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塔 第七层 卯时五刻
太虚真君的右手握住了剑。
不是青玄那种青色剑芒,不是太虚剑诀任何一式。
是他化神中期道基本身凝成的本命剑气。
三尺六寸,通体纯白,没有剑格,没有剑柄,只有一道人形的轮廓握着一道光的轮廓。
剑身周围的空气自行扭曲,不是被高温灼烧,是空间本身在躲避剑锋。
他拔剑的动作很慢,慢到塔律校验协议的每一次跳动都追不上他的剑尖。
夜无央先动了。
幽冥锁三道链环同时弹射而出,不是刺向太虚真君,而是缠向他握剑的手腕。
她知道正面接不住本命剑气,她要缠的是握剑的手。
幽冥锁缠住太虚真君右腕,紫光与太虚本源在腕骨处激烈交火。
她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化神中期面前像纸一样薄,拖不住他太久,但她只需要拖慢一剑。
沈尘从侧面出手。
他攀上第七层边缘后没有立刻冲入战场,而是趁太虚真君的注意力被幽冥锁缠住的那一瞬沿镇魂石碎片堆成的斜坡绕到他右后方。
他握斧的姿势与先前任何一斧都不同,不是劈,不是砍,是锄。
二十年在青山村砍柴学会的本能:砍树不砍枝,砍根。
太虚真君的本命剑气是一棵以道基为根的大树,剑身是树干,剑芒是枝叶。
砍枝叶没用,砍树干也没用。
要砍的是剑气与丹田相连的根部。
他的斧刃落下,砍在太虚真君右腕内侧。
不是砍手腕,是砍剑气从丹田透出手臂时在腕骨内侧形成的那道极细微的灵力通道。
斧刃上紫痕与血金髓火同时炸开,精准切入本命剑气根部那道太虚本源与道基本身的衔接处。
太虚真君的本命剑气,第一次出现了裂纹。
不是剑身,是剑根。
那道裂纹从腕骨内侧向上延伸,贯穿整个剑身,纯白剑芒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色纹路。
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纹,眼中有极短暂的愕然。
而后他抬头看着沈尘。
“你体内的道种,是太虚门祖师殿的东西。”
沈尘握斧的手没有松。
他刚才那一斧砍进去的时候确实感应到了一件事:剑根处那道灵力通道,与他体内道种的核心频率完全一致。
不是相似,是同一源头。
“你以为那个白须老者为什么选中你?杂灵根,无修为,独居深山。这些都不是巧合。”太虚真君说,“三千年前太虚门诛灭炼畜人,缴获炼畜诀副本,封印进祖师殿。封印不完全,副本在祖师殿灵脉滋养下自行生出了一枚道种。历代掌门都知道这枚道种的存在,但无人敢用。直到有人把这枚道种偷出太虚门,种进你的丹田。你不是被选中,你只是被人提前放进了这场局。”
夜无央的幽冥锁仍缠在他右腕上。她听到“道种是太虚门的东西”时手指没有抖,只是极轻极短地冷笑了一声,然后收紧锁链。
“那又如何?现在他是本座选的。”
沈尘低头看着自己丹田位置。
青玄在塔底说过道种的根还在,当时他只是记下了这句话。
现在太虚真君把根的位置指给他看了。
根不在丹田,在识海深处那道与炼畜诀全卷同源的太虚本源印记上。
当初他以为道种是禁术种子,后来以为是炼畜诀的传承媒介,再后来以为它在血池底部已被血煞子本命印记完全覆盖。
但根还在,藏在他每一次用炼畜诀认领时的底层逻辑里,那套逻辑有一半是用太虚门禁制语法写的。
老仙人种他道种时用的是太虚门祖师殿封存了三千年的残种,那就意味着炼畜诀在太虚门手里被研究了数千年,他们早已摸清了这门功法的底层规则。
太虚门从未彻底销毁炼畜诀,他们只是在等一个能够承载道种的活人把残种修炼成型,再连人带诀一并收回。
他不是传人,是培养皿。
“你说这道种是太虚门的东西。”沈尘抬起头来,“那我现在认领它,它还算谁的。”
太虚真君没有说话。
他右腕上的幽冥锁在收紧,剑根上的裂纹在扩散。
沈尘将识海中炼畜诀全卷从头翻到尾,找到了那道太虚本源印记的位置。
不在卷首,不在卷末,而在每一片竹简的背面。
他不知道砍掉它会有什么代价。
但一个人被从头算到脚,种了一枚不属于自己的道种,再被人收回当成别人功法的肥料,这个代价他已经付够了。
他把斧头换到左手,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点在自己眉心,识海最深处那道太虚本源印记被他用炼畜诀认领之力反向包裹狠狠一拽。
识海炸开。
太虚本源印记在炼畜诀全卷每一片竹简背面同时被连根拔起,带出无数细密的根系。
那些根系和三千年太虚门封存在禁制里的研究痕迹一道,从竹简上剥离时像把皮肤从血肉上撕下来。
疼,但干净。
丹田里那枚曾经属于太虚门的道种第一次低下了头。
残留的白色光泽被血金髓火从他经脉每个角落逼出来,汇聚成一粒极微弱的白光点,然后在他指尖碾为虚无。
他睁开眼。
“现在没有了。”与此同时,斧刃上那道紫痕在道种认主的瞬间被重新激活,紫光从斧刃蔓延到整柄斧身,剑根处的裂纹同步崩散,蜘蛛网般的裂痕在一息之内爬满了整道本命剑气。
太虚真君的本命剑气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不是脆响,是闷响。
剑,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