吗。看我怎么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