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早的山林,空气凉丝丝的。
山顶传来和尚们的诵经声,引磬泠泠,细脆清亮。
我们踏着半山腰的石阶,并行无言,只有喘气声。
【休息会儿~】她扶着一块巨石,对我边喘边笑。她扎着高马尾,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脸通红,发际线边上的胎毛被汗浸透。
【好。】脚边爬出了一只石龙子,我蹲下来端详。
它怎么不动了?
【喝水吗?】
我抬起头,她卸下肩上的双肩包,拉开拉链,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
她那个包看起来真挺重,不知道除了矿泉水还装着什么,天地良心,我可没那么没眼力见,还没上山时我就提议要帮她背了,她无论如何不同意。
【我帮你背吧。】我伸手再次请求。
她一边喝水,一边连连摆手。
【看你都不累的。】她扭上瓶盖。
【还好。】实则不然,我他妈在硬撑,我一年到头也就爬一次山,就清明节那一次。
现在手脚发软着呢。
【为什么喜欢爬山呢?】我问。
【因为…】她想了想,【喜欢爬山。】
我失笑,【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啊,我好像…】她皱了下鼻尖,【从来没法说清楚缘由,不管是喜欢一样东西、一门爱好,还是一个人。】
我点点头,没毛病,你让我解释为什么喜欢ntr,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就是喜欢。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深呼吸。
【可能是喜欢这里的空气。】
她有一种替别人呼吸的能力,这一刻,我都跟着轻松了。
我们走出枝繁叶茂,漫山晨雾被朝阳烘得淡了些,整座古寺静静卧在我们眼前。
青灰瓦檐层层叠叠,九脊飞檐上立着几只麻雀,檐角悬着铜铃,风掠过便发出叮咚声。
风卷着檀香的气味扑鼻而来,我转过头,她正仰望着寺庙的九脊顶,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在这被净化着的氛围下,我脱口问道,【你会喜欢诚实的人吗?】
她收回目光,看向我,笑着缓缓点头。
我们步入庙中。
阳光正从殿门的镂空处筛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箔。
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翻涌,香炉里的青烟缓缓散升,于半空中打旋、化开。
她从包里取出竹签香,被塑料纸包装着的,数了10根,分了我五根。
我们心照不宣地走向透明的添油灯,点了香,把火苗轻轻晃灭,到红色拜垫前跪下。
我闭眼祈愿:佛啊~请您原谅我的恶俗,我是真诚的,如果我未来的妻子就是她,请您让她能接受全部的我。
我转过头,她举香齐眉,合上双眼,眼皮轻轻颤动,呢喃无声。
阳光普照她,佛光普照她。
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跟着她三叩首,跟着她起身走向神像前的香炉,插香。
难怪她的背包那么重,她从里头拿出好几裹叠得精致的金纸。我分担了几裹,随她走向金炉。
我们献的是今天的第一份金纸,所以炉里并没有事先燃着的火,她用打火机点着了金纸一角,轻轻放入金炉中,火势蔓延得很快,我把手里的金纸捆依次堆了进去,炉里转眼就是熊熊大火。
看着金炉的上空漏出滚滚浓烟,看着炉中金沙般飞扬的火星,看着金纸一张张地蜷缩起来,在火焰中扭动着身子。
我有些恍然,想起了沟口,《金阁寺》中的沟口,沟口说:金阁寺必须烧毁。
我说:爱的人最好给别人睡。
沟口是残缺的,我是完整的。他口吃,性无能,站在美面前手足无措。而我四肢健全,功能正常,是一个完整的普通人。
沟口一把火烧毁了金阁寺。
那我把妻子送给别人,算是把她毁掉了吗?
沟口认为金阁寺在大火中苏醒了,呈现出最好的模样。我认为,爱的人在别人胯下承欢时,会更风情万种,更具生命力。
陪她走到庙外的卫生间门口,目送她进去,我急不可耐地摸出一根烟烧着,边摸出手机,打开qq,找到群聊,看着某个人的头像。
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吼:
你这个杂种现在哪去了?!在哪高就啊?
别被我逮到真的!要是被我逮到…
我要找到你!
我们这一批人,有很多都是用qq注册的微信。
我复制了他qq号,去微信搜索,头像名字跳出来了:
城北包铺。
现在卖包子去了?我打开高德搜了一下这个店铺名,就在本镇!
后背一阵炙烤,我回头看——整座寺庙已燃起熊熊大火,九脊顶在火焰里歪曲,诵经声融为噼啪声。
我顿觉心花怒放,欣然一笑。
【走啦~】
循声看去,她正笑着甩手上的水,再回头,寺庙完好如初。
下山时,她牵住了我的手。
回到镇上,已经正午。
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都可以,这正中我的下怀,我故意带她来到一条老街,体感阴凉,放眼望去,左边挤满各式各样的食店,右边是长满了把石质地板撑裂的老树,它们的树冠都靠向食店们楼上的旧居民楼阳台栏杆,构成一条天然的隧道。
这条路长年累月被食用油和食物残渣浸透,走起路来步步黏连。
我是说,她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臂膀。
有点难得,现而今,还有几个女孩约会是不吃漂亮饭的?
不过现在有点不对饭点,很多商铺已经在收拾中,甚至有些已经拉下半个卷帘门午休了。
【不行就吃包子呗。】她对前面的包子铺努了努嘴。
我心里翻江倒海,我抑制着身体不要发颤,那个包铺的招牌,写着的正是城北包铺。
【好啊。】
迈向店铺的每一步,我都在心里反复预演看到这个人的场景,他是什么反应,我是什么表情。
【还做生意吗老板?】她朝里问道。
我的心跳到嗓子眼,一个躺在凉席椅上翘着二郎腿的人在我视线里逐渐完整到脸,那人看了过来。
不是他。
【要吃什么?】他坐起身,两脚勾住人字拖,两手撑腰。
肯定不是他。
【你们还有卖饺子。】她看着墙上红底白字的菜单。
【嗯…可以看一下。】他走向店铺岛台。
她点了一份玉米饺还有一份乌鸡炖盅,我也随便点了些。
她从桌上透明的纸巾包里抽出几张薄如蝉翼的纸巾,擦拭着木桌和塑料凳上的油污。
我看着那人忙碌的背影,看着凉席椅上日积月累躺出的油印,心跳逐渐平稳,却也有些怅然若失。
怎么回事呢?
我不到三分钟就干饱了,她还在细嚼慢咽,我走出店铺外,给老板发了根烟,自己也点了根,玩起手机。
谁会在乎在包铺门口抽烟时,耳边传来的摩托车声。但如果是停在自己身边,总会下意识地扭头看一眼,而就是这一眼,让我浑身芒刺。
【诶!】他踢下脚撑,从车后座装着大塑料框的摩托上下来,探着脖子,诧异地盯着我,耳上还夹着一根烟。
【诶?!】我手忙脚乱地掏兜摸烟。
【我有我有你先抽着。】他摘下耳上的,咧嘴笑,【这得多少年啦?】
我陪着笑,【好多年啦!】
他看向店里,看着我那还在吃的准儿媳,看着一旁空的木屉,看向我。
【刚吃完!】我点点头。
【你老婆?】他挤眉弄眼。
她闻言微微一笑,手背挡住咀嚼着的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笑着。
【喝茶啊喝茶啊!】他搂着我往茶几去,一面对准儿媳说,【嫂啊,你得来给我请。】
【好哩。】准儿媳笑着点头,【你们这饺子做得很好吃啊。】
【包才是招牌啊!有吃到吗?】他将茶壶里的旧茶叶扣掉,回头看她。
【吃到了,好吃好吃。】准儿媳擦着嘴。
【吃得饱吗?不够再添啊!】
【够了。】她捧着手机起身。
【坐过来喝茶啊,嫂。】他挪着椅子。
【好哩~不急。】她走向二维码。
【诶!免呐~】他起身上前,手挡二维码,【说好给我请。】
她不慌不忙地指纹支付,低着头一边笑着【下次哩。】
店里音响报读了支付金额。
他无奈地走回沏茶的主位,招呼她坐下来喝茶,一边用开水烫茶杯。
我开始仔细瞧他:穿着白背心速干短裤,比以前还黑了,手臂、脖子泾渭分明的晒痕,五官倒是没什么变化,老了些。
【喝茶~】他伸手示意,发现我在看他,又笑了笑。
准儿媳也坐了下来,两腿并拢,拿着手机的两手放在大腿上。
【喝茶啊嫂!】
【喝。】准儿媳探身端起茶杯,吹了吹,几口啜完,将杯底茶渣倒掉,放回茶几,笑问,【你们是老同学吗?】
【以前关系可好了~】他一边帮她倒茶,一边看我看她,【一起玩的。】
这话倒是没有毛病,可也不完整,我们的记忆不同步吗?
后面的事情,难道你忘了吗?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我们初识的趣事,有些我有印象有些没印象,准儿媳听得津津有味,嘴角上扬。
他时不时问我,是吧,没错吧,是不是,我都笑着附和。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割裂,他比我记得更多以前的事,那我耿耿于怀的那段记忆,就更不会忘了。
你还想操我妈吗?我真的很想问他,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弯弯绕绕,受限于体面、合乎伦理道德。
他奉承我好福气,夸准儿媳是标准的国泰民安脸,又旁敲侧击我和她的情况,她秉承着不解释不否认不延伸的原则答复他。
但是他那一声声当句号用的“嫂”,她很受用。
准儿媳也问起他的感情。
【难搞。】他摇摇头,【厂里钉衫的妹仔都动不动就要有车有楼的,做生意的…】
【你不就是在做生意吗?】
【这活太艰苦了。】他苦笑,【听到我做这个立马惊到跑得无影无迹。】
所以归根结底,“做生意的”不够精确,而是要家里有产业,嫁过来就负责张腿生娃享福。
【跑了好。】准儿媳说,【说明不是勤吃勤干的女人。】
他定定看着准儿媳,欲言又止,点点头,【只能说,好在一天到晚都挺忙,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要胡思乱想。】
【缘分事急不得。】准儿媳说,【再说急了也没用,你长相、架势又不输,缘分未到而已——你应该也是属兔的吧?】
【是啊。】他忙点头。
【今年属兔的都是天喜星照,属于是你闭门不出都有人把正缘送到你跟前。】
【听你好话。】他被哄得喜笑颜开,【你还懂这个。】
【略懂略懂。】准儿媳微微一笑,【我大伯就是给人翻书的。我也跟着学了点。】
【那你肯定很会拜。】他笃定道。
【这边做女儿的应该没有不会的吧。】准儿媳皱了皱鼻。
【不是这样喔,很多都不会了。】
准儿媳“好吧”意味地点了点头。
【弟啊!】店门口有个老婶子骑着破自行车喊,【还有包吗?】
【先请坐。】跟我们说完,他起身迎客,【有啊姐,还是要买去拜的吗?】
准儿媳抓了抓我的衣袖,【走了吧?我通身是汗黏糊糊的,想回去洗澡。】
【行啊。】
我们起身,推动椅子,他闻声回头,【坐啊!】
【你忙。】准儿媳扫着他贴墙上的二维码,【以后要拜就找你买包。】
我也跟着扫。
【好哩好哩!】他边给老婶子装包,【有空就来喝茶哩!】
回去路上,我问了嘴她对这个人的看法。
她眉头一皱,【感觉你也不太喜欢他,对吧?】
我点点头。
【那就好。一照面我就不舒服,他面相很不好,人精来的,那鼻子利得呀,要少跟他来往。】
好眼力!
【这么会看面相,能不能评价一下我的?】我快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和她对视。
她绕开我,咯咯一笑,【就很温纯的面相。】
【你都没看!】
【有没有可能我早就看过无数次了呢?】
【多早啊?】
【去年6月中旬。】
记得这么清楚?
她把手机杵到我面前,一张原相机的,一眼来自我妈的偷拍照。
我看着手机里的自己,【第一眼对我什么感觉?】
【挺顺眼的,然后感觉你的设定也是我会喜欢的。】
【那接触下来呢?是你预感的人设吗?】
【有不少出入。】
【预感对的是什么?】
【佛系,淡淡的死感,大大咧咧,还有未经社会毒打的幼稚。】她缓慢无停顿地说道。
我噗嗤一笑,【幼稚我承认,但我被毒打过,那错的呢?】
她放慢脚步,想了几秒,笑着看我,【下次告诉你。你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淡如菊。比我想象中要可爱。】没有说全部的实话,算撒谎吗?
【没了?】
【有大人样,很温柔。】
【那你搞错了,我不温柔,我很凶的,是你还跟我不够熟。】
是吗?我从未有过地端详着她:柔和的方圆脸,舒展的平眉,杏眼,并不挺拔的鼻梁,圆润的鼻头,饱满的唇形。
【想象不到你…凶的样子。】
【谁都会有脾气。】
【不好说,我见过好些个一生都逆来顺受的人。不管多大的委屈和不公落在他们身上,都只会觉得这是自己的命数。】
她站在原地,目光笃定,【我不是那种人,我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这是好事啊!】我也停了下来。
【在山上的时候,你有话想说,是不是?】她定定地看我,语气从容。
【嗯…】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如果好开口,山上那会儿我就已经开口。
看到前面有家一点点,我说,【我们去奶茶店里面坐着聊吧?】
【我不想喝奶茶,你想喝吗?】
【我也不想喝,就是想有个地方坐坐。】
【你累了?】
【不累,但是怕你累。】
【我不累,而且我也喜欢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我咧开嘴笑了。
她偏着头,轻抬眉毛看我。
【我觉得,一边散步一边聊天是很浪漫的事情。】我解释道。
我们走进公园,门卫大叔打着盹,蝉鸣阵阵,公园空荡荡,我们在冰室买了两根冰棍,边吃边看了会小孩打乒乓球。
她荡起了秋千,器材老旧,荡一下就是一声“咕”,我坐上她旁边的秋千,学着她荡了两下,然后开始傻笑。
【又笑什么?】她揶揄着嘴角,手里的冰棍还剩一半。
【我们算是在约会吗?】我咬了咬木棍。
【不然呢?】
【所以啊…这年头当大人了还不约点大人会的真不多了。初中生都不见得愿意约这种会吧?】
【任何年龄段都可以做任何年龄段的事。】她鞋尖搭在地上,不动声色地吃着冰棍,【再说了,现在假大人多得很。】
我笑着点了点头,把木棍弹飞,下了秋千,【好奇怪哦,我真觉得现在好多未成年人比快步入中年的人要成熟,这是为什么呢?】
她看向我,【我猜你是想说,物质吧?或者说不纯洁之类的?】
【呃怎么说呢…】我在她面前蹲下,仰视她,【我朋友圈有些初高中的女生,我看她们分享的都是骑马、潜水、漂亮饭、旅游、机票,布置得漂漂亮亮的生日场地,名牌包包。然而我的朋友们呢?发的全特么游戏。】
【这跟成不成熟没关系吧?是有钱跟没钱的区别呀。】
【好像也是。】我挠了挠下巴。
【我感觉你想表达的意思,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现在的人,变物质的阶段越来越提前了,也越来越懂得享受了。】
【嗯,没错。】我连连点头,【现在流行一种政治正确般的跟风潮,信奉人生一定是要精彩、歇斯底里、波澜壮阔的,如果家里殷实那无可厚非,但更多的是不惜提前消费去实现这些东西,这样真的开心吗?如果开心也行,就怕是假开心。】
【关键是…】她手托着下巴,不骄不矜地看我,【像你说的骑马呀旅游这些,不见得就是精彩…壮阔的。】
【同意。】
【是吧?每个人对每种事物都会有自己的理解。都有各自的兴趣爱好。】
来了,我深呼吸,【我在山上想说的…就跟你现在说的有关。】
她不语,静等我往下说。
【你现在看到了解到的,并不是完完全全的我。我会比你想象中要荒唐许多。】
她点点头。
我有些后悔开了这个头,现在要如何收场呢?
【我其实占有欲很不强。我理想中的婚姻,是你有你的事情做,我有我的事情做。我不会限制你。】
【这样很好啊。】
还要继续说下去吗?如果不说,有可能接下来多接触的每一秒钟都是在浪费对方的时间,如果说了,她花容失色我又该怎么办?
【而且,你应该谈过恋爱吧?】
【谈过。】
【所以,我对这件事情也不会介怀、吃醋。】
【这话说的,难道你还是处男吗?】
【我不是。】
【那不就扯平了?】
【我的意思是,我甚至认为对方谈过恋爱是好事。】
她想了想,【我懂,正因为谈过恋爱,才更懂得珍惜更懂得去爱。】
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个,但也有道理,我点点头。
【我反正没有性羞耻,都什么年代了,只要做好措施,谈恋爱发生关系不是很正常吗?】
我万想不到她会如此坦然,【你知道吗?长辈们可能会更希望你是那种会谈性色变的乖乖女。】
【长辈有他们的局限很正常,而且你但凡多去跳广场舞的地方八卦一下,就知道他们有些人,比我们玩得还花,但这不重要。我主要想知道你的看法,你说的不会介怀,如果是那种高高在上,觉得对方对你有亏欠,婚后要好好弥补你的心态,那我可不稀罕。】
【就算是,我也得说不是。】我笑笑,【但我是真的没有这样想。】
【只要是我中意的人,我会心甘情愿地把全部都给他,但不是因为觉得亏欠他,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亏欠。】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让我想起前段时间,在知乎看到的一个帖子,贴主是一个NTR达人,你知道什么是NTR吗?】
【好像在哪看过。】
【意思就是横刀夺爱这个行为。那个贴主大概是讲了这么个事:他经常在假期时去迪士尼勾搭小情侣。】
她一脸不解。
【这些小情侣往往都为这次旅行准备了很多,但是面对无穷无尽的排队和高昂的物价会很烦躁。这时候,小女生就会向小男生抱怨,寻求解决方法,而男生往往也没有什么办法。如果他这会儿还提供不了情绪价值,那就从可爱的男友变成了烦人的累赘,他——这个贴主,他就挑这个时候闪亮登场,说“我这里刚好多两个名额,我朋友临时有事,要不带你们一起走?”】
她眉头紧锁,【这不是把男方架火上烤吗?】
【对啊!这时男方如果拒绝,在女方心里多少会减分,因为他既无法解决问题也不能提供情绪价值。如果接受,那完蛋了,三人行中,男方大概率会变成随从角色。那人最后还得意洋洋地说,某次由于男方实在是情商太低,一路上又吃醋又抱怨。气得女方第二天就分手找他开房了。】
她鄙夷地抿着嘴,【能因为这种事情就跟男方分手的女人,本身就没有挽留的必要,分了是好事。】
【说得好!】
【可我还是不懂你讲的这个,跟我说的有什么联系。】
【我想表达的是,比起对方因为物质或者其他什么出轨,我更愿意接受对方因为爱我而出轨。】
【等等!】她开始消化我说的话,【意思就是,比起肉体出轨,你更接受不了精神出轨?】
【也有这个意思。】
【可什么情况下会因为爱对方而出轨呢?】
【其实我认为,因为爱对方而出轨就不算出轨了。】
她把棍上最后一点冰抿进嘴里,舔了舔嘴唇,目视前方,【好像没问题。】
【你居然理解这个脑回路吗?】
【有点绕说实话。】她挥着木棍,手腕打着圈,【但我懂你意思。】
我笑了。
【又笑什么?】
【感觉不太真实,我们居然在这个阶段就开始聊这种天了吗?】
【我没觉得聊什么还得分阶段,就好比如果你现在爱我,你也可以现在就说。】
这也太直球了,我站起身,【我要真说了,你又要说我太随便。】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说随便?】
【我们这才见过几次?】
她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一个人你会不会爱他,初次见面就知道了。】
【是吗?那你会爱我吗?】
【会,如果你继续和我交往,我会爱你。】
她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看着我,脸上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鼻子一酸,转过头去,几个拿着球拍的小孩正前追后赶地跑出公园门,视线模糊了。
【对不起。】我回过头,吸了吸鼻子,【我其实一开始对你没有感觉,我是从现在才开始喜欢你的。】
她眼睛红了,起身抱住我【有多喜欢?】
【没有很多!】我声音哽咽了,愧疚感化成泪水夺眶而出,【对不起!】
她笑得身颤,【那以后会变多些吗?】
【会!】
我后悔了,她的身影在电梯门后逐渐消失,我转过身,长出一口气,看着手腕上的红色发圈,我后悔了。
我后悔刚才每一个冲动的瞬间,我根本就没有准备好要娶她,可当她平静地说出会爱我的时候,是如此热烈。
我感受到了她那颗炽热滚烫的心,在那一刻,我没法不怦然心动。
但在送她回家的一路上,我却有种没底的害怕。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是不是可以结婚了?我怎么开心不起来呢?
一声“滴”打断了我思绪,随后拖鞋声响起,一个大叔走到我跟前,满脸戒备地看着我,【阿弟你住几楼的?】
【啊没有。】我转身离开。
我接下来还去哪?我明明刚收获了一段关系,可为什么失去感这么强?
我究竟真的喜欢她吗?喜欢啊!那我应该开心呀!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呢?我戴上耳机,漫无目的地走,和车篮装着菜肉的大妈擦肩而过,黄昏了。
绞尽脑汁也不能想通,不想了,头已经开始痛了。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于世界里漫游,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我听到的旋律。
不后悔,我不后悔,就算重来一次,我还会是同样的反应,我加快脚步,又小跑,最后奔跑起来。
一推开家门,肉香味便扑鼻而来,厨房传来锅铲的翻炒声,母亲抱着腿,脚趾内蜷,窝在沙发的一角,双唇抿进嘴里,小心翼翼地笑着看我。
我还没有结婚,但是每天都有全世界最可爱的女人等我回家!
我扬起嘴角,喊了声妈,走上前,抱住她。
母亲吃吃地笑着,指了指厨房后面忙碌的身影,小声说,【他今天一整天都笑呵呵的,还买了好多菜。】
【妈,其实她…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看吧。】
【而且,我好像开始喜欢她了。】
她的笑容反而收了几分,只是不住地摸我头,摸我脸。
【他还没回来吗?】老爹出现在客厅,一看到我紧急把笑意绷了回去,转身,【吃饭了。】
吃饭时,老爹全程心不在焉,每次跃跃欲问,都被母亲下沉的眉眼压了回去。
饭后,我在厨房里,一边接过母亲刷过的盘子过水,一边跟她讲起今天的约会。
讲到包铺部分时,我的下体开始有了反应,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她围裙下丰满的臀部。
【那孩子是不是黑黑的?】母亲拧着毛巾,思索道。
【你居然还记得?】
【你就没几个朋友。】母亲没好气地说,【他娶老婆没有?】
【没呢。】
【我来给他介绍。】
【你儿子都还没结婚呢,还给别人介绍起来了。】
【是喏~他有什么要求吗?】
我硬得生疼,强压声音的发颤,【要求比我还高。】
【真假?】母亲擦拭厨台的手停住,扭头看我。
【真的,他初中那会儿就跟我说,以后要娶你这样的老婆。】
你是他最想操的女人。
母亲啧了一声,气呼呼地用手指对着我狂戳,【胡说八道!】
我又痛又痒,又叫又笑,【骗你干嘛!又不是只有他这么想!】
【什么话?!】
【我一直都觉得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
她翻了个白眼,捏了捏我鼻子,【你但凡把这卖脸卖皮的样用在钓妞上,我这会儿都抱孙子了。】
推开房门,仰面倒床,几把这会儿还没完全软下去,我的底线脆弱不堪。
何意味呢?
明明可以不提那个人,明明可以不深谈。
承认吧!
就连跟母亲聊起今天的约会,终极目的也是想要顺其自然提起那个人。
你究竟在渴求什么?
你又希望母亲做什么呢?
你在推波助澜什么呢?
这有什么好上纲上线的?
是啊,在母亲面前提这个人就是很射爆啊,爽得很!
又没干嘛,只不过是调味料,又没改变什么也没伤害谁。
只是幻想而已。
我好想看我妈吃他的几把啊!
你又把这个生你养你爱你的女人当成什么呢?
我就是因为太爱她了!
“叩叩”
我的手触了电似的在裤裆上弹开,盘腿而坐。
房门被推开。
【你那同学做的包好吃吗?】母亲走了进来。
说不好吃!别让他们有接触的契机。
【挺好吃的。】
母亲点点头,【嗯,好吃就来去跟他买些来拜,不然总是拜完就扔掉好浪费。铺子在哪里啊?】
我打开微信,点开他头像,朋友圈个签就是地址,背景就是铺面。
【哦,就在市场旁边。】母亲看着,顺势坐我旁边,手指滑动屏幕,一条条翻看他朋友圈,基本是各种包子宣传图,还有某某某订了多少,还有歇业之类的通知,直到刷出他的怼脸自拍。
【原来长这样。】母亲端详着他,我却看着母亲,一股痒痒的浊气在我的心里头搅拌着。
我的母亲正在记住一个曾经扬言要操她的人,美妙极了。
在她关上房门前,一股没来由的冲动生了出来,我对她比了个心,【爱你老妈。】
【爱你儿子。】她比了个更大的爱心,房门闭上的下一秒,我举起手机,行云流水地保存了这张自拍,打开豆包,连同母亲的照片一齐喂给它。
为他们生成一张情侣合照,动作亲昵。
图片还没生成出来,我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撸了。
图片出来了,我情不自禁地呢喃了声妈妈。
【让他们接吻。】我按住语音输入低吼。
生成一半,拒绝了。再试再试再试,试到漏网之鱼出来,我一边猛撸,一边保存下来,设置成锁屏壁纸。
虽然这张图还是不会被其他人看到的,可当它成为锁屏的时候,依然会给我一种暴露的快感。
我不断亮屏,息屏,亮屏,息屏。
妈妈一开始就是吃他包子,后面就开始吃他几把。是吧?
我狠狠地看着屏幕,直到画面突然动了起来,他们的热吻缓慢而黏连,他贪婪地吸住母亲的舌头,母亲也陶醉地闭眼回应,一边搂住他的脖颈,他舔舐着母亲的玉颈一路向下,母亲受用地“嗯”了一声,配合他解开乳罩,一对饱满的乳房被释放,他抓住一个揉捏,含住一个吸吮,母亲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脸上的潮红蔓延到了耳根,耳朵上戴着我在母亲节送给她的金耳环。
【妈妈…不要…】我呻吟似的哀求道。
母亲这才发现我正看着,张开嘴——
准儿媳头像突然弹了出来,前置摄像头映出我扭曲的脸,妈的!
我平复着被打断的烦躁,整理了下头发,接通了视频通话。
下一秒,一个用两手托着脸的女孩笑吟吟地出现在屏幕中,看她身后的墙壁,应该是在浴室里。
我长出一口气,有被感染到,笑问【自己剪的?】
她额头上多了一缕刘海,长度盖过眉毛到眼角,脸颊两侧也多了两条细长的须。
【好看吗?】她眨了眨眼。
【好可爱。怎么突然想剪刘海?】
【因为想剪。】
那边有个稚嫩的声音喊姑姑,她应了一声,跟我挥了挥手挂断。
我想我不爱她,我把手枕于脑后,如果我爱她,刚才ai生成的主角就应该是她。
如果我爱她,那我现在幻想她被那个人爆操,下面就应该立起来。
通过幻想她被别人睡而增加爱意这条捷径走不通,我需要想办法通过了解和接触爱上具体的她。
我要怎样才能爱上她?
我把我的人生当成了什么?我的大脑思维已经被性癖完全扭曲了吗?我还能算得上是正常人吗?
我见过网络上的讨论,说AV女优如果结婚生子,那么这个“子”在长大成人之后,要如何面对只要愿意搜索,就能看到自己的妈妈被花式爆操的样子的身边人、朋友。
我的第一想法就是羡慕,不仅妈妈被其他人操过是板上钉钉,甚至还可以观摩,不需要幻想,不需要靠ai,它是真实存在的。
想想那么多男优,作为儿子的,一旦看到他们,不管是在其他女优的作品里,或者是访谈,甚至是当街偶遇,心里就会响起一个声音:他操过我妈。
妈妈被别人操过的究极魅力究竟是什么呢?
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
而同时,当别人进入她的时候,也是在摩擦、撑开你来时的路,如果他够大够长,他甚至可以顶到曾经孕育你的地方。
甚至,他们是在你降生前,就先用他们的阳具,摩擦过你出生时脸庞贴蹭的阴道——
我有些胆寒,我猛地坐起身,我是个变态。
不,我不是。
虽然我喜欢ntr,但我在得知《消失的夫妻》具体犯罪细节的时候,我潸然泪下,有的只有对受害者的心痛、同情,对犯罪者的痛恨和想把他们千刀万剐的愤怒。
我也不忍心再看这个案件的卷宗第二次。
我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我不应该再介入,不,我应该介入。我不能任由母亲和那个人接触,我有绿母癖,可我的父亲没有绿妻癖,这对他来说很不公平,这对不起他。
可照这个逻辑,我也不应该绿妻,因为我的儿子没有绿母癖,这对不起他。
不能跟随自己的内心走,我对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