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蹲在王老板家客厅的茶几旁边，手里攥着外公留下的桃木剑，感觉腿有点软。
“君安，你怎么跑乡下了？”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我抬眼瞥了一下对面沙发上坐着的王太太，她正拿牙签戳水果吃，嘴角弯起来冲我笑，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我赶紧把视线挪开，盯着地板上的花纹瓷砖。
“妈，外公留下的活，帮王老板作一下法。”
妈妈听了沉默了一下，“哦，那我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王老板坐在旁边，肥硕的身躯把单人沙发填得满满当当，手里的烟灰抖了半截。
他看不见，我确信他看不见。
他老婆和女儿在他眼皮底下晃着两条大尾巴走来走去，他居然还跟我抱怨说家里闹鬼。
“祝师傅，你看怎么样？”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这十万块钱，我真不是随便开的价。每天晚上三四点，我都能听见楼上有人走来走去，可我们家楼上就一间储物室，我上去看，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立刻接话。
御灵系统界面半透明地悬浮在我视野右上角，像戴了副隐形眼镜。上面清清楚楚列着：
【狐妖·成年雌性：可捕捉，成功率：87%。
是否捕捉？是/否。】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王老板敲了敲茶几。
“听见了。”我清了清嗓子，“你听到的脚步声，确实有问题。”
王太太拿了根香蕉递给我，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她的手很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跟我公司前台那姑娘的手没什么区别，要不是那根尾巴实在晃眼，我真的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小师傅年轻有为。”王太太笑着说，“听说是李老爷子亲传的？”
“还行，还行……”我有些尴尬。
她女儿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短裙。
那条尾巴从裙摆底下伸出来，毛茸茸地搭在栏杆上。
小姑娘冲我眨了眨眼，转身回去了。
王老板又点了根烟。“那你看，这事儿怎么处理？是要做场法事，还是……”
“做法事就行。”我站起来，腿已经不怎么抖了，“我们到楼上去。”
王老板带着我上楼，王太太跟在最后面，脚步声很轻。
我余光扫到她上楼时尾巴微微翘起，像是保持平衡。
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王老板掏钥匙开了储物室的门。
一股陈旧的樟脑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堆着几个纸箱和旧家具，窗户关着，灰尘很厚。我走进去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间。”王老板站在门口，“我每次半夜听到声音，就是这上面。”
我装模作样的点点头，“这里阴气确实很重，我驱散一下就好。”
于是我开始学着当年外公教我的那一套，开始画符念咒做法。
等我一套耍完，什么都没发生，但是王老板似乎松了口气，连连向我道谢。
“不用客气，我也是拿钱办事，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今晚可以安心睡觉。有什么问题再找我。”我连忙说。
王太太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一阵心虚。
王老板已经转身，邀请我往楼下走，我咬咬牙，用意识点了御灵系统界面上的“是”。
【捕获成功！】
灵体名称：狐妖·林洁
状态：已契约
备注：请勿下达违背其基础生存意志的指令。
储物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太太抬手理了理头发，尾巴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了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看了我一眼，对我点了点头，朝我温柔的笑了笑。
后面我已经记不清是怎么应付王老板的了，只记得从王家出来的时候，王老板握着我的手使劲晃了半天，说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我敷衍地应着，余光往他后扫了一眼，王太太笑着对我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
她那个点头有点怪，不像普通主妇跟客人告别。
回市区的路上我把外公给我留下的册子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跟我记忆里一样，全是些画符念咒的内容，我试着比划了几个手势，什么都没发生。
这本册子还是一堆废纸，真正有用的只有御灵系统。还有就是，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妖怪。
妈妈又打了个电话给我，问我回不回家吃饭。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了，天暗了下来，妈妈和姐姐都在客厅，电视开着但音量调得极小。
“回来了？”妈妈抬头看我一眼，“那都过来吃饭吧。”
“今天怎么样？”姐姐好奇的问。
“就那样吧，做场法事，收了钱走人。”我换了拖鞋，把包随手扔在一边，“八万块就这样到手了。”
“这种骗人的事以后还是别做了，我们也不缺钱……”姐姐皱着眉头说。
我点了点头，没回答。
“君安。”妈妈也在旁边帮忙劝我，“你外公那个人一辈子没干过一件正经事，你不要……”
“我知道的，如果这次不是外公已经答应了人家，我也不会接手。”
妈妈点了点头，把饭菜都端上来。
我坐下吃饭，一边拿着手机玩，微信上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王太太。
我犹豫了一下才通过，对面很快发来消息。
“祝师傅，你明天有空吗？我有事找你。”
我没有马上回复，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吃饭，还随口应付着妈妈和姐姐。
吃完饭，姐姐说要借我电脑用，我答应了，她进了房间，似乎是暗示我也跟进去，我想着事情没理她，给林洁，也就是王太太回了消息。
“有空，中午你来我这边吧，在时代广场附近订个钟点房。”
“好的，我订好了告诉你。”
我心里一阵激动，感觉脑子都在充血。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真实感，明天，我需要再验证一次，一次彻底的验证。
我继续刷着手机，但是什么都看不进去。
没过多久，林洁的消息就又来了。
“南洋酒店，2208房。”
“好。”我迫不及待的回复，手握紧了手机。
我深呼吸，继续随意刷着手机，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暗自提醒自己要冷静，事情还没真正确定。
“我用完了。”姐姐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我。
“哦。”我随口应了一声，察觉姐姐有点欲言又止。
姐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房间，我也没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