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车门摔上的声音让我从沙发上弹起来,有线电视盒显示凌晨一点零五分。

听见高跟鞋从房屋侧面小径走向前门的声响,我摇摇头,试图驱散疲惫头脑中的混沌。

我给妹妹们念了一个小时故事,让她们兴奋地熬到十点,还勾着小拇指要她们发誓保密。

之后洗了个漫长的热水澡,虽然想起高昂的燃气费账单,但叛逆心发作的我反而把水温调得更烫。

套上运动裤和爱国者队T恤下楼,我瘫在沙发上等妈妈回家。

起来还不到一分钟,胃部就因即将听到的消息开始绞痛。她急着去俱乐部上班这个事实,很可能已经表明借款无望,但我总归还能抱点希望。

门开了,妈妈走进来。我本该问银行贷款的事,脱口而出的却是: 妈你穿的这是什么鬼?

见到你真好,亲爱的。 妈妈翻着白眼把毛衣扔向门边的椅子,朝沙发走来。

妈妈工作的马里奥俱乐部号称绅士会所,其实半边是彻头彻尾的脱衣舞厅,另半边倒真是鸡尾酒雪茄廊——女服务生穿着暴露但好歹算穿着衣服。

这种设计专供那些会被老婆打死也不敢进脱衣舞厅、却又想看看美女的男人们。

妈妈平时的装扮就是一条黑裙子——说它是迷你裙都算抬举了,那布料刚够遮住屁股,搭配渔网袜和高得离谱的细高跟。

但比起下半身的大胆,上半身反而收敛些,通常是白衬衫敞着穿,露出里面的低胸无袖内搭。

可今晚她竟cos起了放荡女学生。

格纹超短裙,白丝袜,领口松垮垮系着条领带。

最要命的是半透明白衬衫里那件黑色网眼装——整个胸部一览无余,只在乳头上贴着两片圆形黑贴。

老天!妈! 眼看她跌进对面沙发角,我猛摇头, 这……这也太过火了!

明明是还不够火辣, 她踢掉带银色校徽扣的漆皮高跟鞋,低头瞥见自己春光乍泄,慌忙扣上中间那颗纽扣, 抱歉,阿恒……我该穿好再进来的……以为你早睡了……

我哪晚没等你回家? 我提醒道。

可不是嘛。 她笑起来时,劣质口红混着浓重睫毛膏和腮红,活像个站街女郎。

想到妈妈为这个家付出到这种地步,我喉咙发紧。

你是个好男人,更是妈的好儿子。

她笨拙地系着纽扣,衬衫仍歪歪扭扭: 但你说得对……我早该想到的……可能只是……

累昏头了。 我接过话茬, 见鬼,妈你今晚干嘛还接活?

你说呢? 她猩红指甲戳向我, 就跟你在沃尔玛替人顶班一个道理。听说你还翘课?再敢有下次,我就让你老板炒了你。

家里缺钱啊!而且就一节副课,我GPA稳拿A……

放屁! 妈妈突然厉喝, 学业优先,听见没?

知道了…… 我蔫了。

你爸在天有灵会怎么说?

不知道, 我指着她领口, 但他肯定先骂死你这身打扮。

哼, 她勾起嘴角, 那得看我在哪儿穿。

在公众场合露面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确实。 她抬起修长的双腿伸直,穿着白色长袜的脚趾轻轻扭动, 真是荒唐,我又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

妈,说真的,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别告诉我你每晚都得打扮得这么……糟糕。

不,其实…… 她耸耸肩, 另一个包间的女孩请假了,我临时顶班,但她们那边的着装要求不一样。

你在脱衣舞俱乐部上班?

只是私人包间服务员,别担心,服务生必须穿得体面,否则舞娘们会因小费减少而发火。

不过这工作一晚底薪七百外加小费,我昨晚赚了超过一千四……

我不关心这个,妈,你看起来就像……就像廉价色情片里的熟女!

大概吧。 她点点头, 不过谢谢夸奖。 她抚过裙摆, 但你说得对,活像是秦寿作品里的造型。 她笑起来, 绝望的熟女服务生。

别提那个人渣。

注意措辞,阿恒。 她警告我。

对他没必要。那家伙是个败类,老爸生前就厌恶他,我也一样——我知道原因。

你爸爸跟你提起过他的事? 她本就圆润的棕褐色眼睛睁得更大了。

是的。 我回答,同时继续说话以分散注意力, 不仅如此,那个混账钱多到花不完,却连在葬礼上都没提出要帮你。

你希望我接受施舍吗? 她反问。

如果他主动给?当然。 我耸耸肩, 好歹能派上点用场。

他的用处可多了,只是没一件好事。 她露出讥讽的笑, 总之那女孩可能不回来了,我考虑长期做这份工。

妈,这太……

每周至少多三千五。 她指出, 要是能把债务还清,加上你的收入,我们就能轻松维持这里的开销了。

不值得,那群人比你现在的东家还龌龊。

所以呢?

所以你不该在那里。

这几个月来哪件事对劲了,阿恒? 她轻声说, 至少我没接受上空服务的邀约。

看到我的表情,她举起手。

说真的,我发誓不会。不仅因为太作践自己,更怕被人认出来让你难堪……

还有妹妹们。

她们还小,但我拒绝了。 她顿了顿, 除非对方预付十万块……

妈!

好啦好啦。 她咧嘴一笑, 何况谁想看四十三岁的奶子?满场都是二十岁姑娘,他们肯瞟我一眼都算奇迹。

你美极了。 我认真地说, 爸当年总夸你,那可不是奉承。 我笑起来, 到现在还有哥们打听我这位风韵犹存的辣妈呢。

少来。 她摆摆手,嘴角却漾开那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总能感染周围每个人。

真的。 我夸张地叹气, 班里年年票选最美熟女,你去年夺冠。总有男生问我能不能来借宿。

妈妈笑着摇头时,我用男人而非儿子的目光重新审视她。

我那些朋友——特别是贺峰——自从懂得欣赏女性后就总盯着我妈看,这不怪他们。

她身材高挑,双腿如爸爸常说的 长得看不到尽头.

虽然胸部不算丰满,但她深谙穿衣之道,总能优雅展现曲线。

深邃的褐眸与丰唇带着异域风情,常年披散的棕色长卷发更添风韵。

每当她穿着紧身牛仔裤或包臀裙时,连我都理解为何哥几个对她屁股赞不绝口。

大多数时候,我把这些调侃当作对她魅力的赞美,从未真正动怒——直到某个饮酒夜,贺峰不仅承认从初中就开始对着我妈妈自慰,还转述他爸爸曾评价我妈妈是同龄人里最火辣的尤物。

此刻看着她身上那套廉价暴露的装扮,我忍不住想象贺峰或其他朋友见到她这副模样的表情。

这个念头让我骤然严肃起来。

我最痛恨她在那种地方工作的原因,就是迟早会有熟人撞见她——那些不了解内情的人,只会把 看见你妈穿得像个婊子 当作劲爆谈资。

必须想办法让她离开那里,可是……

嗯……你朋友里有没有有钱的? 她打断我的思绪,甩动棕褐色长发,说不定能谈笔交易呢。

得了吧,那群穷鬼跟我半斤八两。

真见鬼。我这岁数找老男人?怕是约会项目只剩宾果游戏厅。

那……同龄人呢? 我再次冒险提起这个总会激怒她的话题。

虽然我也不乐见其成,但这种自私该收敛了。

妈,其实爸爸说过希望你能……

我知道他说过什么! 她厉声打断, 等我准备好了自然会考虑。现在满脑子都是保住房子供你上学,肏男人根本不重要。

但有个人照顾,你总归……

我身边不是有个小伙子吗? 她伸手轻抚我脸颊, 又英俊又体贴!

可我是你儿子……我说的是其他方面的需求。

我有电动玩具。 她耸耸肩, 一键启动,随时关机——多省心。

真是谢谢你的分享。 我干笑回应。

嘿,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轻笑着, 我又不是没欲望,只是现在不需要男人罢了。

她突然停顿,整个人陷进沙发角落, 抱歉,阿恒,我不该和你说这些。

可能最近我确实开始把你当成成年人看待了……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掌, 更是知己,你一直是我的依靠,孩子,我真的很感激。

那你要保证以后都穿好衣服。 我咧嘴笑道。

行行行,不当你今年的裸胸熟女冠军。

妈妈交叠起双腿,弯腰揉着脚踝抱怨道: 该死, 她渴望地长叹, 这双鞋磨得我脚疼……

要不要我帮你按摩……看来是要了! 见她转身把脊背靠上沙发扶手,双脚顺势搁在我大腿上,我忍不住笑出声。

早料到你会这么问。 妈妈话音未落就泄出一声轻吟, 所以我才……噢……

当我捧起她右足揉捏趾腹时,她发出绵长的满足叹息。

随着身体在沙发上逐渐下滑,那条短裙边缘不断上移,我骤然发现白色长筒袜尽头竟缀着蕾丝吊袜带,更瞥见大腿内侧若隐若现的白色蕾丝边。

慌忙移开视线提醒: 妈,你裙子……

天! 她霎时涨红了脸, 对不起,宝贝, 她拽过沙发顶的抱枕塞进两腿之间, 这破裙子也太短了,简直没法穿出门。

我那些哥们可求之不得。 我眨眨眼, 小野猫。

马屁精。 她回敬个媚眼, 不过你这手法真不赖。

接下来几分钟里,房间里只剩我揉捏她脚掌时发出的细微水声,以及她闭目享受的轻哼。

记忆突然闪回爸爸每晚从美容院接她回家后,都会这样为她按摩脚部。

而每周五奶奶接走妹妹们的夜晚,那张长沙发上发生的绝不止按摩——某次约会取消提前回家时,我曾在客厅撞见衣冠不整的妈妈正骑在爸爸身上颠鸾倒凤。

我快步离开了房间,但那幅画面却深深刻在我脑海里。

并非出于情欲的联想,而是为父母结婚二十余载、养育了三个孩子后仍能在各方面彼此取悦的亲密感到动容。

此刻揉捏着她的脚掌,我不禁思忖她享受的究竟是酸痛双足得到舒缓,还是通过这种方式与爸爸产生联结?

并非爸爸本人,而是从我这个现存最像他的存在身上,重温那份熟悉的亲密。

告诉你个秘密,宝贝。 妈妈闭着眼睛说道, 你要是为女朋友这样按摩,她绝对离不开你。在照顾女性这方面,你爸爸把你教育得很好。

你也是。 我提醒道, 你不是说过吗?要是敢亏待姑娘家,你就亲手阉了我?

可能说过一次吧。

她轻叹着任我加重力道按压左足跟,然后将双腿从我膝头抽离,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谢谢乖儿子,不过我们该睡了,明天又是漫长的一天。

对了! 我从运动裤兜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 贺峰他爸今天给我派活,赚了五百块!

天哪,你打工已经够辛苦了。 她推开我的手, 自己留着吧。

可以付有线电视费。我给李老太太一百块她死活不要。

她一直这么善良,这些年没少关照咱们。 妈妈终于笑着接过钱塞进衣领,像对待工资袋般拍了拍, 好了,该……

银行那边怎么了? 在她起身前我抢先问道。

银行啊。 她避开我的视线, 就知道你记着这事。

我记得。而且……大概猜到结果了。

嗯,你猜对了。 她在沙发上转身面对我, 贷款没批下来。

可你说过有过渡贷款方案,准备用爸爸的养老金作抵押……

银行说风险太高。现在有些公司说倒闭就倒闭,投资人的钱可能一夜之间血本无归。

那房子……? 我怀揣希望追问。

他们不肯用房子作抵押贷款——上面还压着近二十万的留置权。

更何况我们房贷已经拖欠了快四期了,银行都记录在案。

见鬼,阿恒,光是补上欠款就要四万多。

现在全家收入刚够应付食物、汽油、保险、水电费,再加上我每个月还要还小几千块的医疗账单。

妈妈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我们得搬走了,阿恒,现在只能申请破产然后重头来过。

可是妹妹们会……

我知道。 她点点头, 相信我,我最清楚。不止是她们,连你……你明年的学费我也筹不出来了。

别操心我,我可以休学全职工作。

我耸耸肩, 租房子更便宜,还能甩掉这些债务,再说…… 我打了个响指, 六个月后就能拿到爸爸那笔赔偿金了,到时候我就能复学。

或者钱留给你用,我去社区学院每学期修一门课慢慢读。

不行。我……我绝不能失去这栋房子,亲爱的,你也必须继续学业。

可你刚才说我们走投无路了。

没错,但阿恒你告诉我,搬家要的两万块从哪里来?首月租金、押金、搬家费。 她环顾四周, 况且换了小房子,好多家具都得卖掉。

不! 我指着她, 这些都是你和爸爸一起挑的。我……我一直在偷偷卖车。虽然知道你会反对……

我知道。

你怎么……

嗯,我去你打工的地方看见售车广告了。 她咧嘴一笑, 用备用钥匙打开你电话,把联系人号码里的4改成7,所以一直没人打来咨询。

你竟然……

不准卖车,那是买给你的。要是你不想看我变卖家当……

妈,总得牺牲点什么,我们……我们真的山穷水尽了。

是啊,彻底山穷水尽了是吧?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情。

要我说啊, 我厌恶地挥挥手, 虽然我实在没法想象怎么跟妹妹们开口,但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去说,还会帮她们收拾行李免得你为难……

先别声张。 妈妈打断我, 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虽然这法子实在走投无路才会用。

什么办法? 我追问,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这次恐怕只能由我来解决,亲爱的。

到底要干什么? 我急了, 又要去求银行?

你不知情比较好。

不能这样对我,妈。 我攥紧拳头, 爸爸走后是你亲口说这个家要靠我们母子一起扛的。

妈妈陷入沉默,睫毛在煤气灯下投出细碎阴影。我能看见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像是输给了自己的理智般按住我的手背:

阿恒……我明天要去找你秦寿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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