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丹魁

决赛设在玄丹府正院中央的露天丹台上。

四座青铜丹炉分列四方,炉身镌刻着各宗门的徽纹,炉底灵纹与地脉相连,可源源不断地汲取灵力。

丹台四周坐满了各宗观礼的修士,人声如潮,日光落在炉顶上折出刺目的金光。

江瑾站在洛怜衣身侧,目光扫过其余三组选手。

圣丹宗的李潇潇是个面容清冷的青衣女子,她的丹火队友掌心托着一团冰蓝色的焰苗——玄冰灵火,极北冰渊深处才有的稀罕货,灼而不燥,冷而不寒,最适合温养丹药的灵性。

东煌海的齐河,丹火队友指尖缠绕着一缕墨绿色的焰丝,那是深海地脉中淬炼出的幽冥火,火性绵长,熔炼药材时能保留九成以上的药性。

燚门的炎天没有丹火队友,他的掌心直接燃着一团赤红的烈焰,但那火焰比寻常焚炎更精纯。

洛怜衣低声对江瑾道:“李潇潇的丹道造诣不在我之下,齐河擅长水属性丹方,与幽冥火相性极高。炎天的焚炎虽然暴烈,但他胜在控火多年,也不可小觑。”

江瑾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炎天的方向。

那人正负手站在丹炉前,目光恰巧也扫过来,在江瑾和洛怜衣并肩而立的身形上停了一瞬,嘴角扯了扯,移开了。

鼓声三响,比试开始。

四座丹炉同时燃起火焰。

洛怜衣投药的手稳而精准,江瑾的太阳真火顺着炉底灵纹涌入,金色的焰流在炉腹中均匀地漫开。

二人之间的配合已经不需要言语——洛怜衣的真元指向炉内某处,江瑾的真火便随之调整那一片区域的温度;

旁边燚门的丹炉前,炎天的焚炎正烧得猛烈。

他瞥了一眼洛怜衣和江瑾并肩的身影,目光在江瑾贴近洛怜衣时沉了沉。

他的焚炎骤然窜高了一截,将炉中一味药材烤得微微发焦,他连忙收火,面色更沉了几分。

第二日,丹胚已经成形,进入温养凝丹的阶段。洛怜衣的丹胚在炉中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灵韵内敛,是所有丹炉中状态最好的。

炎天站在自家丹炉前,目光再次扫过洛怜衣那边。

他看见江瑾正俯身与洛怜衣低声交谈,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耳鬓厮磨,洛怜衣侧头听他说完,嘴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那幅画面刺得他眼眶微微发紧,他攥了攥拳,掌心焚炎倏然一收。

他抬手摸了摸怀中一枚漆黑的、鸽蛋大小的珠子。

那是他在一秘境中得到的“蚀灵珠”,可定向干扰一丈内任何修士的灵力运转,价值连城,他也只有两颗。

他用指尖捻了捻那颗珠子,目光在洛怜衣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下定某种决心。

第三日清晨,温养进入最关键阶段。

江瑾正将太阳真火以最精细的力度维护着丹胚中的灵韵流转。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炉火时,一道无形的、细如蛛丝的暗劲从炎天的方向无声地渗了过来,绕过炉壁的灵纹防护,精准地击中了洛怜衣后腰处的灵脉交汇点。

洛怜衣的身形猛地一晃,唇间逸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她体内的真元骤然紊乱,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搅乱了流向——若不及时疏导,经脉受损不说,那炉即将成型的丹胚也会功亏一篑。

江瑾的灵识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那道暗劲。

他几乎没有犹豫,从丹炉侧面的蒲团上起身,一步跨到她身后,右手贴上了她的后腰。

纯阳真元涌入她紊乱的经脉,将那股捣乱的暗劲一缕缕地裹住、牵引、剥离,然后沿着他掌心的脉络吸入自己体内。

他感觉到那股暗劲钻进自己经脉时带着腐蚀性的寒意,但他的太阳真火在同一瞬间便围了上去,将它包裹、焚毁、炼化。

那道暗劲在金色火焰中寸寸碎裂,化为无形。

但他自己的经脉却在交火中受了震荡,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洛怜衣感觉到后腰处贴上来那只温热的手掌,感觉到自己紊乱的真元在一道温暖的灵力引导下迅速恢复平稳。

她偏过头,看见江瑾面色如常地站在她身侧,嘴角甚至还弯了一下,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继续。丹胚要紧。”

洛怜衣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分明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与唇间微微泛白的血色,但他没有多说半个字,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蒲团上,双掌重新贴上炉底灵纹,太阳真火再次涌入炉腹,稳住了那即将散逸的丹胚。

她的鼻尖微微酸了一下,重新收敛心神,运行丹决。

第三日傍晚,鼓声再响。

四座丹炉同时开炉。

一道琥珀色的光华从洛怜衣的炉中冲天而起,丹气凝成一道浑圆的灵柱,在丹台上方盘旋了三息才缓缓散去。

炉底浮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玄丹,丹面上流转着七道灵纹,在暮光中泛着柔和的暖光。

李潇潇的丹炉中飞出一枚六纹灵丹,品质略逊一筹;齐河的丹胚成形时略有瑕疵,只得四纹;炎天的丹炉打开时,那枚丹药表面堪堪三纹。

裁判席上白须老者站起身,声如洪钟:“玄丹府洛怜衣,一品七纹玄丹——魁首!”

四座掌声雷动。洛怜衣站在丹炉前,将那枚温热的玄丹托在掌心,然后转身看向江瑾。他正坐在蒲团上,朝她弯了弯嘴角。

颁奖仪式不长。

洛怜衣从裁判手中接过丹魁奖品时,李潇潇站在她身侧微微颔首:“那一品玄丹的火候我炼不出来,输得不冤。”齐河也拱手道了恭喜。

炎天站在最远处,面色铁青,将那枚碎丹药攥进掌心捏成了粉,转身便走了。

人群散去时暮色已经沉下来了。江瑾强撑着身体不适回到房间,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视野中所有的光都在往后退。

“江瑾?”洛怜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像隔了一层水。

他想说“没事”,但那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身体向前倾去,落入一个温软的、带着药香的怀抱。

他的额头撞上她胸口的衣襟,鼻尖埋进了一处格外柔软丰盈的弧线当中,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心跳的节律。

那股混着药草与体温的气息将他整个人裹住了,潮热的、带一点甜的,是他这些天在丹房里日日闻到却从未如此贴近过的味道。

他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洛怜衣整个人僵住了。她低头,看见江瑾的脸埋在自己胸前,呼吸微弱而平稳,面颊苍白。

她感觉到他鼻息拂过自己胸口皮肤的温度,耳根倏然烫了起来,她没有将他推开,双手扶住了他的肩,将他整个人轻轻拢稳,让他的重量妥帖地靠在自己身上。

廊下的暮光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道。庭院里老梅的枝影在晚风中微微晃动,将一枚花瓣吹落在她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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