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骆最后还是没跟我说偷内裤的事。后来他整个人就像漏了气,趴在课桌上,一整天都没怎么抬头。我也不好再追问。
可我现在觉着那事儿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小骆最后竟然捡了漏,这事比啥都让我在意。
他形容的画面让我血脉贲张。
我晓得这不对,可一想到那个女记者被剥光了压在身下,那活儿就要硬起来。
不过邪念归邪念,我还是有素质的。我当然同情吴曼。
有件事我没跟小骆说。我决定去跟踪陈阿姨。
谢老师叫我别管。
那个流浪汉也叫我别管。
陈阿姨也叫我别再来他们家给小骆补习。
不管啥理由吧,每个人都叫我置身事外。
他们越这样,我就越有种逆反心理。
次日清晨,天还没彻底亮,我就守在小骆家楼下了。
那天雾很大,灰蒙蒙的,潮乎乎的。
楼房的边缘都糊了,远一点的树只剩下一团影子。
街上人很少,早餐铺刚开门,蒸笼里冒出来的热气和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烟,哪里是天。
我躲在对面小卖部旁边。小卖部门还没开,卷帘门上贴着过期的饮料广告。门口有一只塑料凳,我没敢坐,只是背着书包站在旁边,装作等人。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陈蕾丹出来了。
她穿得很简单,外面套着紫色外套,黑色牛仔裤,头发扎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她脸上没啥表情,可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她下楼后,先站在楼门口看了看四周。我赶紧把头低下去,假装系鞋带。等我再抬头,她已经往公交站走了。我隔着一段距离跟上去。
那一刻,我忽然觉着豪情壮志又回来了:目标人物,秘密行动。我又觉着自己行了。
陈蕾丹坐上了一辆开往郊外的巴士。我等车门快关时才挤上去,坐在前排。车里人少,除了司机,就几个赶早集的老人。陈蕾丹坐在后面靠窗。
我时不时通过倒后镜看她。她眼睛望着窗外,心思飘到九霄云外,完全没有注意我。
巴士开出市区后,路边的楼越来越矮,店铺越来越少,雾越来越浓。
车窗上凝了一层水汽。
马路两边是田野,稻田看去灰绿一片,偶尔能看见几棵大树。
电线杆一根接一根立在路边,黑色的线垂着,消失在雾深处。
巴士的终点站是一个偏远小镇:三彭镇,要坐三个小时以上才到。
我隐约有感觉,那个三彭镇,就是小骆他们逃来市里以前生活的地方,可陈蕾丹并没有坐到终点。
她在半途下车了。
那一站几乎不像站,只有一块歪掉的蓝牌子,旁边是泥地,再往外就是田野。司机按了开门键,车门哧一声打开,湿冷的空气一下子灌进来。
我心跳得厉害。等车门快关,我也跟着跳下去。
巴士很快开走了,车尾灯在雾里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几秒钟后就看不见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稻田的声音,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
陈蕾丹沿着田埂往前走。
她像是晓得路,也没有回头。
她走过一片稻田,又绕过一条窄窄的水沟,最后来到一棵大树下。
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未必抱得住,树皮黑裂,树根拱出地面,树下有一块石头,长了青苔,旁边是几丛很高的野草。
陈蕾丹在树下停住了。她四处巴望,又往远处雾里看。那样子像是在找人。我趴在一片稻田边,很紧张。
这就是“老地方”?
吴曼会从哪里出来?我本来想再靠近一点。可田埂太窄,我怕一走上去就被发现,于是决定从稻田边绕过去。那里草高,能遮住我半个身子。
我弯着腰,拨开一片湿漉漉的草。
然后我看见了一张脸。
那张肮脏的,流浪汉一样的脸,就在草后面!那个流浪汉正披着灰外套,恶狠狠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他伸手就要抓我!我大叫一声就跑,身后的草被他踩得哗啦啦响。
“别过去,小子!”他在后面低吼。
可我顾不上听他到底说啥。我一边跑,一边朝大树那边喊。
“陈阿姨!危险!快跑!”我的声音在雾里散开,听起来不像自己的。
陈蕾丹猛地回头。我不晓得她听没听清,也不晓得她看没看见我。可她很快就看见了别的东西。
田野里有人,不止一个!
雾里陆续冒出几个影子。有人从水沟那边站起来,有人从树后绕出来,还有人从远处那条小路往这边走。
那些人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立刻扑上来。他们像早就在那里等着,守株待兔。
这是圈套。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封信可能是个圈套!
陈蕾丹反应比我想象中快。她转身就跑,我从草里冲出来时,她也正往这边跑。我们两个在田埂边撞了个正着。
她表情都变了。“小詹?”
“跑啊!”我吼出来,这时候也没时间解释了。身后那个流浪汉还在追我。远处那些人也开始加快脚步。田埂湿滑,我跑了几步差点摔倒。
陈蕾丹一把拽住我的书包带,把我往另一边拖。
“这边!”我被她拽着,跟她钻进稻田旁边的小路。野草打在裤腿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我的鞋全湿了,袜子贴在脚上,难受得要命。
后面有人在喊,听不清骂的是啥。
我只听见自己的喘气声,还有陈蕾丹急促的呼吸。
她跑得没我快,却比我熟路。
她带着我绕过一个废弃的水渠,又穿过一片矮树。
那里枝条乱七八糟,我脸上还被划了一下。
不晓得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终于远了。
我站在一条荒凉的小路上,弯着腰,几乎喘不上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陈阿姨却一把抓住我胳膊:“跟我来。”
“去哪儿?”
“走就是了。”
她带我往另一个方向走,不是巴士站,也不是大路,而是沿着一条更窄的土路往前。
路边全是荒草,偶尔能看见几间空屋,门窗破着,墙上爬满野藤。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终于忍不住问我。
“我跟着你来的。”
“跟着我?”她难以置信,“啥意思?”
“我偷看了吴曼给你的信。”
她猛地停住了。“你在说啥?”
我也停下来,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我索性全说了,把我晓得的事都交代给她。吴曼,谢老师,还有流浪汉的事,我说城里好像也不安全。
当然,我没有说小骆邪恶的秘密,自己儿子也参与到了轮奸中去,对陈阿姨来说太残忍了。
我忍不住问了,“阿姨,那个吴曼到底面对的是啥势力?”
陈蕾丹叹气,继续往前走。“你晓得这个有啥好处?”她没看我。“你好好学习,以后做个好人。”
“我是好人!”我说,“我就想做吴曼那样的人。”
陈蕾丹回头看我,眼神老复杂了。“那也不一定是好事。”她继续往前走,声音低了些。“做好人可不够,吴曼是一个战士。”
陈蕾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遥远的情感,像隔着很多年,看见了另一个女孩。
“这里是吴曼长大的地方。”她说,“她小时候就在这些田里跑,野得很,谁也管不住。农场里的小孩都怕她。她一生气就要打架,谁欺负人,她就冲上去,说要把他们都揍飞。”
陈蕾丹很轻地笑了一下,很短暂。“我那时候总躲在她后面。”
我没说话,只是听着。最后,我们来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农场。
这里像被废弃很久了。铁门歪着,门口的牌子锈得看不清字。院子里长满杂草,远处有一个粮仓,木门关着,门缝里黑漆漆的。
粮仓里有一股陈年的谷物味,混着灰尘和潮气。光线从屋顶破洞漏下来,一束一束的,照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陈蕾丹直接走到最里面,掀开一块灰扑扑的毯子。
下面是一辆摩托车,很陈旧了。
车把上还挂着一个褪色的护手套,座椅被盖得很好,没有太多灰。
她伸手摸到座位下面。钥匙就在那儿。
“这是吴曼以前用的。后来是她叔叔在保养,”她说,“他跟我说才打理过,应该能用。”
“她还藏了辆车在这儿?”我惊讶。
陈蕾丹把钥匙插进去,“她以前骑摩托的。上大学的时,帅得不要不要的。再后来她生了小胡,人也就安分了点,这车就留在老家。”
她拍了拍车座,“她教过我,我却总是不太敢。会是会,就是嫌太快。”
陈蕾丹打了火,跨上去。她动作有些生疏,脚在地上点了两下,才稳住。“上来。”我犹豫了一下,坐到后座。
粮仓外面雾还没散。远处隐约有声音,不晓得是不是有人追来了。陈蕾丹拧动车把。
车子一下子冲了出去。我差点被甩下去,赶紧抱住她的腰。
“阿姨你慢点!”
“我说了这车快!”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车冲出农场,上了马路。风一下子迎面砸过来,陈阿姨的头发被风吹起,打在我鼻子上,有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我紧紧抱住她的腰。陈阿姨不胖,可也不是瘦子,我能感受到她的肉感。她屁股确实大,我两条腿岔开都难夹住,于是才才显得她腰身细。
她肚子的肉很软,上方有两坨温热的乳肉,压在我的手腕上。
我感到有些难忍,下面那活儿好像要硬了,结实地抵在陈阿姨的臀肉上。可她应该是驾车紧张,所以没察觉到异样。
田野从两边飞快退后,大树,稻田,废弃农舍,电线杆,全都在雾里一闪而过。
“阿姨,其实你也很酷,晓得吗?”我忽然说。
陈蕾丹说,“你说啥瞎话呢。”
“我妈就不会干这事儿,骑车在马路上飙。”
“你以为我想呀?”她没好气,“这不是没办法嘛!”
我想起一件事,憋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我真没偷内裤。”
陈蕾丹明显僵了一下。随后她收了一只手,快速拍了一下我抱在她腰前的手。“还嘴硬!”
“我真没偷。”
“你连信都摸出来看了。”她说。
我一下子无话可说。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我也说不清哪件事更严重些。反正在她眼里,我估计已经不是啥老实孩子了。
摩托车继续往前冲。路边的雾渐渐淡了些,太阳像一枚没烧透的铜钱,挂在灰白的天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蕾丹开口。“你还是来给小骆补习吧。”
“啊?”
“小骆朋友不多。”
这算好事吗?我一时不晓得该说啥,风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摩托车疾驰开往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