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除夕前夕,胡桃出院了。
除了右眼以外,她只有跌打损伤和擦伤,没有后遗症或严重的缺陷。
我赶到医院的那天,回到病房时,胡桃满脸通红,还发着烧。
我慌慌张张地扛起胡桃去找那名中年医生检查,结果医生笑着说:“不是伤口感染,而是暖气造成的吧。”
之后我去医院时,职员们开始叫我“王子殿下”。很明显是那名医生在整我。虽然我当时慌了手脚,但那也是人生中难得一次的失态。
胡桃安慰我说:“谢谢你担心我。”脸还是红红的。不过,镜子里的我脸更红。
爸爸和妈妈终于能休息了。他们不时会送水果拼盘或衣服过来,但就算这样也不能原谅他们。
我正要发火时,胡桃说:“不用在意啦。”所以我就答应胡桃一个要求,当作放他们一马。至于是什么要求,她还不能说。
不过,她已经决定好了。我问她是什么要求,她笑着说:“现在还不能说。”
胡桃能对我笑,真的让我很高兴。
医生说在我来之前,胡桃曾大叫大闹。
这也难怪。胡桃自己说,她到现在还清楚记得车祸发生时的景象,直到出院前都还会不时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最近似乎比较少,但说不定会成为她一辈子的伤痛。我跟担心右眼一样担心着她。
不过,胡桃现在能笑了。她克服伤痛,也克服了右眼的不便,活在当下。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没错,我绝对很高兴。
“同学。”
我后来去向同病房的病患和医院职员道谢,途中被医生叫住。
“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我深深低头致歉,她笑着说:“没关系啦。”
“哎呀,王子和公主不在了,好寂寞哦。”
“拜托饶了我吧。”果然就是你散播出去的。
“你的家人呢?”
“我正在引导公主坐上车子。”
“嗯,那正好。”她坐下来,指着等候室的沙发说:
我坐下来后,医生也坐到我旁边。“你有把那件事告诉她吗?”
某种感觉,刺进了我的胸口。
“我没办法说出口。”她叹了口气。
“是吗……那你就别再说了”
“咦?”
“听好了。虽然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但其实她非常依赖你,情绪非常不稳定。”
医生短短地叹了口气。
“现在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虽然不到异常的地步,但我已经察觉到胡桃开始依赖我了。
天亮时一定会接到电话。今天会来吗?几点会来?
不用问,我每天都去探病。由于寒假期间,我人又不在这里,所以只能去探病。我前一天问胡桃想要什么,然后买来医院。
从探病开始到结束,我都待在胡桃身边,这已经成了我的日常。因此,我在小医院里成了小有名气的人物,这让我有点不愉快。
要说变化,就是去医院的时间和回家的时间,这也受到胡桃的影响。
在医院里,我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所以很方便。
只要早点去,就能偷偷从后门进去,有时还能让我在医院过夜。
不过,这样会给同病房的人添麻烦,所以我没说。
每次被大人帮助,我都会深深体会到自己是个小鬼,同时也会意识到不能一直当个小孩。
不过,如果意识到这点,就算还是个小孩也能做到。我用身体证明了这一点。
“那是因为我错过了说出口的时机吗?”
“怎么可能。你大概只占了八成责任。”
“大部分……”
“不,开玩笑的。”
虽然不知道她有多认真,但我的确有责任。“我该怎么办?”
“现在,你就陪在她身边吧。最靠近她的地方。”
你所能做的,就是只有你能做的事。
这句话,让我下定了决心。
“嗯。”我用力点头。
“好,加油啊,王子。”
她像那天一样,用力拍着我的背。
“对了,你的右脚还好吗?”
“咦?”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以前,我曾经遭遇过一点小意外,留下了右脚的后遗症。不过,那只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程度,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会忘记的伤。
她竟然看穿了这件事,果然是姜是老的辣吗?我只说了一句“没问题”。
“我随时可以帮你治疗哦,便宜一点。”
“结果还是钱吗?”
不是龟甲,而是金甲吗?
入口处,传来呼唤我的声音。我站起来,迈开步伐之前,再一次回头。
“我只是个废柴。”我现在的笑容,大概非常不可靠。
“废柴也好,不成熟也好。”
她笑得更开怀了。我再次向她深深鞠躬,然后走向胡桃身边。
“年轻人啊,要怀抱野心。嘎哈哈哈!”
我感觉笑声打在我的背上。什么叫做不是野心啊。
叔叔和婶婶都是公务员。
公务员的好处之一是休假稳定,两人以旅行为兴趣。过去和胡桃三人一起旅行时,胡桃都会送明信片或钥匙圈等礼物给她们。
在车上聊着这些回忆时,我看着窗外流逝的景色,茫然地喃喃自语:“已经收不到了呢。”随后,CD盒从副驾驶座飞了过来。
我根本来不及闪躲。
“唔!!你做什么啊!”幸好是面具,如果是角的话就不是在开玩笑。
“吵死了,你这白痴!”
不知道是不是黑崎家的遗传,母亲也是亚麻色的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的关系,虽然没有胡桃那么可爱,但以前似乎相当漂亮。
从她细长的倒三角形脸型和锐利的眼神来看,大概是她还是狐狸时的事吧。
坐在副驾驶座的母亲,露出“就是这个”的凶恶表情。我脸色发白,冷静下来后才理解到自己的失态。
“呜……啊啊,对……对不起,胡桃。”
我慌张地道歉,然后看向胡桃。
由于绷带已经拆掉,可以清楚看见白皙的肌肤。
她的脸和身材一样小巧,褐色的眼睛和及肩的栗色头发都很可爱。
不过,右眼上贴着一个大大的眼罩。
“没关系。”她维持不变的笑容说:“一起去旅行吧。”
胡桃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原谅他人的罪过,安慰对方。能够轻易做到这种事的人并不多,更别说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
正因如此,我从以前就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她总是顾虑他人,将自己摆在比别人低的位置,也就是所谓的自我牺牲。
我一直很担心这样的她。
顺带一提,虽然理由不同,我也很担心姐姐。
姐姐。
“对了,姐姐没来吗?”
“嗯?啊啊……我有叫你来啊。”
“真是薄情啊。”明明是亲戚一家的大问题。
“没办法啊,姐姐也很忙的。”
胡桃笑了。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然而,我心中仍无法抹去不安。每当胡桃露出笑容,不安就摇晃着提醒我的存在。
胡桃太有精神了。
才十五岁就目睹那样的惨剧,失去右眼的视力。换作是我,肯定无法振作。
如果真如医生所说,有我在身边能帮助她,那我当然没有怨言。但我总觉得,她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强装坚强。
“……爸爸,你怎么了?”妈妈忽然问道。
妈妈是狐狸,爸爸则是狸猫。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爸爸其实是大猩猩,山大猩猩。
原本以为他大大的肚子是代谢异常,掀开衣服一看,却有令人怀疑眼睛的肌肉。脸也很吓人,走在街上十个人里会有一个人被吓哭。
这样的爸爸,现在却边开车边微微颤抖。
“……胡桃……”
“啊?什么?”
爸爸小声地说,妈妈则总是怒吼。若说这是正常景象,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好想抱抱胡桃啊。”
“你这白痴!”虽小声,但接近犯罪的发言,让妈妈毫不留情地挥出铁拳。
胡桃看着这有点疯狂的正常景象,露出苦笑。
黑崎家要说大不大,其实很大。
由于收入稳定,黑崎夫妇年纪轻轻就买下自己的房子。而且房子离车站很近,位于颇为繁华的地段,还附有大庭院。
想到这里,我才发现我家和他们完全相反。
收入稳定,假日可以确实休息,准时下班,所以家里总是灯火通明。
相对地,我家虽然最近稍微宽裕一点,但经济危机依然没变。
假日不安定,何时可以休息也无从预测,加班到最后一刻才回家,所以家里总是冰冷。
咦,我有点可怜耶。
“那是什么?”胡桃喃喃地说。
黑崎家门前聚集了大批人潮。虽然有一半是我预料中的,但另一半却出乎我的意料。虽然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状况。
“啊,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那个奇迹生还的少女,现在终于回来了。”
“黑崎小姐,你现在不可以出来哦。”
“这边,大家看这边。”
车子转眼间就被人群包围,我们进退两难,只能停在车库前。
电视连续几天都以夸张的报道方式报道那场车祸。新闻和网络,所有媒体都利用了这个话题,最近这段时间,媒体上到处都是关于胡桃的消息。
医院里也挤满了大批记者,但护士和医生筑起的坚固防线,让自称是公主骑士的我无法轻易接近。
尽管如此,消息还是不知从哪里泄漏出去,连出院预定日和治疗进度,甚至从窗户窥视外头的照片都被拍了下来。
现在窗户上都贴了防窥视的贴纸,应该没问题吧。
“哥哥……”她紧紧抓住我外套的袖子。
媒体的猛烈攻势,使胡桃罹患轻微的对人恐惧症,一见到陌生人就会发抖。
“没事的。”
我摸了摸胡桃的头。
我正在做心理准备时,母亲转过头来,从探病的礼物中拿出苹果。“要带去吗?”
白痴啊——我先骂了一句,然后深呼吸一口气,一口气跳到车外。当然,我不会给他们时间拍照,立刻就关上了车门。
空气瞬间为之骚动。
虽然我自己觉得这样很普通,但看在别人眼里,我的眼神似乎不怎么友善。能利用的东西就拿来利用,这就是我的主义。
“你们几个,给我收敛一点。”眼神变得锐利。好难。
我曾经对媒体记者发过一次脾气。我虽然能设法应付那些纠缠不休的采访,但我不容许胡桃的心因此受创。
结果,媒体记者撤退了,他们稍微,真的稍微自重了一点。不过隔天早上的八卦节目还是毫不留情地霸凌我。
“我也差不多快到忍耐的极限了。”我努力地在声音里加进威吓的语气。
然而,却毫无效果。
“啊,是那个少年,那个少年出来了。”
“在地盘上是不良集团的头头,人称『大将』的少年,现在——”
“喂,快点再架一台摄像头。”
现在我也是他们感兴趣的对象之一,不过效果完全相反。糟糕,眼泪快流出来了。
后方传来开门的声音。我还以为是没礼貌的大人开门,连忙转头,不过看来是驾驶座那边。门开了。
大猩猩现在站上大地。
空气瞬间转换。
父亲高举右手,记者们后退一步。不知为何我也跟着后退。
他手上握着母亲刚才递出的红通通苹果。
“唔啊!”瞬间,苹果失去形状。
果汁飞溅四周,果实掉在父亲肩上。
“不,等一下,等一下啦。”我无视于被吓到的周围,只是像在说梦话般重复着。
“那么,庆祝胡桃出院。”
“干杯!”
清脆的声响过后,大家一齐举杯。以黑崎家的庭院为舞台,自助餐派对开始了。
父亲的朋友安排的葬礼,出席人数意外地少。
因此,我才能提议为胡桃庆祝她出院。
不过,不知是否因为葬礼时讲过话,连和尚都出席了。
仔细一看,那个黑衣人也在。
我邀请了胡桃的朋友,他们没出席葬礼,结果是令人高兴的失算,来了很多人。
然而——
“黑崎同学,没事吧?”
“……嗯。”
“大家都很担心你。”
“……谢谢。”
胡桃到家后就一直躲在我背后,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朋友们虽然担心,却明显对我保持警戒,不敢靠近。
媒体不能信。
顺带一提,在玄关大显身手的父亲受到许多人包围,接受赞赏。这差距是怎么回事?
事后我才知道,苹果的梗是母亲事先挖空的。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作业的母亲才值得赞赏。
母亲则在一旁瞪着父亲。
爸爸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我往脚边一看,妈妈正一脚踩在爸爸脚上,几乎要埋进地面。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会吃醋啊。
我回头看看胡桃,她低着头,左手揪着我的腰,右手搓着创可贴。
“会怕吗?”
“呃……”
“你可以回房间没关系哦?”虽然主角不在很冷清,但优先度不一样。
“不要。”胡桃的回答比我想象中坚定,吓了我一跳。“没事,我没事。”
她可爱地深呼吸,踏出我的右方。左手还是一样揪着我的背。
派对停了下来。朋友们寻找着该说的话,大人远远看着我们。胡桃红着脸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我也僵住了。
打破沉默的是爸爸。
“如你所见,这孩子很健康。”爸爸把手放在胡桃头上,笑着说:
以此为开端,同年级的女生哭着跑向胡桃身边,说着“太好了、太好了”。大人们看到这一幕,露出温柔的微笑,派对又开始动了起来。
我,又什么都没做到。
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头上。是父亲的手臂。
“刚才那是你的工作吧。”
父亲露出牙齿大笑,看起来比小时候看到的还要大。
“那个~”甜美的声音传来。
胡桃已经完全融入主角群,但还是不肯离开我。
我呼喊空气,想要离开她,她却抬眼盯着我。总觉得我的衣服光是今天就撑得很紧了。
我站在走廊上等待胡桃从厕所出来,这时,我听见了说话声。
仔细一看,是刚才哭过的女孩,眼睛还红红的。
“胡桃正在用厕所,洗手台在那边。”
“洗了脸,妆会掉耶。”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接受十五岁就化妆的事实。“不是啦,呃,大将。”
“我不是大将……算了,不重要。”
“最近我跟胡桃妹妹传简讯的时候,她常常会提到你哦。像是今天哥哥买了什么,或是聊了什么之类的。不过,她好像只会聊到老板你。”
“是哦。”我为了掩饰害羞,简短地回答。
“所以……你们两个是情侣吗?”门突然发出弹开的声音,对话也中断了。
胡桃满脸通红地站在门边,门板被她用身体压着。“小阳阳!”
“对不起!”被叫小阳阳的少女像脱兔般逃走了。
“你不用在意啦,不用在意啦!”
胡桃挥着手拼命解释的模样很可爱。
宴会的善后工作结束后,胡桃突然开口说:
“我想住在哥哥家。”
母亲把擦盘子的工作塞给我,自己啜着玄米茶,朝父亲喷出毒雾般的气息,父亲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所以你打算来东京?”妈妈喝斥一声“吵死了”,爸爸就又安静地坐回椅子上了。妈妈S我是无所谓,但爸爸M就有点受不了。
“不行吗?”下意识地抬眼,是凶器。
妈妈似乎也拗不过他。
“可是啊,学校那边,有很多事要处理吧?”
妈妈说的当然没错。在国三这个大考季节搬家,很可能无法在那边取得考试资格。而且,大考已经近在眼前。
这个家的事、看诊,问题堆积如山。
“哎,大部分的事都能解决。应该说,都能克服。”爸爸啜着茶,低声说道。
经过这次的骚动,我重新体认到爸爸是个不得了的作弊家伙。
以推理小说来说就是侦探。
他总是从比登场人物,甚至读者都高的位置处理事情,老实说很作弊。
“你打算把胡桃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个嘛……”妈妈被爸爸的问题堵得说不出话。
只有现在能说了。说吧,我。
“那个……”我缓缓举起手,包含胡桃在内的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我说出来了。我真的很努力。
“驳回。”
“驳回。”
你们两个就别这么无情了吧,我都快哭了。
“虽然不太想说,但这边已经不行了。”
“什么不行?”
“媒体已经乱窜了,周围的人对胡桃妹妹知道得太多了。”
原来如此。
的确,今天虽然勉强撑过去了,但时间一久,媒体就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父亲。
而且,胡桃的熟人也会顾虑到她,说不定会成为沉重的负担。
从这方面来看,在没有熟人的地方重新开始或许可行。当然,风险很大。
“今天宪辅应付大人应付得很好,所以才没事。”父亲露出温柔的笑容。
“是啊,要是没有宪辅,真不知道谁来负责家事呢。”母亲仿佛完全没听到我们的对话,说出了无关紧要的话。
胡桃在一旁呵呵笑。
“不过,既然夸下海口,你就要好好加油哦。”
“嗯,交给我吧。”
既然夫妻之间已经得出结论,我也只能遵从。不如说,我对此感到高兴。
“我说,胡桃。”
“呀!”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话,胡桃就发出怪声。
双亲的视线刺得我好痛。“你要是敢出手,我就杀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啦。”我拼命辩解,两人这才勉为其难地退开。
我转头一看,只见胡桃的脸红得像煮熟的章鱼。
“可以吗?”由于她点头,我再次靠近。
“啊呜……”
“难道说,刚才那就是你的愿望?”
“啊,嗯,对啊。”
看到她红着脸很有精神地点头,我只说了一句“是吗”。
我回来了,欢迎回家。或许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这几十天以来,我一直待在这个家里。不过,总觉得待在主人不在的家里很过意不去,所以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一起睡吧。”
听她这么说,我内心挣扎了一下,但最近我的脑袋明明什么也没做就断了,所以就决定接受她的好意。
胡桃的房间是木纹色调,感觉颇为雅致,酝酿出沉稳的气氛。房里有淡粉红色的衣柜、玻璃桌和白色床铺。
白色床铺,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胡桃坐在床上问。
“去年……不对,是前年吧。”
我坐在印有猫用双脚走路的座垫上。
“不对,是去年的8月9日。”胡桃不满地说。
“是哦。”
“你突然说『我不想参加暑期讲习了』就跑来了。”
“我去年还真有行动力啊。”
我确实不想参加暑期讲习,但那是因为我到去年为止都还保有初中生特有的亢奋度,才能办到吧。话说回来,冈山离这里没那么近吧。
“没变啊,因为你这次也是第一个来。”
“啊,那个啊。”我正想说“那不是我主动来”,胡桃就突然抱上来,让我无言以对。“胡桃?”
“我很高兴。哥哥比任何人都早到,比任何人都担心我。我第一次看到哥哥那么慌张。”
胡桃的脸近在咫尺,纤细的手臂环住我的肩,全身倚靠在我身上。我知道自己的脸正在发烫。
“刚才你也说要留下来,谢谢。”
我犹豫着该不该回抱,手臂在空中飘荡,胡桃却缓缓地离开了。
“我最喜欢哥哥了。”
眼前的少女是如此美丽,如此梦幻。
“不要逞强。”我摸摸她的头,她眯起眼,又说了一次“我最喜欢哥哥了”。
我拒绝胡桃的邀请,铺床就寝。
对睡得香甜的胡桃,我说了一个谎言。
婶婶还活着。
不过,那只是道德上的说法,正确来说,婶婶是在生死边缘徘徊。医生说,那不是“快死了”,而是“还没死”。
身体明明已经死了,心脏却还在跳动。
是不愿让胡桃孤单一人而留下的意志化身吗?胡桃的伤势比父母轻,也是因为阿姨用身体保护了她。
我看着久违的母亲,心中涌现些许尊敬。
周遭的大人都知道这个事实,所以我这几天尽可能不让大人接近胡桃,也不让她看新闻。
医生刻意将消息交给我,但人选选得不好,我迟迟说不出口,不知不觉就错过了时机。
我又犯下了一项,不,两项罪过。
但那也无所谓,我发誓要支持这孩子。我能做的,只有我能做到的事。医生的话闪过我的脑海。
“不过,迟早还是得告诉她。”无论胡桃是生是死,都一样。
我忽然想起白天的少女。
“你们两个是情侣……”
“……不行不行。”
我重新建立摇摇欲坠的誓言,希望听见的除夕钟声能帮我拂去烦恼。
如果有人能支持这孩子,我就会心甘情愿地退开。
只要我无法偿还过去的罪过,就没有资格去爱别人,也没有资格被别人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