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丝笼

苏曼卿能进入上流圈层,靠的就是一副好皮囊。

年轻时的她生得极艳,是那种浓烈的、咄咄逼人的美——眉尾上挑,眼尾微翘,眼波流转间带着钩子,看人时像在邀人入瓮。

唇色天生偏红润,不涂口红也像抹了一层胭脂,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勾出一点弧度,三分媚意七分从容。

身段玲珑,曲线起伏分明,穿旗袍的时候腰掐得极细,胯却撑得圆润,走路时腰肢摆动的幅度恰好,不多不少,每一步都踩在男人心尖上。

她知道自己美,也知道怎么用这份美。

她从县城一路走到上流圈层,靠的不是运气,是一步一步挑男人挑出来的。

跟过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厉害,每一个都是她往上走的台阶。

言国华认识苏曼卿之后像着了迷。

他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为她购置了一套别墅,地段隐蔽,装修奢华,取名叫“金丝笼”。

别墅里有一个房间被改造成专供淫乐的地方,里面是定制的各种情趣用品和道具,皮质的、金属的、丝绸的,摆满了一整面墙的柜子。

苏曼卿在床上的花样多,言国华也舍得花心思调教。

周婉那样端着架子的千金小姐在床上放不开,苏曼卿什么都肯做、什么都会做,满足了言国华的全部幻想。

他开始带着苏曼卿出席一些需要女伴的商业场合——男人之间谈生意,酒过三巡之后总要换个地方继续,那些地方不方便带太太。

言国华年轻时是风流的,当初是为了追周家大小姐才收了心,如今结了婚、素了那么多年,他还是喜欢灯红酒绿的日子。

一次泳池派对,苏曼卿认识了贺宗盛。

贺宗盛是贺家长房长子,贺家是豪门第一梯队,发家史不清不楚,传闻早期涉足灰色贸易。

贺家起源于港城,产业布局庞杂,家族内部比产业还乱。

港城还没废除多妻纳妾的旧制时,贺老爷子娶了四房太太,兄弟阋墙、嫡庶之争是贺家的常态。

贺宗盛彼时已有妻女,和妻子感情不咸不淡,维持着表面体面。

他见到苏曼卿的时候,一双眼睛就钉在了她身上,即便知道她是言国华养的情人,兴趣也半分未减。

贺宗盛为人霸道阴狠,背着言国华挖墙脚,反而享受这种背德带来的刺激。

苏曼卿很快怀了贺宗盛的孩子,贺宗盛做了性别检测,得知是个男孩,高兴得连开三瓶好酒。

言国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绿帽子戴得结结实实。

贺宗盛非但不慌,反而给了言国华丰厚的好处,又抛出一份合作协议。

言国华是个精明人,恼归恼,算了一笔账之后觉得不亏,就这么借着苏曼卿搭上了贺家这条线。

他们玩起了古代“献妾”那一套,把苏曼卿作为共享情人,用来攀附和拉拢盟友。

金丝笼那间专门改造的房间,从此成了几个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苏曼卿给贺宗盛生了儿子之后,对言国华心中有些愧疚,又积极备孕,给他生了言澈。

之后还有其他男人陆续加入这个共享局,连一向注重规矩体面的孔伯年据说也和她有过一夜风流。

苏曼卿让两个上流圈子的顶尖男人成为裙下之臣,艳名在圈子里流传。

男人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女人嫉恨她的美貌和不知检点。

她不以为意,活着而已,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周婉在那些风言风语里挣扎了很久。

她查到了丈夫名下那套别墅的位置,一个下午,她打车跟了过去。

别墅的铁门没关严,她推门进去,循着声音找到那间改造过的房间。

透过门缝,她看见了自己这辈子最不堪的一幕——苏曼卿被几个男人围在中间,嘴里含着一个,下身被另一个占着,手里还握着第三个。

她一脸媚态,脸上泛着潮红,分不清是谁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而她深爱的丈夫言国华,衬衫敞着,满脸欲色,沉溺在这颠鸾倒凤的淫乱里,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外站着的妻子。

周婉站在门缝后面,看了很久。

那个疯狂又淫乱的言国华,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她认识的那个言国华,是酒会上端着酒杯走过来和她搭话的男人,是婚后早起给她倒热牛奶的丈夫,是抱着女儿教她喊爸爸的父亲。

眼前这个人,她完全陌生。

这一幕击垮了她最后的精神力。

她是周家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啊,一个没有吃过苦头的、骄傲的公主。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为他生孩子,用娘家的资源为他的事业铺路。

她以为那是爱情,她以为他值得。

她如今看见自己深爱的男人如此不堪的一面——他宁愿沉溺于肉体的欢愉,宁愿和别人共享情人,也不愿意回头看她一眼。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活下去。

那天晚上周婉回到家,吞下了大量安眠药。药是自家药企生产的,她柜子里常备着,失眠的时候偶尔吃一颗。她吞了一整瓶。

第二天早上,小言曌去叫妈妈起床。

她推开门,看见母亲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泛着紫。

她走过去摇了摇母亲的手。

“妈妈,我陪着你睡。你要第一眼醒来就看到我哦。那本故事书,你还没给我讲完呢。”母亲没有动。

小言曌坐在床边等了一个上午,等到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地板中央,母亲还是没有醒。

周家人收到消息之后,周夫人急火攻心当场晕倒。

周鹤亭撑着一口气赶到言家,走进女儿的房间,看见女儿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泛紫,手里还攥着那只空药瓶。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认出了那只药瓶——是他自己研发的安眠药,是周家的产品。

他救人无数,研发的药物挽回了多少人的命,却没能救自己的女儿。

他研发的药,断送了自己女儿的命。

周鹤亭走出房间的时候,一夜之间白了头。

命运弄人。

周家之后断掉了和言家的大部分合作,在生意上做了切割。

但顾忌着言曌,明面上没有彻底撕破脸。

言曌是周婉唯一留下来的东西,是周鹤亭在这世上仅剩的血脉。

为了言曌,他可以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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