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没有睡沙发。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叠着一条毯子和一个枕头,整整齐齐的,像酒店里还没被人动过的床铺。但她的拖鞋不在沙发旁边,在主卧门口。
我推开主卧的门,她侧躺在床的最右边,背对着门,蜷着身子,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床面。
那是一个将自己缩到最小、占最少空间、制造最少存在的姿势。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深棕色的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枕巾上,把淡蓝色的棉布洇出一小片深色的、边缘模糊的水渍,像一块慢慢扩大的淤痕。
她已经换了睡衣,是那件淡粉色的哺乳睡衣,廉价的人造棉布料洗过很多次后泛起一层毛茸茸的质感。
领口的设计原本是为了哺乳方便,此刻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瘦削的肩上,随着她每次细微的呼吸,那层单薄的布料便颤动着,从我的角度能看见她右侧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以及再往下——如果我再走近一步,或者她再动一下——那件睡衣的左侧开口处,能隐约窥见一点乳房侧缘的弧度。
房间里有一股潮湿的水汽味,混合着她洗发水的廉价花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哺乳期女性特有的甜腥奶味。
这三股味道在空调的冷气里互相缠绕,变得粘稠而滞重,沉甸甸地坠在空气底部。
她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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