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这日,京城落了今秋第一场霜。
御花园里银杏叶在一夜之间黄透了,晨光透过薄霜覆盖的叶片洒在青石小径上,踩上去能听见极细微的霜晶碎裂声。
凤鸾宫的桂花树终于落尽了最后一簇晚桂,光秃秃的枝桠上只挂着几双丝袜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沈念微送的茉莉暗花和兰花纹并排挂在西北枝,东南枝的栀子花被露水浸得有些褪色,最高处那根枝条上,桂枝白丝和太后后来系上去的一小束干紫藤并排挨在一起,在霜风里轻轻旋转。
皇姐站在树下,裹着一件极厚的玄色狐裘,黑丝双腿在裘皮下摆边缘若隐隐现。
她手里端着刚熬好的姜枣茶,热气在晨风里被吹散成极淡的白雾。
她抬头看着满树丝袜在霜光下轻轻晃荡,忽然转头对身边掌事宫女说了一句:“去坤宁宫传话——天冷了,让她少绣些花,多穿些衣裳。她那件艾草白丝太薄,本宫这里有一双新做的厚绒黑丝,让她今天过来试。”掌事宫女领命去了。
她捧着姜枣茶站在原地,狐狸裘的绒毛被晨风微微拂动,她低下头极轻极慢地抿了一口茶,唇角沾着一小片姜末。
朝堂上倒是无大事。
北境榷场入冬后互市量逐旬递减,柳承德在最近一次军报里说阿史那烈被罚了十军棍后彻底老实了,每天蹲在榷场门口数马匹,偶尔喝醉了趴在酒桌上用草原话唱那支“其其格”的情歌。
军报末尾柳承德加了一句:“臣已收到如烟回信,方知此曲非军令。臣已告知阿史那烈,太后娘娘亲手用紫藤花蜜调了一瓶桂花精油,托臣在他回草原时捎给他姐姐。阿史那烈听后愣了半天,然后闷头喝了三碗马奶酒,趴在桌上闷声说了句——‘我姐姐在草原上从来不收别人的精油。’——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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