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回 李知县升堂审奸案 春花女当众诉冤情

诗云:

三尺公堂悬明镜,奸邪到此也无争。

毒丹害命天难掩,秽行乱伦地不容。

弱女含冤陈往事,妖道伏法现原形。

劝君莫做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

话说甄应龙将许氏与玄玄子连夜看押起来,又命刘安将甄监生服剩下的丹药、丹房里的药渣药末、玄玄子随身行囊中的种种瓶罐纸包,一并封存妥当。

次日天刚亮,他便带着春花、甄婉君、刘安以及几个证人家丁,押着许氏和玄玄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金华县衙去了。

那金华知县李梦阳,乃是两榜进士出身,为官清正,最善断案。

这日他刚升堂坐定,便听差役来报说甄家大少爷告了人命案子,苦主是已故的监生甄廷诏。

李知县一听是人命官司,不敢怠慢,当即传令升堂。

但见他头戴乌纱,身穿大红圆领官袍,端坐于公堂之上,面如古铜,三绺长须,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

两边衙役手持水火棍,一声声“威武”喊得震天响,公堂上一片肃杀之气。

甄应龙跪在堂下,将父亲如何痴迷丹道、如何请了玄玄子到家、如何服用那红丸暴毙、以及玄玄子与继母许氏通奸谋命等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

说罢,又呈上春花那支带血的银簪子、甄婉君手书的密信、以及刘安和几个家丁的证词,最后道:“大人,草民还有一个人证,便是父亲生前的贴身丫鬟春花。那夜父亲临终前的情形,她亲眼所见。玄玄子与许氏通奸之事,也是她最先撞破的。求大人传她上堂问话。”

李知县点头道:“传春花上堂。”

春花跪在堂下,浑身微微发抖。

她从未见过这般阵仗,满堂皂衣衙役、明镜高悬的公案、端坐上首的县太爷,每一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她抬眼看见跪在一旁的许氏那双阴冷如蛇的目光,又想起那些被压在身下的屈辱夜晚,心中那团火便又烧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将额头贴在地上,高声道:“民女春花,叩见青天大老爷!”

李知县见她虽然紧张,却口齿清楚、神态端正,便温声道:“春花,你不必害怕。本官面前,只管将你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来。若有半句虚言,本官定不轻饶;若句句属实,本官自会替你作主。”

春花磕了个头,直起身来,擦了一把眼泪,便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民女是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那玄玄子道人到府中之后,头几日便与太太眉来眼去。有一夜民女起来小解,听见太太房中有异声,隔着门缝瞧见那道人光着身子压在太太身上……民女当时吓得不敢声张,可第二日便被太太察觉了。”

李知县问:“许氏察觉之后,是如何对待你的?”

春花哭道:“太太和那道人怕民女说出去,便将民女关在耳房里,又……又逼民女与他们同流合污。那道人趁太太按住民女手脚,强行污了民女的身子……民女那时才拾柒岁,从未经过人事,被他那硕大的物事硬生生捅破了,疼得民女整整三日下不了床……”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泪水涟涟,却仍然一字字清晰地说了下去,“太太就在旁边看着,还笑着说’破了身便是自己人了‘,又说若民女敢说出去,便说民女勾引道人在先,要把民女卖到窑子里去……”

堂上众人听到这里,无不侧目。几个衙役面面相觑,就连李知县也眉头紧皱,手指轻轻叩着案面。

许氏听到此处,脸色煞白,尖声叫道:“大人!这贱婢血口喷人!她是被老爷罚过之后怀恨在心,编出这些瞎话来冤枉奴家!”

李知县冷冷道:“许氏,本官尚未问到你,你先跪好。”

许氏被他这一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可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春花。

春花继续道:“后来,民女偶然听见太太与道人在竹林中密议,说要给老爷服什么’龙虎大丹‘,还说那丹药里加了朱砂硫磺,吃了便要送命。民女心中害怕,悄悄告诉了大小姐。大小姐连夜写信给大少爷,民女又托老管家刘安将信送到城外驿站。可还没来得及等大少爷回来,那夜老爷便服了毒丹……”

李知县追问:“那夜的情形,你详细说来。”

春花浑身一颤,那夜的画面又浮上眼前,她攥紧了衣袖,声音发颤道:“那夜子时,仙师在丹房里让老爷服了红丸。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老爷便全身发热发紫,在地上打滚,口中喊着要女人泄火。太太便命民女进去……说让民女做老爷的’鼎器‘……”

“那老爷……可曾对你做了什么?”李知县沉声问道。

春花泪如雨下,抖着声音道:“老爷当时已经神志不清,把民女按在地上撕了衣裳……他那物事硬如铁杵,比平日粗长了一倍有余,连裤子都撑破了……他……他便把那东西捅进了民女体内……民女哭着求饶,可老爷哪里还认得人?他发了疯一般狠命抽送,那物事又粗又烫,每一下都像要把民女撕成两半,民女疼得死去活来,连哭都哭不出声了……太太就在一旁嗑着瓜子看着,还说’老爷倒是威风‘……”

说到这里,春花已是泣不成声,伏在地上哭道:“老爷泄了之后便断了气……太太和道人便把民女拖出去,叫民女不许声张,否则便说是民女害死了老爷……民女实在是无路可走了……”

李知县听完,面色铁青,将惊堂木“啪”地一拍,转向玄玄子道:“玄玄子!你还有何话讲?”

玄玄子跪在地上,满脸惶恐,却还强撑着狡辩:“大人!贫道冤枉!那丹药虽是贫道所炼,可贫道并无害人之心!是甄居士他自己贪多求快,非要加量服用,贫道拦都拦不住!至于通奸之事,更是这丫头一面之词!”

李知县冷笑一声,道:“你拦不住?你若有心拦,如何会在许氏引诱春花时在一旁助纣为虐?如何会在甄廷诏服丹之后,将春花拖进去任其凌辱?你若无害人之心,为何要在春花的药膏中掺入’相思引‘之毒,以挟制于她?”

玄玄子面色大变,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那’相思引‘的秘密竟也被春花说了出来。

李知县又传了周郎中上堂,请他辨认那些药末。

周郎中取了药渣嗅了嗅,又尝了些许,拱手禀道:“回大人,这些药末中朱砂、雄黄、硫磺之量远超寻常,另加附子、肉桂等大热之药,以及淫羊藿、阳起石等催情之物。寻常人服下少许便已伤身,若连服数日,必死无疑。死者甄廷诏的脉案小民已验过,面皮紫黑、七窍有黑血渗痕、下体肿胀不缩、五脏焦黑,正是中此热毒之症。”

李知县又问:“你先前验尸时为何不写分明?”

周郎中磕头道:“小民该死!那日许氏给了小民二十两银子,又说是丹药之过,小民便含糊写了’暴病‘二字。小民今日愿当堂作证,甄廷诏之死,确系丹药中毒所致!”

李知县点了点头,又传来钱婆子、赵婆子。

那两个婆子在公堂之上挨了几板子,便哭爹喊娘地将许氏如何指使她们看押春花、如何威胁说要毒哑春花等事全盘招了出来。

赵婆子还供出,有一回她半夜听见许氏房中有男人声音,次日清晨便看见玄玄子从许氏房中翻窗而出。

人证物证俱在,许氏和玄玄子再也无法抵赖。

许氏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大人……奴家……是受了这道人的蛊惑……奴家一时糊涂……”

李知县冷冷道:“你若是一时糊涂,那囚禁春花、逼迫她同流合污、又给她下’相思引‘之毒,也是一时糊涂?你与玄玄子密议谋夺家产,也是一时糊涂?许氏,你休要再狡辩了!”

许氏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终于低下头去,放声大哭起来,也不知是悔是恨。

李知县又问春花:“那’相思引‘之毒,如今可还发作?”

春花红着脸道:“回大人……那毒种在奴婢体内,每半月便痒痛难忍,须得那道人用独门药膏方可缓解。昨夜那道人还强迫奴婢……又给奴婢上了药……”

李知县闻言,命人将玄玄子行囊中搜出的瓶瓶罐罐尽数呈上,让周郎中逐一辨认。

周郎中从中找出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油膏,嗅之有一股甜香。

他取了些许涂在手上试了试,片刻后脸色微变,道:“大人,此物中含有曼陀罗花汁和些许催情之物,长期使用确会令人成瘾、瘙痒难忍。若不及时戒断,恐伤及脏腑。”

李知县当堂判决:“玄玄子以妖术惑人、通奸主母、制毒杀人、强污民女、施毒挟制,数罪并罚,判斩监候,秋后处决。许氏与人通奸、谋害亲夫、囚禁奴婢、施毒害人,罪同谋逆,判杖一百、流三千里,休回母家,永不得再嫁。钱婆子、赵婆子为虎作伥,各杖四十,逐出甄府。周郎中贪赃枉法、隐瞒实情,罚俸半年,杖二十,以儆效尤。”

判词宣读完毕,玄玄子面如土色,瘫倒在地,连声叫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许氏则嚎啕大哭,伏在地上喊冤,却再无人理会她。

李知县又对春花道:“春花,你虽为奴婢,却能不畏强权、挺身作证,揭发奸情、救主有功。本官判你免罪,赏银十两,另准你择日脱离奴籍,可自行婚配。至于那’相思引‘之毒,本官会命周郎中开具清毒之方,你回去按时服用,假以时日便可根除。”

春花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泣声道:“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大老爷!”

散堂之后,甄应龙带着春花、甄婉君、刘安等人出了县衙。

春花走了几步,忽然双腿一软,险些栽倒,被甄应龙一把扶住。

她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头多日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大少爷……”她含泪道,“奴婢……终于可以好好活着了。”

甄应龙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你放心,往后甄家便是你的家,你再也不用受那些委屈了。”

春花点了点头,回头望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县衙大门,许氏和玄玄子被衙役押着往牢房方向走去,两人的背影在日光下拉得又长又扭曲。

她收回目光,擦干了眼泪,跟着甄应龙一步步走回了阳光里去。

看官,你道那许氏和玄玄子最终下场如何?那’相思引‘之毒可当真能解?春花这丫头又能否摆脱那噩梦般的过往,重新活出个人样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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