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破

教训,比林宏想象中来得快,也“有分寸”得多,至少一开始,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孙琦摆在校外用来推销校园卡和驾校报名的摊位,在一个阴冷的下午被人“不小心”撞翻了。

宣传单散了一地,被路过的行人踩得满是泥泞脚印。

桌腿断了,他那个用了好几年的保温杯也滚到路边的排水沟里,磕掉了好大一块漆。

孙琦看着一地狼藉,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和碎纸片打旋。

他沉默地蹲下,把还能捡起来的宣传单一张张捋平,叠好。

桌子是没法要了。

他把断掉的桌腿和桌面碎片归拢到一边,然后徒手去够排水沟里的保温杯。

半个胳膊伸进去,捞出来时,袖口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没抱怨,甚至没抬头去找可能是谁干的。

只是把湿透的袖子挽起来,露出冻得有点发红的小臂,继续站在那个角落,拿着所剩无几的干净传单,对偶尔路过的学生挤出笑容:“同学,校园卡优惠套餐了解一下?”

只是,他的“业务”开始处处碰壁。

之前谈好的几家小店,老板要么支支吾吾说“再考虑考虑”,要么直接摆摆手说“不合作了”。

他去学校附近的健身房谈代理,前台小妹礼貌但疏离地告诉他:“不好意思,我们经理说暂时不需要学生代理了。”连之前对他还算和气的考研机构负责人,接了他电话也语气敷衍:

“小孙啊,最近名额满了,下次吧。”

孙琦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初冬的寒意穿透他身上那件领口都有些松垮的灰色连帽衫。他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他以为是自己时运不济,或者之前得罪了什么人。他想,或许换个地方,躲开这片“晦气”。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陆淼淼换上了浅杏色的高领毛衣,外罩一件米白色的牛角扣毛呢外套,坐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有些出神。

论坛上关于孙琦的匿名黑帖早就消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

他的名字还挂在学生会成员名单的末尾,但她已经好些天没在办公室见过他了。

听人说,他最近好像很不顺,在外面跑的业务接连黄了好几个。

陆淼淼握着鼠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点像是……等着另一只靴子落地。

她知道林宏对孙琦有意见,那天在食堂,林宏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她孙琦卖的那个校园卡套餐怎么样,她随口说了句“还行”。

后来,林宏又提过几次,说他几个朋友买了觉得网速不好,想找孙琦退卡。

陆淼淼当时没太在意。

退卡就退卡吧,孙琦多半拿不出来,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甚至……心里隐约划过一丝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念头:如果他真的没钱退了,被逼得没办法了……是不是,就会来找她?

她可以借给他。或者,不用借,就用之前他帮忙“追”江浩羽的“指导费”

名义给他。这样,他们之间,是不是就能有理由,继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有些发烫,她赶紧甩甩头,把它压下去。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好像……在盼着他倒霉一样。

可她真的不是在盼他倒霉。

她只是……只是觉得,如果他来求助,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帮他,不用再纠结于那些乱七八糟的“收费”和“利息”,也不用再想起他依偎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和那间废弃教室里的阳光背后,那些令人心悸的侵犯与混乱。

“认识林宏也不算短了,林宏应该也不会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吧,就算和他打一架,那就当是欺负自己那么久的报复了,”陆淼淼心里想着,嘴角轻弯起一个弧度,“说不定,还能再借着这个由头让他抱一会,纯粹是看他太需要这个拥抱了,才会答应他的。”

她只是想……把一切拉回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轨道。哪怕只是她单方面以为的“正常”。

门突然被推开,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陆淼淼抬起头,呼吸微微一滞。

孙琦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看起来很单薄的灰色连帽衫,脸色有些苍白,而他身后还跟着林宏和另外两个面生的男生,脸上都挂着明显的不善。

“孙琦,少废话,你那破卡我们今天必须退。”林宏一个朋友率先开口。

孙琦没理他,目光先是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看到陆淼淼在时,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掩去了所有情绪。

“几位同学,退卡的事,我们出去说。这里是办公室,别影响其他人工作。”

他自始至终,没刚看陆淼淼一眼。

林宏他们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愣了一下。林宏看了陆淼淼一眼,陆淼淼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指尖却捏得微微发白。

“行,出去说就出去说。”林宏的朋友哼了一声,率先转身出去。

孙琦跟在最后,即将带上门的那一刻,他的动作极其短暂地停顿了半秒。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淼淼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板,眼神有些空。

刚刚孙琦进来时,她看到他嘴唇似乎有点干裂,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他好像……又瘦了点,没有人陪他解闷,他真的还好吗?

她以为他会看过来,哪怕只是瞥一眼。她甚至准备好了,如果他露出为难的神色,或者看向她,她就开口,找个理由介入,打个圆场。

可他一眼都没有看她。

他就那么平静地将这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麻烦,从她眼前带离。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或者,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任何一点狼狈。

“呆子。”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

“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你倒是……找我帮忙啊。”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了毛衣柔软的织物。初冬的寒意,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透过窗户,渗进了她的骨头缝里。

门突然被推开,沈欣然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到办公室里只有陆淼淼一个人,微微一怔:“咦,他们人呢?不是说在这边开会吗?”

陆淼淼回过神,手指从攥紧的毛衣上松开:“是三点才开吧?”

“这样。”欣然走进来,把文件放在靠门的桌上,“悠然的,你多担待,她就是太想爸爸了。”

“我没怪她。”

欣然没再多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像随口提起:“对了,刚才在走廊看见林宏他们了,好像跟谁在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是吗。”陆淼淼说。

“开完会一块吃饭吧,悠然晚上要和朋友去看电影。”

“好。”

孙琦把最后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塞进路边的垃圾桶,指尖被冻得通红,几乎没了知觉。

这已经是第五家,或者第六家了?

他记不清了。

从他原本盘踞的学校周边小吃街,到隔了两条路的商业步行街,再到更偏远的、靠近居民区的小商铺……所有他之前打过交道、或试图建立联系的老板、经理、店主,态度都出奇地一致:客气,但不接话;理由五花八门,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不行。

“小孙啊,不是不帮你,最近真没这个计划。”

“我们这已经有合作的代理了,不好意思啊。”

“下次吧,下次一定。”

一道道无形的墙在他面前无声合拢,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他缩了缩脖子,把手里那个屏幕裂得像蜘蛛网的手机揣进兜里。

通讯录里能联系的人,已经划不到底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几天前,学生会办公室那一幕。

林宏带着人,堵着他要退卡。

他不想在那间有她气息的屋子里纠缠,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处理这种破事的窘迫,所以主动提出出去谈。

他记得自己拉开门离开时,余光里,陆淼淼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后来在外面,林宏那几个朋友态度蛮横,钱,他当时确实拿不出来,刚被之前的“合作方”以各种理由克扣拖延,又在某次被“意外碰掉”别人的手机后赔了不少,还被教训了一顿,手头紧得连顿饭都要算计。

他承诺宽限几天,对方不依不饶,话越说越难听。

他全程没怎么争辩,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到对方自己觉得没趣,撂下几句狠话走了。

林宏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那种置身事外又隐隐主导着局面的姿态,让他心里发沉。

为什么林宏会突然这么针对他?仅仅因为看不惯?会不会……是陆淼淼?

自从那次“送伞”后,他们再没有联系过,偶尔在学生会遇见,也是各自避嫌,仿佛陌生人。

她也从不再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偶尔发条新套路给她,她的回复也冷淡了许多,仿佛追学长的事不再重要了,那种冰冷的距离感更让人窒息。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想彻底摆脱他,清除他这个“污点”,抹去那段不堪的过去……

孙琦用力闭了闭眼,就算真的是她……他也没什么可说的。是他先招惹的她,用最下作的手段。她报复也是天经地义。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彻底。

但他心底残存着一丝可悲的侥幸。

学姐……陆淼淼……她那么善良,心软,甚至有点傻气。

就算恨他,也不至于要把他逼到绝路上吧?

看到他这么惨,像个丧家犬一样到处碰壁,她应该会停手了吧?

对,一定是这样。等她消了气,看到他已经受到“足够”的惩罚,就会算了。

他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点钱,来熬过这段时间。学校周边是待不下去了,得走远点,去一个她的手伸不到,或者不屑于伸到的地方。

城市另一头的物流分拣中心,灯火通明,彻夜喧嚣。巨大的仓库里充斥着传送带的嗡鸣、货车倒车时的喇叭声、和组长粗声大气的吆喝。

孙琦在这里干了两天通宵的日结。

工作强度极大,要把堆积如山的包裹按区域分拣、搬运,一刻不停。

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之前被打的伤处,在剧烈的弯腰、扛举中隐隐作痛,但他只能咬牙忍着。

第二天下班,孙琦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跟在一群同样疲惫不堪的临时工后面,走出仓库。

冬日上午苍白无力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抬手挡了一下。

就在他走到仓库侧面那条通往公交站的小路时,几个人影从堆叠的废弃货箱后面转了出来。

还是那几张流里流气的脸。为首的那个,嘴里叼着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像在打量一只无处可逃的老鼠。

“哟,跑得挺远啊,孙同学。”黄毛吐掉烟蒂,用脚尖碾了碾,“害我们一顿好找。”

孙琦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冻住了,然后又猛地冲上头顶。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连这里……都能找到?

他下意识地想跑,但连续通宵的疲惫和身上未愈的伤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几个人迅速围了上来。

这一次,甚至连理由都省略了。

拳头和脚,带着风声,落在他身上。

他护住头腹,被逼得节节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旧伤被再次击中,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妈的,骨头还挺硬!”有人骂骂咧咧。

他的旧帆布包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被人用脚随意踢踹,还有他那部命途多舛、修了又修的破手机。

手机被踢得滑出去老远,屏幕上的裂痕似乎又多了几道。

黄毛喘着气,啐了一口,“听说还是个绿毛龟?借钱去给娘们买手机,转头就被踹了?真特么丢男人的脸!”

“啥货色啊,不就是个烂婊子,你还当块宝?”

“婊子配狗啊,这不绝配!”

“哈哈哈哈!”

嘲讽如同一根根冰锥刺进孙琦已经麻木的神经,孙琦看着那手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想冲过去捡,却被死死按住。

黄毛蹲下来,凑近他,烟臭味喷在他脸上。“小子,看来上次的话,你没听进去啊。”有些人“别瞎靠近,非得见了棺材才掉泪?”

孙琦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毛对他的瞪视不以为意,反而咧嘴笑了。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里似乎刚搞完什么小型活动,地上残留着一些彩色的粉末,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

黄毛眼睛一亮,对着一个小弟歪了歪头。

孙琦被两个人反剪着手臂,狠狠摁在地上。粗糙的水泥地摩擦着他脸上的皮肤,尘土钻进鼻孔。他剧烈挣扎,换来更用力的压制。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走过去,弯腰,用手捧起一大把刺眼夺目的荧光绿粉末回来。

那绿色,在苍白的天光下,鲜艳得诡异,肮脏。

“给你加点料,绿毛龟。”黄毛轻佻地说了一句。

那捧绿色的粉末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朝他洒了下来。

视线瞬间被一片肮脏的绿雾淹没。

粉末钻进头发、耳朵、眼睛、嘴巴,呛得他剧烈地咳嗽,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那股甜腻又恶心的粉尘味。

世界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绿色。

几个人似乎觉得不够好玩,又抓了几把不同颜色的粉末洒向孙琦身上。

“记住咯,”黄毛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嘲弄,“下次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孙琦趴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剧痛,眼前是模糊跳动的绿色光斑,耳朵里嗡嗡作响。

耻辱、愤怒、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炸开。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身体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尖叫。

一双干净的运动鞋停在了他眼前。

孙琦一点点地抬起头,逆着光,他看到了林宏那张熟悉的脸。

林宏皱着眉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叹息。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看起来像是偶然经过。

两人对视了一秒。孙琦猛地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最不堪的样子。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却把绿色的粉末抹得更开,更加狼狈。

他挣动着,想靠自己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林宏及时扶住了他。

孙琦身体一僵,用尽力气想甩开,但虚弱的身体让他这个动作显得徒劳而可笑。“……不用。”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林宏却抓得很紧,没有松手。

他看着孙琦满身的五颜六色的粉,看着他脸上、手上的擦伤和淤青,眉头拧得更紧:“你……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

孙琦没再挣扎,只是低着头,急促地喘着气:“……谢谢。”

“我先帮你把东西捡起来。”他松开孙琦,快步走过去,把被踢到角落的破手机捡起来,又拍了拍帆布包上的灰,把散落出来的物品塞回去。

孙琦靠在墙上,看着林宏做这些,眼神空洞。直到林宏拿着他的东西走回来,把包和手机递给他时才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很快地说了一句:

“孙琦……听我一句,离……离有些人远点。对你没好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孙琦脑子里混沌的黑暗,一模一样的话语。

“有些人”……指的是谁?陆淼淼吗?

这些天精准的围堵、这身象征耻辱的绿粉、那句“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还有此刻,陆淼淼的忠实爱慕者“恰好”出现在这里,“恰好”看到了他最难堪的样子,然后,给出了“离远点”的“忠告”。

而指使者……除了那个他曾经威胁、猥亵、最后又在她怀里崩溃,如今可能终于醒悟并动用所有能量来清除他这个“污点”的陆淼淼,还能有谁?

他以为删了视频、说了“欠债”、保持了距离,就能换来一点喘息的空间,哪怕只是相安无事。

他甚至可悲地想过,她或许……对他有那么一丝丝的不一样。

公园里的拥抱,废弃教室里的阳光,雨天办公室那句“你也别感冒了”……那些短暂的、让他几乎产生幻觉的暖意,原来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那只是暴风雨前,更高明的麻痹?

他那双眼睛红得厉害,里面翻涌着林宏看不懂的东西。原来……林宏是知情的。至少,他知道“有些人”是谁,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刚才那点可悲的“谢谢”,瞬间变成了灼烧喉咙的毒汁。他再次用力,想要甩开林宏还虚扶着他的手。

“滚开!”

林宏没防备,被他这突然的爆发弄得一愣,手下意识松了松。

孙琦趁机猛地推开他,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加上身体虚脱,脚下踉跄,向后摔去,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和彩色粉末。

“孙琦!你……”

“别碰我!”孙琦抬手挡住他,眼神里的戒备和寒意,比这冬日的风更冷。

他喘着粗气,看着林宏,“医药费?不用你假好心。别再……让”某些人“发现了,再来一顿。”

他把“某些人”三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彻骨的讽刺。

僵持了几秒。寒风呼呼地吹过空旷的场地。

林宏别开脸:“前面……拐角有个小诊所,处理一下伤口吧。感染了更麻烦。”

孙琦坐在地上看着他,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林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看了一眼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最终还是上前架起他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拉着他往巷子外走。

“走吧!算我多管闲事!”

孙琦或许是真的没了力气,或许是知道挣扎无用。

只是沉默地任由林宏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在叫嚣,彩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小诊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医生是个寡言的中年男人,看到孙琦这副模样也没多问,动作利落地清理了他脸上手上的伤口,涂药,包扎。

额头擦伤有点深,需要贴一块纱布。

整个过程,孙琦都异常安静,眼神放空,盯着对面墙上褪色的健康宣传画,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布满伤痕和污秽的躯壳。

林宏站在一旁,看着医生处理,几次欲言又止。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他想的那样,想说他自己也没料到会这么严重……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包扎完毕,医生叮嘱了几句不要碰水,开了点口服的消炎药。林宏抢着付了钱。

孙琦从那张窄窄的病床上下来,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

“我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没有回头,“会处理好的。”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初冬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能给他染上丝毫暖意,只照出他背影的僵硬,和那身怎么也拍不净的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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