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客厅的茶几上吃的。
秋文把砂锅端出来,排骨藕汤盛了两大碗,又炒了一盘蒜蓉油麦菜,凉拌了一碟木耳。
吴媚换了那件墨绿色缎面睡袍,光着脚盘腿坐在沙发上,端着汤碗吹气。
她的头发还散着,卸干净了妆,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晚间护肤乳液,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缎面睡袍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肤和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腰带系得松垮垮的,每侧一下身,领口就往旁边滑几厘米。
她喝汤的样子和平时在镜头前精致优雅的形象判若两人——吹气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喝到藕块的时候会发出满足的轻哼,嘴角沾了汤汁就用手背直接擦掉。
秋文坐在她对面,端着碗看她吃。
他也换了居家的衣服,深蓝色棉质长袖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刚洗过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头上。
他看着吴媚把一块炖到粉糯的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可爱的弧度,咀嚼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像是在享受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这藕不错,”吴媚含含糊糊地说,筷子又伸进碗里夹了一块,“炖了多久?”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砂锅小火慢炖的。”秋文回答,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又抬头看她。
吴媚注意到他的视线,筷子停在半空中,冲他挑了挑眉毛:“看什么呢?看了一整天了还没看够?”
秋文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喝汤。
但他耳根红了一点,这个反应被吴媚精确地捕捉到了。
她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把碗里的汤喝干净,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向厨房。
缎面睡袍的下摆在她走动时轻轻摇曳,大腿外侧的皮肤在开衩处一闪而过。
她把碗放进水槽里,转身靠在料理台边缘,双臂交叉在胸前,透过厨房的门框看着客厅里还在喝汤的秋文。
她的脸上还挂着刚才吃饭时的轻松笑意,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更深的、正在酝酿的东西。
在摄影棚里,她拒绝了那个甲方的晚宴邀请,她看着林屿在她面前变成一个自私的、懦弱的、不值得她多费一秒口舌的陌生人。
在出租车上,她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夕阳下的银杏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秋文发来的那句“排骨可以,我炖上”。
在那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
而这个决定需要在今天晚上被落地。
“吃完了吗?”她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秋文。
“快吃完了。”秋文把最后一口汤喝掉,抽了一张纸巾擦嘴,然后把碗放在茶几上,“你还要吗?锅里还有。”
“不要了。你跟我来。”
吴媚说完,转身走向走廊。
不是往客厅沙发的方向,不是往书房的方向,而是往主卧的方向。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缎面睡袍在她身后轻轻飘动,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到主卧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手放在门把手上,侧过头,看着还站在茶几旁边的秋文。
“过来啊。”她的语气不是在商量,是在下指令。
和在书房里说“转过来”一样,和在床上说“过来”一样,是她惯用的、只对秋文才会使用的命令式语气。
秋文把碗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跟着她走进了主卧。
主卧是这套房子里最大的房间,比秋文的卧室大了将近一半。
一张一米八的实木大床靠墙放着,铺着深灰色亚麻床单,两个枕头并排摆着,一个是她常用的乳胶枕,另一个是备用的羽绒枕。
床对面是一整面墙的嵌入式衣柜,白色柜门紧闭着。
床头柜上放着那盏磨砂玻璃台灯,灯光调在最低档,把整间卧室笼罩在一层暖橙色的柔和光线里。
窗帘已经拉上了,是厚重的深灰色遮光帘,把外面的路灯光全部隔绝,卧室里只有台灯的光和两个人。
秋文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床头正上方那面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婚纱照——尺寸不大,大概二十四寸,深色木质相框,玻璃面上落了一层极薄的灰。
照片里的吴媚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一袭白色缎面婚纱,头发盘成高高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的妆容是那个年代影楼统一风格的浓艳效果——粗黑的眼线,深红的口红。
她身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方脸,浓眉,肩膀很宽,笑起来的样子很憨厚。
秋文认得这张照片,从小到大他都见过它挂在那里,但他从没有认真看过。
因为他记事起父亲就已经病得很厉害了——常年在医院,偶尔回家的日子也是躺在沙发上,脸色蜡黄。
照片里那个肩膀宽厚、笑得憨厚的年轻男人,和他记忆中那个病弱的中年人几乎对不上号。
吴媚看到秋文的视线落在婚纱照上,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带着某种决心的抿唇。
她没有立刻去处理那张照片,而是走到床边,弯下腰,把床单上几道褶皱用手掌抚平。
弯下腰的时候,缎面睡袍的领口往前垂落,露出更多黑色蕾丝胸衣的边缘和两团被钢圈托出弧度的饱满乳肉。
她直起腰,转过身,正对着站在门边的秋文。
“秋文,”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和在厨房里宣布户口本秘密时的语调一模一样——是那种她深思熟虑之后、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过、才终于说出口的语气,“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你不需要马上回答,但你要想清楚。因为这两个选择,选了哪一个,都不能反悔。我不是在吓你——我是认真的。”
她竖起右手的食指。
“一。你假装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关于户口本,关于陈雅琴,关于我们法律上不是母子这件事——你全都忘掉。你继续住你的房间,做你的大模型,写你的论文,当你的博士生,做一个好孩子。我呢,也继续做我该做的事——拍片、直播、参加漫展、给你煮咖啡、给你包饺子。对外,我们还是母子,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我也永远不会再提这件事。”
她竖起中指,和食指并排,两根修长的手指在台灯光下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
“二。”她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她从胸腔最深处直接取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
“从今天开始,你搬过来住。”
她用手指了指脚下这张一米八的大床,又指了指他的胸口,再指了指自己。
“这个房间,从今晚起,是我们的卧室。不是我的卧室,是我们的卧室。你以后不在你那个小房间里睡觉了——你在这里睡。跟我一起睡。每天晚上。对外——对外你可以继续叫我妈,我在外人面前也会继续叫你秋文。但在家里,在这扇门后面,你不是我儿子。你是我男朋友。是我男人。是我吴媚的男人。将来有一天,你想跟我结婚——你可以跟我求婚,我们可以去领证,法律上没有任何障碍。你想要孩子——我三十六了,年纪是大了点,但也不是不能要。”
她把两根手指收回来,双手交叉在胸前,抬头看着秋文。
她的站姿很稳,十二厘米高跟鞋已经脱了,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比她平时面对他时矮了一截,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让她看起来比他还要高。
“就这两个选项。一,还是二。你选。”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秋文站在原地,看着吴媚,看着她身后那张铺着深灰色亚麻床单的大床,看着她头顶上方墙上挂着的那幅婚纱照,看着婚纱照里那个年轻男人憨厚的笑容,然后重新看着吴媚——这个穿着缎面睡袍、光着脚、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嘴唇因为刚才喝汤还微微泛红的女人。
她就那么站着,手臂交叉在胸前,表情认真到近乎冷峻。
但他认得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极薄的、被她硬生生压住的光。
她这种表情他见过,不是在他犯错的时候,是在她为他做了某个很重要的决定并且不打算让他拒绝的时候。
比如他高三那年想放弃竞赛保送名额,她把那张放弃声明从他手里抽走,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他的样子——就是现在这个表情。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已经停止了运转——不是死机,而是所有需要处理的信息都排着队在等一个他根本还没建立的认知框架。
但在他大脑停转的同时,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更早知道答案。
他胸口跳得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颈动脉在耳膜内侧撞击的频率。
他知道这个答案会影响他接下来的一辈子,从户口本到卧室到每天早上醒来的姿势到每一个被她亲吻的瞬间。
但当他张嘴的时候,从喉咙里出来的不是沉默,不是“让我想想”。
是一个字。
“二。”
声音是颤抖的。
尾音往上飘了半拍,像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
他的喉结在T恤领口上方滚动了两次,双手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他的眼眶有点发酸,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刚喝完排骨汤还有点沙哑的嗓音,把这个可能会改变所有事情的字又说了一遍。
“我选二。”
吴媚的表情在听到第一个“二”的时候就已经变了。
那种冷峻的、克制的、把自己绷得像一根弦的表情在一瞬间全部碎掉,碎成了无数个亮晶晶的碎片,每一片都在笑。
她的眼睛亮了,嘴角翘起来了,眼角的细纹全挤出来了,整张脸从冷峻的“我在等一个答案”变成了灿烂的“我等到了我最想要的答案”。
她从床前跨了三大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啪作响,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小炮弹一样撞进秋文怀里。
她扑上来的力度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门框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然后她捧住他的脸,不是捧,是抓——十指张开,手指陷进他脸颊两侧的皮肤里,把他整张脸固定住,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今晚在厨房里那个归家式的温柔深吻不同,和早上在门口那个宣言式的舌吻也不同。
这个吻是疯狂的、狂喜的、完全不顾任何接吻技巧的。
她的嘴唇撞上他的嘴唇,牙齿在他下唇上磕了一下,然后她的舌头直接探进他口腔里,不是温柔的推,是迫不及待的冲——舌尖在他口腔里以完全不规则的轨迹横冲直撞,舔过他的牙齿内侧、上颚、舌底、口腔内壁的每一个角落。
她一边吻一边发出了一个介于笑声和呜咽之间的声音,那个声音被堵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闷闷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的笑。
她把嘴唇从他嘴上移开,但手还捧着他的脸。
她的眼眶红了,那层之前在昏暗光线下蓄着的薄泪终于没有忍住,顺着眼角滑了一滴下来,被她自己用手指快速擦掉了。
她踮着脚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说话的时候嘴唇蹭着他的嘴唇,声音在笑和哭之间不停地跳频。
“你选了二。你居然真的选了二。你知道我多怕你选一吗——我都做好准备了,你要是选一,我就说‘好的,那我去睡觉了’,然后我回房间把门关上,自己哭一晚上——你知不知道?”
她说完,又在他嘴唇上啄了三下,每一下都带着一声极轻极快的“啵”,像是要用嘴唇确认这个答案是真实存在的。
然后她退开半步,双手从他脸上滑到他肩膀上,抓着肩膀把他转过去,自己从他和门框之间挤出来,走到床头柜旁边,弯下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剪刀。
那种老式的黑色铁质剪刀,手柄上包着红色塑料皮,是她平时用来拆快递的。
她把剪刀拿在手里,走到床边,然后做了一件让秋文没预料到的事——她脱掉拖鞋,膝盖跪在床垫边缘,伸手去够床头正上方墙上挂着的那幅婚纱照。
床垫在她膝盖下陷进去一个柔软的凹坑,缎面睡袍的下摆蹭过床单,往大腿根部滑了几厘米,露出大腿后侧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踮起膝盖,身体往墙上探,缎面睡袍在她后背绷紧了,勾勒出肩胛骨和脊椎的轮廓。
她取下那幅婚纱照,小心地拎着相框边缘,不让玻璃面碰到墙上。
然后她拿着相框从床上下来,把相框平放在地板上,拿起剪刀,顺着相框背面的封条划开,把里面的照片取了出来。
“等一下,”秋文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手掌悬在照片上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没有必要吧?”
吴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狂吻之后的潮红,眼眶还红着,但她的表情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从狂喜变成了一种不太高兴的认真。
她皱着眉头,嘴唇嘟了一下——这个表情和她三十多岁女人的脸完全不搭,像一个赌气的小女孩。
“你想在你爸面前和我上床吗?”她直接反问,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委婉,直白到秋文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上床”这个词被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像是“你想在你爸面前和我吃饭吗”一样自然。
但秋文不觉得自然。
他的耳根在零点几秒之内烧成了一片深红,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喉结滚动了一次。
他不好意思了。
不是因为“上床”这个词本身——昨晚她已经在他耳边说过更露骨的话了——而是因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他父亲的照片。
这两个事物被放在同一句话里,产生了一种让他脑子短路的错位感。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那张年轻男人憨厚的笑脸,和此刻吴媚手里那把红色塑料手柄的剪刀,构成了一幅让他胸口微微发紧的画面。
吴媚白了他一眼。
那个白眼翻得极其熟练,眼珠往上转的时候露出一点点眼白,睫毛在空气中扇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把那张婚纱照从相框里完全抽出来,放在地板上,然后用剪刀的刀刃对着照片的正中央——在她自己和老戴之间的那条缝隙上——剪了下去。
剪刀刃在纸张上划过,发出一声清脆而利落的撕裂声。
照片被裁成了两半。
左边是她,穿白色婚纱,盘头发,口红深红,眼睛明亮。
右边是老戴,黑西装,方脸,浓眉,笑容憨厚。
她把老戴的那一半放在地板上,把自己那一半拿起来,在手里看了片刻,然后重新放回相框里。
相框现在只装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独自穿着婚纱,站在影楼的假背景前面,头微微往左偏,像是在靠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肩膀。
她把相框重新挂回床头正上方,调整了一下角度,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有点歪,又伸手往左边拨了几毫米。
“好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正对着秋文。
她的表情又变了——从刚才不高兴的嘟嘴变成了一个满足的、笃定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现在呢,你是这个房间的新主人。新主人来了,老主人自然就该走了。”
她弯下腰,把地上那半张老戴的照片捡起来,走到衣柜旁边,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把照片放了进去。
抽屉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轻轻响了一下。
然后她直起腰,走回秋文面前,双手叉腰,仰头看着他。
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缎面睡袍的腰带已经完全松了,两片衣襟往两边敞开,露出里面完整的黑色蕾丝内衣套装——文胸的蕾丝花边在台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细带丁字裤的腰带在髋骨两侧各有一个极小的蝴蝶结,胯骨和大腿根部之间那片平坦而柔软的皮肤在敞开的睡袍下若隐若现。
“明天我们整理一下,”她用一种交代家务的语气继续说,但说出来的内容和去超市买菜相去甚远,“你爸的东西——衣服、书、旧文件——该扔的扔,该卖的卖。楼下小区门口有个收旧物的,明天我给他打电话让他上来收。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秋文胸口,指尖隔着T恤按在他胸骨正中央,“——你房间那张床,也要卖掉。你那张是宜家买的单人床,一米二的,对吧?卖给二手家具店应该还能值个几百块。卖了以后你房间里放一张书桌就行,当你的书房。睡觉——”她的手指从他胸口往下滑,在腹肌上画了一道极轻的线,然后收回来,“——以后不许一个人睡了。明白吗?”
她把“明白吗”三个字说得又轻又黏,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她独有的、混合了母亲式的威严和情人式的撒娇的双重语调。
秋文知道,当他六岁的时候,她每次命令他把玩具收好,最后都会加一句“明白吗”。
那个语气和现在这句话末尾的语气是同一种。
但此刻她穿的不是围裙,是敞开的缎面睡袍和黑色蕾丝内衣。
她的手指刚从他腹肌上收回去。
她的床头刚换上了一张只有她自己的婚纱照。
这两件事叠在一起,让他意识到——从今晚开始,“妈妈”这个称呼在这扇门后面被正式注销了。
吴媚看着他的脸,很满意地欣赏着他表情里那种试图适应新现实的努力。
她往前迈了一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她踮起的脚尖让她的眼睛刚好到他的下巴,说话的时候气息全喷在他喉结上,温热而痒。
“怎么,站在那儿发呆?是不是觉得你妈——不对,是不是觉得你女朋友做事太雷厉风行了?刚搬进来第一天就把前夫的照片剪了、把家里的家具全部重新规划了一遍?”
她故意用了“前夫”这个词。
不是“你爸”,不是“老戴”,是“前夫”。
这个称呼的切换让秋文的手指在她腰上本能地收紧了一下,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拉近了几分。
吴媚感觉到了他手指收紧的力度,在他下巴上轻轻笑了一声,嘴唇贴上去,在他喉结上印了一个浅浅的吻。
“别担心,”她退开几厘米,仰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笑意,声音轻而笃定,“你选二,是你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吴媚名正言顺的男人。法律上没人能拦,你爸的照片我也收起来了,全世界就你和我知道这个秘密。往后这间屋子里的事,只有你说了算,我说了算。没有第三个人。”
秋文站在主卧的实木床旁边,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床头那幅只剩吴媚一个人的婚纱照上移开,落在面前这个穿着缎面睡袍、光着脚、嘴唇还残留着刚才狂吻余韵的女人身上。
她的双手还环在他脖子上,整个人的重心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缎面睡袍的领口已经滑到肩膀以下,露出整片锁骨和黑色蕾丝文胸的肩带。
她看起来轻松而笃定,像是刚完成了一件她筹划了很久的大事——把前夫的照片剪了,把新男人的身份定了,把家里未来所有家具的布局都重新规划了一遍。
而秋文觉得自己还站在起跑线上,脚底的木地板在那一瞬间似乎变得不太真实。
“吴媚。”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是那种大脑还在处理信息但嘴已经先动了的涩。
他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以前在家里叫“妈”,在外人面前叫“我妈”,在实验室里跟同学提到她时说“我家里人”。
直呼其名是一件他还在适应的事。
吴媚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眉毛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听到他直呼她的名字——第一次是昨晚在床上,第二次是今天早上在门口,第三次是现在。
每一次他叫她的名字,她的表情都会亮一下。
“嗯?”
“我真的可以吗?”秋文低头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耳根还残留着刚才她说“你想在你爸面前和我上床吗”时烧起来的红,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认真到眉头之间那道浅浅的竖纹又浮现了出来。
“我才十八岁。做这个家的男主人——你觉得我真的能扛起来?”
吴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没有松开,但她的表情从刚才的得意和狡黠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更耐心的东西。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端详他脸上那道因为认真而皱起来的眉头。
然后她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左侧脸颊的肉,力道不轻不重——不是掐,不是拧,是捏。
那种捏法每个妈妈都会,是孩子说了傻话之后用来表达“你怎么这么可爱”的捏法。
她把他的脸颊肉往外扯了大概两厘米,然后又松开,看着那片皮肤在她松手之后微微泛红。
“十八岁怎么了?”她把手收回来,重新挂在他脖子上,仰头看着他,语气像是在纠正一个他很早以前就该明白的常识错误,“你妈——不对,你女朋友——我,十六岁就从村里一个人跑出来到城里打工了。十八岁的时候我已经签了第一份模特经纪约,自己租房子,自己谈合同,自己把每一分钱都算清楚交房租和寄回老家。你觉得十八岁不够大?十八岁够大了。你爸当年娶我的时候,我也不过二十出头,他也就比你大个几岁,我们还不是照样撑起了一个家。”
她松开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从他身上滑下来,光脚站在木地板上,然后拉起他的手,把他往床的方向带了两步。
她自己在床沿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下。
秋文在她身边坐下来,床垫在他的体重下陷下去一块。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面对着那面挂着独身婚纱照的白墙。
台灯的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轮廓模糊而温暖。
吴媚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膝盖上,双手握住,拇指在他手背上缓缓画着圈。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墙上那幅自己年轻时的婚纱照,眼神里有一种穿越了十几年时光的平静。
“而且,你听清楚了——我说你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不是说从明天开始水电费就要你来交,房贷就要你来还,家里所有大事就要你来扛。不是那个意思。”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点点无奈的宠溺,“我只是变成了你的女朋友,不是变成了一个充气娃娃。”
秋文的耳根又红了。吴媚看到他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力道清脆但不算疼。
“想什么呢你。我说正经的——家里的开支、日常的所有花销、对外的一切事务,全都和以前一样,我来管。你只需要做你的事——继续读你的书,写你的论文,做你的大模型,当你的学霸。我不会因为你搬到这个房间睡了,就突然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管的小女人。我还是吴媚,还是那个在外面拍片挣钱回来给你煮咖啡的女人。只不过——”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用食指在他掌心里画了一个圈,指尖在那个圈的中央轻轻一点,“——以后做什么事,我都会跟你商量。不是汇报,不是请示,是商量。你懂这两个字的区别吗?”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光认真而笃定,瞳孔在台灯下是深琥珀色的,像一杯泡到恰到好处的红茶。
“以前我是你妈,很多事我做了决定就直接执行,不需要跟你解释。你小时候我帮你选学校、选课外班、选衣服、选吃的,从来不问你的意见——因为我是你妈,我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责任。但现在,在这扇门后面,我不是你妈了。你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男女主人之间——要商量。你的意见,你的想法,你的感受,你的计划,你的顾虑——全部都要告诉我。我也会把我的告诉你。我们商量着来。明白吗?”
秋文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他的掌心还摊着,她指尖画的那个圈还残留着一圈温热的触感。
然后他慢慢收拢手指,把她那根在他掌心里画圈的食指握住了。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了一圈,把她的手指完整地包裹在掌心里,力道不重但很稳。
“明白。”他说,声音比刚才稳多了,喉结滚动的频率也降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商量的意思是——我有不同意见的时候,可以跟你说。你不会生气。”
“不会。”吴媚认真地看着他,“只要你说的有道理,我不但不会生气,我还会听你的。但前提是——你必须得说。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板着一张脸,嘴巴抿得跟蚌壳一样,非要我拿钳子撬开才能听见两句话。昨天晚上你在书房里吃醋吃成那样,我亲你十五分钟你都不开口,非要我跪在地上含四十分钟才肯说一句‘那个男生看你的眼神和我看你的时候一样’——以后不许这样了。吃醋了就说,不高兴了就说,有想法了就说。这是命令。”
她把“命令”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自己先笑了。
秋文也笑了——很轻的一下,嘴角往上翘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把她的手指从掌心里移到嘴边,低头在她无名指的指节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是求婚式的亲法,不是手背的绅士吻,只是嘴唇在那个关节上碰了一下,动作笨拙而真诚。
“好。”他说,嘴唇还贴着她的指节,声音闷闷的,“以后吃醋了第一时间说。不高兴了第一时间说。有想法了第一时间说。”
吴媚看着他亲自己手指的样子,眼睛里那层笃定的光被一种更柔软的东西淹没了。
她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这个动作和他六岁时她表扬他做对了数学题时一模一样的揉法,但这个揉法在此刻的语境下多了一层完全不同的亲密。
她揉了两下,把手收回来,然后从床沿上站起来,转身面对他。
缎面睡袍的衣襟已经完全敞开了,她也没有去拢,就让它那么敞着。
黑色蕾丝文胸的钢圈在台灯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两团饱满的乳肉被托出一个弧度优美的形状,蕾丝花边贴着胸骨上方的皮肤。
丁字裤的细带在她髋骨两侧各打了一个极小的蝴蝶结,腰肢从肋骨到髋骨的收窄弧线在敞开的睡袍下一览无余。
她的腿在台灯光下修长而白皙,大腿内侧昨晚跪地毯留下的红印已经完全消退了,皮肤恢复了均匀的瓷白色,只有膝盖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微红——那是刚才跪在床垫上去够婚纱照时压出来的。
她把双手放在秋文肩膀上,微微俯下身,脸凑到他面前。
缎面睡袍从肩膀上滑得更低了,领口垂下来,锁骨下方的皮肤和黑色蕾丝包裹着的乳沟就在他眼前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她的头发从脸侧垂下来,发尾的暗酒红色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几缕碎发蹭过秋文的脸颊,痒痒的。
“那今天,”她开口,声音在她俯身的姿势里带上了一种低沉的、带着胸腔共鸣的质感,“就要做正经事了。”
秋文坐在床沿上,视线和她平齐。
在这个距离里,他能看清她睫毛每一根的弧度和她瞳孔中央倒映着的他自己的脸。
他的目光本能地往下滑了一寸——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从嘴唇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黑色蕾丝文胸的蕾丝花边,然后再硬生生地拽回她眼睛上。
喉结滚动了一次。
“什么正经事。”他问,声音有点干。
吴媚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的得意、狡黠、宠溺都不一样——是一种她在舞台上做定点亮相时会绽开的、带着绝对掌控感的笑。
她的手指从他肩膀上滑下来,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床垫上,身体往他面前又倾了几分。
“你觉得呢?”她把他的手腕拉起来,按在自己腰侧——和昨晚在书房里那个动作一样,让他的手掌贴着她缎面睡袍下光滑的腰肢皮肤,能感觉到她肋骨下沿的弧度和腰窝的凹陷。
“昨晚你睡在这里,我睡在这里,我们抱在一起,但没有跨那条线。你记得我当时怎么说的吗?我说——我们的第一次,要在两个人都完全清醒、完全平静、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发生。昨晚你吃了醋,我喝了酒,不合适。今晚——”她把嘴唇凑到他耳边,气声喷在他耳廓上,温热而湿润,“——我没喝酒,你也没吃醋。排骨汤喝饱了,秘密也说开了,你爸的照片收起来了,你的身份也选了。现在是两个完全清醒、完全平静、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你觉得——今晚适合做什么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